?第8章：倒在被里低低啜泣
緊接著，燁翰右手一甩，重重地打在了若爽的鳳冠上，若爽身子一個趔趄，栽倒在了鴛鴦被里，傷口上的鮮血灑在被子里，訴說著洞房花燭夜的諷刺與可笑。
若爽緊閉著雙眼，嚶嚶出聲。從她進(jìn)宮的那一刻，原本該?dān)Y鰈情深的帝王皇后卻走到了敵對的位置。
“覺得很委屈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想在太后面前參朕一本？說朕不夠憐惜你。鄭妍，今天晚上你給朕聽清楚了，朕既然有能力坐上這個帝王寶座，就有能力和本事一直坐下去。朕娶你，也是形勢所逼，朕知道你是太后的人，她把你放在朕的身邊，想監(jiān)視朕的一切，你盡管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朕要讓那個女人知道，這天下終歸是我們張家的，她想江山易主，改朝換代，休想。你不是說不想讓鮮血阻擋了你通往母儀天下的康莊大道么，你想要榮華富貴，朕今日給你，朕給你天下女人最遙不可及的地位，朕讓你當(dāng)皇后，只是這個皇后，是一個沒有男人的皇后，哼！”燁翰憤怒地一甩龍袍，淡漠疏離地看了倒在被里低低啜泣的若爽，已經(jīng)轉(zhuǎn)身過去，大步流星地出了內(nèi)殿。
若爽悵悵地吁了口氣，心底卻是滿滿的惆悵。內(nèi)殿里，只有少年君王冷酷無情的諷刺，她亦不知道這個驕傲霸氣的少年君王是什么樣子，他連她的紅蓋頭都懶得揭開，只拋下冰冷決絕的話語拂袖而去。
自己又在計較什么了，從接受師命的那一刻開始，今日的結(jié)果就該在預(yù)料之中了，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樣的迅猛無比。他恨她，那是應(yīng)該的，在他的眼里，鄭家是太后的爪牙，而自己就是他身邊的毒瘤。
門外的太監(jiān)宮女只聽得內(nèi)殿中的聲響，彼時，看到了面色嚴(yán)峻的天子氣勢凜然地出了內(nèi)殿，沖著榮貴喊了一聲擺駕回宮，已經(jīng)急急地離了鳳儀宮。云茉心頭卻是紊亂起來，恭送了皇上離開，一邊囑咐了其他人在外頭看著，匆匆地進(jìn)了內(nèi)殿，看到了伏倒在鴛鴦被里的若爽。床上刺目的嫣紅晃得云茉一陣暈眩。
“皇后，皇后?！痹栖约奔钡胤隽巳羲饋恚粗冶凵险Я训膫?，正汩汩地冒著血，面色一陣雪白，不可思議地看著若爽，“是他干的?！?br/>
若爽的右手卻是搖搖無力，晃蕩起來，顯然已是脫臼了?！霸栖?，幫我把它接起來?！比羲兜袅祟^上的鳳冠，面色虛白地看著云茉，唇邊亦是咬出了血。云茉鼻子一酸，嗯了一聲，一邊捉住了若爽的右手臂，用力一捏，骨頭脆生生一響，若爽牙齒緊了緊，方是重重地吁了口氣，額頭上已是厚厚的一層冷汗。
“他真是太過分了，他難道不知道我們……”云茉卻是氣憤不已，哼了一聲，若爽已經(jīng)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搖了搖頭：“云茉，我沒事，你放心。你忘記進(jìn)宮之前我怎么跟你說的么？忍，只能忍。你記住，我是皇后，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這宮廷里，步步危機(jī)，處處陷阱，隔墻有耳，我們不可以前功盡棄，你明白么？”
“但是我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他今天這樣對你，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辦？”云茉閉了閉眼，嗯了一聲，眼角有淚水潸然而下。他們是為了保他的大梁江山而來，可是這個殘酷決絕的少年君王，新婚之夜就這樣對待他的皇后。這一條艱辛的后宮之路，何時才是盡頭。
“放心吧，頂多他今晚就是對我發(fā)泄一下而已，有太后給我撐腰，她不敢拿我怎么樣的，除非他真的不想要這個江山了?！比羲匦α诵Γ贿厯]了揮手，“你下去吧，不要有任何的表現(xiàn)，什么也別說?！?br/>
“嗯！”云茉抿了抿唇，點頭應(yīng)了，整理了一下情緒，蓮步姍姍地出了內(nèi)殿。若爽凄瑟地笑了一下，這樣的結(jié)果，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身子晃轉(zhuǎn)間，衣兜里的銀黃布料跌落床上，不同于燁翰的明黃刺眼，看著這寧靜安然的銀黃，若爽悵悵地失了神，那個一面之緣的溫潤少年，會是什么來歷？
翌日清晨，若爽梳洗打扮了一番，略略地施了些薄粉，頭上斜斜地插了一只金鳳釵子，眉間點一顆淡紅的美人痣。上身是粉紅華菱紗，外間系了淡綠百褶對開裙，圍一層薄薄銀色軟羽，腰間絲絳裊繞，鈴鐺環(huán)佩，雍容不失高貴，樸素中見威儀。
宮中有規(guī)定，后宮妃嬪每日里都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的，若爽自然不敢怠慢。整理妝容過后，云茉與映畫二人陪了若爽，去了太后的慈寧宮。
晨曦的皇宮，氤氳在一片薄薄的霧氣里。東邊朝霞破日，染紅一方天幕。鳳儀宮在東側(cè)，太后的慈寧宮在北面，穿過幾處回廊，經(jīng)上元門，便是太后的寢宮所在。
外殿當(dāng)值的趙公公見得若爽，福身跪拜下去，一邊宣召皇后娘娘駕到。若爽抬步進(jìn)了內(nèi)殿，目光清然地看向了高階上的太后。水晶珠簾，帷幔輕搖，依稀可見一個風(fēng)姿卓然的身影，垂垂地坐了軟椅上，隱隱綽綽的身姿襯得殿內(nèi)滿室生冷。
臺階前，蕭然而立了一名老嬤嬤，眼里透著精氣，卻是太后身邊的主事花嬤嬤。
“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安康?！比羲毓虬菹氯ィ栖院陀钞嬕哺鹿?。
“起來吧，有心了。”朗潤宏闊的聲音自珠簾后傳了出來，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嚴(yán)。若爽再欠身子，謝過太后，施施然地站了起來。不時，侯在旁邊的太監(jiān)已經(jīng)搬來了高椅，太后吩咐了若爽坐下，若爽這才坐了下去，只坐了三分之一。
“到底是一國之母啊，問安也這么早，可謂后宮典范。”太后嗯了一聲，朗朗地道。
“晨昏定省，本是兒媳分內(nèi)之事?！比羲Z，自謙起來。
“不愧是鄭萌的女兒，教出來的孩子都是這般知書達(dá)禮?！碧笳Z氣中掠過一絲贊許，微微地點了點頭，“皇后這個位置也不是其他妃嬪想坐就能坐的。”
彼時，便聽得門外太監(jiān)宣召，卻是蘇太妃前來問安了。若爽略略地福了福身子，側(cè)目掃向門口，卻見得一名四十上下的婦人步履匆匆地走了進(jìn)來，神色謙卑，目光若若，穿了一件青紫宮裙，本是極艷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一點也不顯厚重華麗，多了幾分簡淡精致。蘇太妃的臉上施了淡淡的粉，雖是素顏，卻端得清麗脫塵，眉目之間隱現(xiàn)淡淡的清愁。
“妹妹見過姐姐，姐姐金安萬福?！碧K太妃福了福身子，畢恭畢敬地道。“嗯，妹妹有禮了。姐姐聽聞妹妹昨日里染了風(fēng)寒，今日還能過來請安，費心了?！碧笳Z氣有些懶散和漫不經(jīng)心，挺了挺下顎。
“多謝姐姐關(guān)心，妹妹身體已經(jīng)好多了。”蘇太妃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了去，兩名丫鬟已經(jīng)搬了椅子過來，蘇太妃猶疑地看了太后一眼，經(jīng)得太后點了頭，這才坐了下去。若爽默默地瞥了蘇太妃一眼，太妃亦報以溫和的笑容，略略地點了點頭。
“平常都是妹妹來我慈寧宮最早，如今卻是換人了?！碧筝p輕地吁了口氣，若有若無地道?！盎屎筚t良淑德，母儀天下，姐姐應(yīng)是在后宮之中大大嘉獎，好讓宮中妃嬪見微知著，人人以皇后為榜樣?！碧K太妃嗯了一聲，笑笑而語。
“妹妹說得不錯，這后宮之中，就該賞罰分明，這樣才不廢了規(guī)矩?！碧罄事暥?，鳳甲微微地抓了抓靠枕。
“溪貴妃到?！彪S著太監(jiān)的宣召之音，門外已經(jīng)急急地走進(jìn)了一身素淡如菊，白衣淼淼的妃嬪來，徐徐地朝著坐首之上的太后跪拜起來：“臣妾參加太后，給太后請安。”蘇太妃見著溪貴妃的這身打扮，眉頭不由蹙緊了，神色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來。
若爽淡淡地掃量了跪在地上的紀(jì)靈溪一眼，卻見得她身段窈窕，仙姿玉立，一張瓜子臉，眉目風(fēng)流，翩躚如畫中走出來的女子，身上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高雅貴氣。
“溪貴妃來得真早啊，讓哀家好等?！碧箝熼煻裕m是簡單的一句話，這里面卻裹藏了無盡的力量。
溪貴妃身子輕輕一顫，顫聲而言：“臣妾知錯，求太后原諒。臣妾昨夜休息不整，故而今早起得晚了?！?br/>
“休息不整？貴妃可說來聽聽，如何個不整之法啊?？墒悄钦殃柕畈缓腺F妃的心意了？”太后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哼，凜凜地問了起來。
“臣妾，臣妾身體有所不適，故沒有睡好。昭陽殿很合臣妾的心意，謝太后的賞賜?！毕F妃小心翼翼地說著，面色顯得更加的發(fā)白起來。
“是么？身體不適，身體不適就可以起晚了，連規(guī)矩也不要了嗎？太妃感染風(fēng)寒，依舊及早問安，也未有半點埋怨。你剛剛進(jìn)宮，就諸多理由了！哼，我看你不是什么身體不適，而是心有不滿吧，哼！”太后一聲清喝，右手一拂，旁邊放的一盞茶盅也甩手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發(fā)出烈裂之音，人已經(jīng)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掀了水晶簾，目光寂冷地射向了溪貴妃，涔涔如錐。
蘇太妃的身子一陣顫栗，駭然不已地看著太后。云茉也給太后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卻見得太后面寒如霜，雖上了歲數(shù)，沒有太妃的婉約之姿，但有一股雷霆萬鈞的氣場，讓人無法忽視她的鋒芒。
“臣妾不敢，臣妾冤枉。”溪貴妃已經(jīng)嚇得面如白紙，哽咽地?fù)u著頭。
“如此說來，是哀家之錯，是哀家的不是了？是哀家血口噴人了。”太后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臺階，在溪貴妃面前站定，目光森森。
“不，不是，是臣妾之錯，是臣妾的怠慢。太后息怒，太后息怒。”溪貴妃嚶嚀出聲，抬了頭，絕美的容顏上淚痕斑斑，一邊揚了右手掌，開始甩自己的耳光，不停地彎腰求恕，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在慈寧宮里，震得人心里惶惶的。
太妃默默地嘆息了一聲，只別了頭去，不忍再視。云茉有些夸張地看著眼前的情形，沒想溪貴妃竟會這般害怕太后。若爽卻是相視無言，只當(dāng)是自己沒有看見好了。這后宮，太后是天，縱算她是錯的，別人也不敢反駁的。天，從來就不會有錯。
“停手。”慈寧宮外，響起一聲男子的呼喝聲，卻是燁翰進(jìn)了屋子，英俊刀削的面龐上斂了慍怒之色，一把捉住了溪貴妃的手，再次高喝，“朕讓你停手。”一邊凜然地看向太后，咬了咬牙：“敢問太后，靈溪犯了什么錯，要如此懲戒她?！?br/>
太后斂了斂鳳眸，昂著頭：“溪貴妃，你自己說，哀家有懲戒你么？”
“沒有，是臣妾枉顧后宮條律，是臣妾自罰?！毕F妃低著頭，喃喃而語。
“皇上你聽清楚了么？哀家從頭至尾可沒有說過半個罰字。是溪貴妃自己要領(lǐng)罪的?；屎?，你說說，剛才哀家有說過要罰溪貴妃了么？”太后昂首而笑，淡淡地掃了皇上一眼，轉(zhuǎn)頭看向了皇后。
“太后宅心仁厚，寬宏大量，當(dāng)然沒有了。”若爽盈盈起身，淡淡地笑了笑。燁翰只是哼了一聲，冷冷地掃向了開口說話的若爽，目光略略怔忡了一下，旋即浮起一絲厭惡來。若爽卻是波瀾不驚，面無憂色地看著燁翰。
“來，靈溪！”燁翰一邊扶了靈溪起來，許是跪得太久之故，靈溪腳下有些站不穩(wěn)，一旁的丫頭已經(jīng)搬了靠椅過來，靈溪這才顫身地坐了上去。
太后的眸光驀然間凌厲無比，臉色陰郁可怕，揚聲道：“哀家還沒有發(fā)話，有讓你坐了么？”
溪貴妃唇角輕咬，身子簌簌地戰(zhàn)栗起來，倉皇間已從椅子上跌坐下來，雙手撐地，誠惶誠恐地道：“臣妾知錯，臣妾無禮，太后恕罪?！?br/>
“靈溪，起來?！睙詈惨荒槥跚嗟乜粗?，伸手扶了靈溪的肩膀，便要將她拉了起來。靈溪卻是跪地不起，抿緊了薄唇，淚水漣漣地捉住燁翰的手，搖了搖頭：“皇上，皇上，是臣妾的錯，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不懂宮中規(guī)矩，冒犯沖撞了太后，臣妾甘愿受罰?！?br/>
太后輕輕地笑了笑，微微地撇了撇唇角，懶懶地看了燁翰一眼，灑灑地?fù)崃藫嵝淇冢骸盎噬峡雌饋硭坪鹾懿环獍?，可是在心里怨恨哀家？皇上要是覺得哀家有錯，從此以后，這后宮之事，哀家不插手就是了?！?br/>
燁翰清瘦的身子僵直了一下，清潤的眸子顯得愈加的蒼冽，捏緊了拳頭，心里頭仿佛有無盡的怒氣要發(fā)作出來。靈溪緊緊地抓住了燁翰的手，低低地喚了一聲：“皇上?！?br/>
僵直的手臂終究還是蕩蕩地松軟下來，燁翰輕輕地吁了口氣，淡淡然地笑了笑：“兒臣怎會不服氣，又怎敢怨恨太后了。自兒臣登基之初，太后替朕打理后宮繁瑣事物，外攝朝廷臣子，太后對兒臣的這份恩情，兒臣莫不敢忘。”
“難為皇上了，還記得哀家為皇上所做的一切?！碧罄世实匦α诵?，冉冉地望向跪在地上的溪貴妃：“起來吧，你既然知道錯了，哀家也就不費心思教你這些規(guī)矩了，以后記著了，可要長長記性。學(xué)學(xué)皇后，她名分雖在你之上，但是卻趕早第一個來給哀家請安的?！?br/>
“是，臣妾謝過太后教誨，臣妾從今往后一定謹(jǐn)小慎微，不敢再犯，太后恩德?！毕F妃嗯了一聲，訕訕地道，一邊站起了身子。燁翰心疼地看著靈溪，扶了她又要坐下來。
“嗯！”太后輕輕地咳了一聲，目光悠然地看著溪貴妃，“剛剛說過的話，又不記得了？好歹也是名媛閨秀，怎生一點禮節(jié)都不知道。你們紀(jì)家，都出這樣尊卑不分，恃寵而驕的女人么？”
“太后，靈溪剛才已經(jīng)給你跪安過了，這教訓(xùn)也得了，太后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燁翰咬緊了牙關(guān)，看著逼人太甚的太后，她到底想羞辱自己和靈溪到什么時候。
“對哀家，她的禮數(shù)算是盡到了，可是對皇后，她似乎一點表示也沒有啊?；屎笫侨龑m六院之首，妃嬪都得向她問安?？墒窍F妃了，卻對皇后視而不見，這是藐視皇后的鳳威?！碧蟮椭^，一邊擺弄著長長的假指甲，語氣雖淡，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yán)。
“是，臣妾知錯了。臣妾這就給皇后請安。”靈溪畢恭畢敬地點了點頭，已經(jīng)松了燁翰的手，搖搖地向著若爽的跟前走了過去。若爽一邊站起身來，看著楚楚婉約的紀(jì)靈溪，心中卻是無限的惆悵。這個纖塵如雪的女子，在這波獗詭詐的宮廷里，以后等待她的折磨只怕是更多。方才太后只不過是殺雞儆猴罷了，借此打擊皇上的自信，她是在向皇上警示，這深宮之中，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臣妾見過皇后，皇后吉祥?！膘`溪欠了欠身子，朝著若爽拜了一拜。蘇太妃身子一顫，不自覺地抓緊了袖口，一臉驚悸地看向了太后。
太后面色上盛滿了怒意，踱步走到了若爽的跟前，目光凌厲地看著溪貴妃，一邊捉起了若爽的右手，冷冷地道：“紅為喜，白為喪。溪貴妃一身素白朝拜皇后，是在詛咒皇后終生無寵，是要祭拜皇后么？”一邊說著，已經(jīng)拉了若爽的手，狠狠地抽了紀(jì)靈溪一個耳光，清脆而又響亮。
溪貴妃一臉懵然地看著太后，一臉委屈地道：“臣妾不敢，臣妾絕無此意，臣妾……”
“放肆，皇后還沒有發(fā)話，有讓你抬頭么？沒有大小，不懂尊卑。只要她還在皇后的位置一天，你就得天天跪拜。她是皇后，就永遠(yuǎn)是皇后。不管世事怎么變，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就如我跟太妃一樣，她見了我，我讓她往東她就得往東。這一巴掌，是告訴你，在這后宮之中，誰的位置坐得高，誰就是勝者。”一邊說著，太后捉了若爽的手，甩手又朝著溪貴妃的左臉打了一個耳刮子。
燁翰卻是沉不住氣了，面色已經(jīng)鐵青一片，抬了步子就要上前理論。蘇太妃急急地扯住了燁翰的衣角，搖了搖頭，眸子里有隱隱的淚光閃爍不明。
云茉咬緊了唇角，身上竟起了一絲冷汗。早就聽聞當(dāng)今太后厲害無比，今日這一番發(fā)威，卻是讓她見識了，她的毒辣心狠，決絕殘酷頗有漢朝呂后的風(fēng)范。
若爽面色亦是一陣難堪，手腕一陣發(fā)麻，膽戰(zhàn)心驚地看著太后。
“紅為喜，白為喪。凡級位低者朝見位高者，一律不得以白衣示人，這是當(dāng)年先皇的賢妃娘娘立下的規(guī)矩，也便是溪貴妃，你的親姑姑立下的規(guī)定。哀家今日不過是代替她秉公執(zhí)法罷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當(dāng)年她教訓(xùn)哀家的條律如今也叫她紀(jì)家的人受教了，哼！”太后一字一句地道，目光灼灼地看著溪貴妃腫脹起來的嬌顏。
燁翰緊緊地握住了拳頭，目光憂憤地看向了太后，他發(fā)誓，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朝一定要千倍萬倍地討回來。憤懣的目光跟著轉(zhuǎn)過若爽的臉上，對上若爽淡漠無塵的雙瞳。四目相交，卻只有無盡的恨意。
若爽輕吁了口氣，心中一陣凄然，太后這一招寓意頗深，明面上是打壓皇上，暗地里卻也對自己的立場有所保留，她對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盡心，好個心機(jī)之深的女人?？磥?，要取得她的信任，也非朝夕之間的事情。
“皇后，你聽清楚哀家說的話了么？”太后略略地笑了笑，一邊松開了若爽的手。“臣妾謹(jǐn)記在心，他日若有人再犯，臣妾一定不會輕饒，決不會亂了后宮的規(guī)矩，不讓太后失望。”
“說得不錯，這才是皇后，這才是后宮之首。哀家沒有看錯人啊，沒有看錯人啊?！碧鬂M意地點了點頭，懶懶地斜了溪貴妃一眼，“你可記住了，聽清楚了？”
“臣妾……明白?！绷庀帕艘宦暎灸镜攸c了點頭，淚水姍姍而下，捂住了嬌美的臉頰，纖弱輕裊的身姿飄飄如飛揚的柳絮。
“聽說燁澤昨日里已經(jīng)回來了，妹妹如今身體不適，有兒守在身邊，總算是寬心了吧?！碧蟊〈捷p抿，淡淡地看向了一旁的蘇太妃。
“全仗姐姐恩典，我和燁澤才能母子相見。”蘇太妃微微的做了個揖，淺淺一笑。
“罷了，我就要去佛堂禮佛了，你們且跪安吧?！碧筻帕艘宦?，微微地?fù)]了揮手，兩名宮婢已經(jīng)上了前來，扶了太后往側(cè)邊的佛堂過去了。
“太后萬福?！币桓扇说冗B連施禮道。不時，大伙兒已經(jīng)辭了慈寧宮，各自回了寢宮。溪貴妃因為受了教訓(xùn)，心中滿腹委屈，早早地辭別了燁翰等人，回了昭陽殿。因得一路上皆是太后和左權(quán)的人，燁翰心中雖然有氣，卻也不好當(dāng)面向若爽發(fā)作。
鳳儀宮與龍霄殿皆在東面，若爽與燁翰走的自是同一條路。一路上，晨光碎碎，燁翰走了前頭，高高瘦瘦的身影在明細(xì)的陽光里跳躍閃爍。若爽與云茉映畫跟了后頭，看著那個頎長昂揚的明黃背影，卻是一言不發(fā)。
驀然間，燁翰止住了步子，在長亭里停了下來，緩緩地轉(zhuǎn)身過來，陰郁沉沉地看著若爽，望了望身后的兩個丫鬟：“朕有話要同皇后講，你們兩個先回去?！?br/>
映畫微微地福了福身子，道了一聲是，已經(jīng)先一步離開了。云茉卻是耿耿地站著，咬了咬唇不動聲色。
“怎么，還要朕再說一遍么？你是不是沒有長耳朵，還站著不走。不要以為有太后給你們撐腰，就有恃無恐了。朕終究還是皇帝，殺個宮女的權(quán)力還是有的?！睙詈驳拿嫔由n紫起來，冷冷地瞪著一旁的云茉。
云茉卻是硬著性子不肯挪步，捏了捏拳頭。“云茉，你先回去。”若爽回身過來，命令道。
“小姐，他會打你的，他……”云茉一臉犯難地看著若爽，憂心忡忡起來?！盎厝??！比羲穆曇糇兊玫淝遒饋恚呗暤睾鹊?。云茉跺了跺腳，似有不愿，瞧著若爽的面色有些難看了，這才三步兩回頭地走遠(yuǎn)了。
“她還真是個忠心不二的丫頭，居然敢跟朕叫板?！睙詈舶褐^，一臉冷涼地看著若爽。
“云茉自小隨我身側(cè)，對我忠心那是自然。不知道皇上留了臣妾于此，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若爽輕輕地笑了一下，閑適安然地看向燁翰。
“當(dāng)然是好好欣賞朕的皇后了，昨夜里，朕沒有來得及瞧見皇后長個什么樣子，沒有想到朕的皇后生得這樣美艷，真是國色天香啊?！睙詈彩安较蚯埃従彽乜拷巳羲?，目光灼灼。
“謝皇上謬贊?！比羲羟屣L(fēng)地笑了笑。
“可惜啊，這樣貌美如花的女子，心地卻如蛇蝎一樣毒辣?！睙詈材抗庾兊脙春萜饋?，一邊捏住了若爽的下顎，“生為皇后，卻和亂臣賊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眉來眼去，朕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那里面到底裝的是什么。你今天很得意，很過癮是不是？太后給你出氣了，你威風(fēng)了，抽菱溪抽得很滿足是不是？賤人。”一邊說著，揚了手就要甩若爽的耳光。
若爽昂頭直視，目光凜凜，一點也不畏懼，輕輕一笑：“既然皇上也知道我有太后撐腰，你也該知道，這一個耳光下來，貴妃妹妹以后的日子可不是今天幾個耳光和響頭這么簡單的。你打啊，你加在我身上的，自會有人替我討回來的?！?br/>
“鄭妍，你……你……真的以為朕不敢動手么？”燁翰的右手僵直了一下，臉色發(fā)青地看著若爽。
“皇上當(dāng)然敢，皇上是一國之君，天下之事，能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打本宮，本宮也無話可說。只是皇上要記住了，也許你這一打，打掉的很有可能就是整個江山?；噬弦膊贿^是在臣妾面前擺擺君王威嚴(yán)罷了，在太后和左大人面前，敢問，皇上有此能耐么？”若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隨性地笑了笑。
“啪”地一聲，燁翰的手掌揮了下去，卻沒有落在若爽的臉上，而是拍在了一旁的亭桿上。燁翰無比憤怒地看著若爽，咬牙切齒：“鄭妍，你給朕記住，總有一天，朕會打得下來的，朕會讓你們付出代價?！闭f著已經(jīng)凄惻地轉(zhuǎn)過了身子，昂首闊步地回了龍霄殿。
若爽一邊捋了捋頭發(fā)，輕輕地嗤了一聲，提了裙擺，目光斜斜地掃過一旁的假山，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跟著回了鳳儀宮。
假山后面，鉆出一個青衣小太監(jiān)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邊折了身，回頭往神策府的方向過去了。
龍霄殿中，積怨已久的燁翰終于忍不住雷霆爆發(fā)了，回了寢宮，便將案幾上的奏折全都甩飛到了地上，一面推翻了一旁的玉器架，噼里啪啦的碎響在龍霄殿中響徹開來。
榮貴守了外殿，面色虛白，卻是大氣也不敢出。這個時候，皇上正在氣頭上，說什么也聽不進(jìn)去的。方才上官涼便在內(nèi)殿里勸了皇上許久，都被皇上趕出來了。
不時，便見得一身絳紫衣裳的女子盈盈地進(jìn)了龍霄殿，眉目清明，身姿孑然。榮貴一邊叩首，喚了一聲長公主。長公主嗯了一聲，玉步前移，已經(jīng)進(jìn)了內(nèi)殿之中。前腳剛踏進(jìn)內(nèi)殿，燁翰甩手一本奏折扔了過來，正落了長公主的懷里。
長公主一臉威然地看著怒火中燒的燁翰，望著滿地的狼藉，微微地抿了抿唇，一邊俯下身來，一本一本將奏折撿了起來。
“撿起來了又有什么用，朕在這皇宮里，不過是個打雜的，朕就算批完了所有的奏折，到了那個毒婦的手里，也不過是一堆廢紙而已?！睙詈簿o緊地咬著牙，憤怒地吼道。
“只要你穿著龍袍的一天，你就是皇帝。大丈夫能屈能伸，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挫折而已，你就這樣。你忘記了當(dāng)初你是怎么在我面前保證的嗎？你說過，你要把這江山奪過來，你要名正言順地批閱奏折，你要讓大梁的百姓安居樂業(yè)，要讓大梁的江山繁榮昌盛，這些，你都忘了嗎？”長公主搖了搖頭，激動不已地說著。
“那是從前，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是。你知道嗎？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都保護(hù)不了，看著她受委屈受屈辱，我竟然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就連鄭妍這個剛?cè)雽m的賤人，她也可以踩到我的頭上數(shù)落我的不是，我當(dāng)?shù)氖鞘裁椿实?，這個世上，還有比我更窩囊的皇帝嗎？我受夠了，受夠了，這江山，這皇位，我不要了，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了?！睙詈埠吆叩乩湫α艘宦暎荒樦S刺地看著長公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起來。
“啪”地一聲，長公主揚起手掌，一個耳光甩上了燁翰的臉，一臉慍怒地看著燁翰：“我沒有你這樣不爭氣的弟弟，父皇也沒有你這樣懦弱膽小的兒子。當(dāng)年父皇是鉆了狗洞才得了這個天下，今天，你只不過是被一個女人羞辱而已，就這樣要死要活，你還是個男人嗎？張家的兒女，從來就不會出懦夫。他們越是這樣打擊羞辱你，你就更應(yīng)該振作起來，你更應(yīng)該證明給他們看，今天的羞辱，他朝定讓他們百倍償還，你要活得比他們更加的風(fēng)光精彩?！?br/>
燁翰低著頭，微微地喘著氣，目光里已經(jīng)沒有了那股焦灼之氣，神色也不復(fù)先前那般憤怒，漠漠地抬起頭來，一臉惆悵地看著眼前的風(fēng)姿玉立的長公主，嘆息一聲：“對不起，對不起，皇姐，我害你傷心，害你難過了，我錯了，是我錯了。”
長公主哽咽了一聲，輕輕地抽泣了一下，一邊攬過燁翰的肩膀，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脊：“小翰，我知道你心里很委屈很難受，依著你的性子，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姐姐很佩服你，姐姐很高興，你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母妃從小就離開了我們，對姐姐來說，你就是我的全部。有姐姐在的一天，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屬于弟弟你的東西。我們，我們一定可以堅持的，父皇在天之靈，他一定會保佑我們的，一定會的?！?br/>
“我也發(fā)誓，等我真正掌權(quán)的那一天，我一定要給皇姐你天下女子都難以企及的幸福。傅清，傅家的每一個人，左權(quán)，還有，還有鄭妍，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睙詈餐χ绷吮臣?，氣勢昂揚地道，纖長冷硬的十指發(fā)出怵怵的聲響。
人間四月天，繽紛落滿庭。料峭的春日，陽光明媚，百花盛放?；蕦m里，亦是一派繁榮嬌艷的美態(tài)景象。
這幾日里，若爽晨昏定省，每日里都按時與太后請安，卻是博得了太后的喜歡。溪貴妃自那日受罰之后，亦是不敢怠慢，早早地便來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不得不失。因著那日被若爽的手抽得狠了，滑嫩的面容有些臃腫，但并不遮掩了她的氣質(zhì)如蘭，反添了幾分嬌顏之態(tài)，見了若爽，多了幾絲惴惴不安。
自成婚當(dāng)日燁翰來過鳳儀宮一趟，其余時間卻是再不涉足了。若爽卻也不以為意，每日里閑在鳳儀宮里，或是領(lǐng)了云茉和映畫在宮里閑走散心。
這日里，若爽領(lǐng)了云茉在院子里種植木槿，外邊圍了一層籬笆，若爽穿了淡綠的繡墨裙，身姿翩躚地?fù)u曳在花圃之中，映襯著競相爭艷的名花，紅花綠葉，卻不知是花比人嬌，還是人比花媚。
“參見長公主?！钡铋T外，看守的侍衛(wèi)雙手作揖，禮節(jié)性地向著踽踽而來的紫衣女子叩首。長公主嗯了一聲，微微地抬了繡花小鞋，玉步憐憐地進(jìn)了門，目光如許地看著花圃中欠身澆花的綠衣女子，盈盈潔潔，淡淡如柳，卻沒有燁翰口中所說的那般驕縱跋扈。若是能拉了她站在他們這一邊，也是一件好事。
“長公主！”一旁正曬著花茶的映畫見得長公主，面色略略地怔了一下，一邊行了一禮。云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從花圃里走了出來，跟著向長公主請安。
若爽提了水壺，小心地澆灌著木槿，卻是細(xì)致入懷。待得壺中水盡，方是轉(zhuǎn)了身子，從花圃里走了出來，淡淡地看了長公主一眼：“見過長公主！”神色清冷漠然，語氣中帶了一絲淡淡的不屑。
長公主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見了若爽這般反應(yīng)，心中腹誹：“好個心氣高的女子，也難怪老妖婆會選了她當(dāng)皇后了?！毙闹须m是有所不悅，但是禮數(shù)還是要盡到的，雙手交錯于胸前，清淺地笑了笑：“我也不來那些虛文了，如今你貴為皇后，便是我弟弟的妻子，算來，我該稱你一聲弟媳的。沒有想到，皇后會有這樣的雅興，澆水種花，還真是詩情畫意啊?！?br/>
“我也是閑來無事罷了，在家的時候，也就愛好這些東西。長公主認(rèn)我是弟媳，我心里卻是歡喜的。只不過，宮廷里頭終不比尋常百姓家那般隨意。太后也跟我說過，當(dāng)了皇后，就該有個皇后的樣子。臣妾不敢逾越，想來咱們還是以各自尊稱喚對方好了。公主雖是皇親，好在已經(jīng)出了宮，宮廷里的事情也牽扯不了多大關(guān)系了。而臣妾就不同了，還要在這宮里一輩子。也只有擔(dān)著皇后這個稱呼，別人才不敢在我面前那般放肆。長公主認(rèn)為臣妾說得對么？”若爽淡若秋風(fēng)地笑了笑，卻是話中有話，一時之間長公主卻是有些語塞，面色青黃不接，原本要拉攏若爽的熱心一下冷涼了下來，喉嚨里仿佛卡了東西，添堵鬧心得很。
“也是，皇后說得有理，原是燁蓉怠慢皇后了。想來皇后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叨擾了?！遍L公主薄涼地笑了一下，語氣里有著一絲憤憤然，頗是傲氣地看了若爽一眼，哼了一聲，扭了身子就要出了鳳儀宮。
“太后駕到?！钡铋T外，太監(jiān)的宣告聲響了起來。不時，四名衣著華麗的宮婢前頭引路，另有兩名老嬤嬤扶了一身青衣金線紋，花開富貴點綴腰間的太后進(jìn)了殿中。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蓖馔ブ械娜?，太監(jiān)宮女跪下，長公主和皇后各自欠身相拜。
“長公主也在這里啊?！碧蟮匦α诵ΓS意地掃了長公主一眼。
“是啊，皇后進(jìn)宮也有些日子了，我也抽不上什么時間來瞧瞧，所以今兒就過來一趟，話話家常。”長公主嗯了一聲，面色有些不怎么暢快。
“難得長公主有這份心，能過來瞧皇后。好歹你們也是姑嫂，理應(yīng)相互來往的。長公主也是皇帝的姐姐，得空的話，該勸勸皇帝多來鳳儀宮走走，畢竟，這鳳儀宮才是六宮之首啊。后宮榮寵，雨露均沾才是正道啊，可不要厚此薄彼了才行。”太后微微地斂了斂眉毛，一臉正色地看著長公主，話語中有著凌人的逼迫。
長公主自然是聽得出這弦外之音了，笑了笑：“太后說得極是，燁蓉當(dāng)是切記在心的，得空一定好生跟皇上說說。”
“皇后也是，你是后宮之首，應(yīng)當(dāng)協(xié)助皇上打點后宮，減輕皇上煩憂。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后總該有個皇后的樣子。你父親于哀家有恩，如今哀家讓你進(jìn)宮，可不能讓你父親覺著來了宮中受了委屈，那哀家這個臉面，也是過不去的。”太后淡淡然地笑了笑，一邊摸了摸右手上的銀環(huán)玉鐲。
“臣妾明白了，謝太后關(guān)心?！比羲帕艘宦暎呀?jīng)領(lǐng)會了個中深意，施施然地躬了躬身子。太后有意無意地看了一旁的長公主一眼，悠然抬頭，悵然地吁了口氣：“今兒個天氣不錯，皇后與長公主可愿意陪著哀家去御花園一趟。想來啊，先皇走了之后，哀家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過御花園了，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么樣的光景?！闭Z氣中結(jié)了一絲清淺的凝傷。
“太后想去御花園的話，臣妾當(dāng)然是樂得自在了?！比羲鲢鲆恍Γ游⑽⒁恍?，掃向了一旁的長公主，“就不知道長公主是否一同前往了，方才長公主說是還有事情的。”
“哦？是嗎？”太后面上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快，一邊看向了一旁的長公主。
“也沒有別的事情，就是府里的個手腳不凈之人犯了事，等著落個處置。太后想去御花園，燁蓉當(dāng)然陪著了。天氣晴好，百花盛放，想來啊，這宮廷里又要換上一番新顏了?！遍L公主無事地笑了笑，低著頭，心里卻是思量開了，這個鄭妍倒是有些手段的，不領(lǐng)情就算了，還想著讓自己在太后面前落了個不是，真不是一般厲害的女子，幸得這宮里的爾虞我詐見得多了，應(yīng)付起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如此甚好，咱們就去御花園走走吧。”太后安然一笑，已經(jīng)轉(zhuǎn)了身，幾個宮婢前頭領(lǐng)路，一路繁花相送，氣派威嚴(yán)，給人一種壓迫之感。若爽亦是跟上了前，小心翼翼地伴在了太后的身畔，一邊扶了她一塊走，臉上一派討好之色。這般諂媚阿諛的功夫自然是落在了長公主的眼中，心里卻是對這個皇后的印象壞透了。雖是跟在后頭，卻完全沒有什么心思跟著他們游園賞花。
云茉與映畫在最后面，若爽的這番舉動自然是落在了云茉的眼中。云茉微微地抿了抿唇，一邊斜了一眼一旁的映畫，卻見得她俏麗的面容上染了一絲淡淡的光暈，唇角有自得的笑意飛揚開來。
綠柳點翠，嬌花襲人，春風(fēng)送暖，帶著熏熏的醉意。四月的皇宮，景致怡然，艷麗風(fēng)流。池塘里，蓮荷酥酥，水光瀲瀲，紅色的小金鯉在水中翩然游蕩，細(xì)碎的鵝卵石圓潤光澤，清晰沉于池底。
花香裊裊，蝶舞翩翩，暖暖的春光彌散，氤氳成御花園的奢靡繁華。太后一行人等來了御花園，欣賞著春日的美景。繁花似錦，春意盎然，美人在側(cè)，更添了一番風(fēng)韻。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想當(dāng)年，哀家進(jìn)宮之初，這宮中的妃嬪亦如這花園中的百花一樣，姿態(tài)萬千，妖嬈嫵媚?？扇缃窳?，還能夠到這園中賞花的又有幾人了，除了哀家，也就只有蘇太妃了。”太后斂了斂眸子，含蓄地笑了笑。
“太后鳳命所歸，當(dāng)是受得了這個福的。這御花園啊，太后還可以游覽百年?！被▼邒叩靡獾仄擦似泊浇牵行┎灰詾橐獾乜戳艘慌缘拈L公主一眼，“以色伺君，獨占君恩又能怎樣，樹大招風(fēng)必摧之。這宮里啊，每年都會有更年輕的身體，更妖嬈的美人，一時的盛寵也不過是過眼云煙罷了，要笑到最后，就得做這宮中的最高人，就如太后一樣，如今又有誰敢對您不敬了?！?br/>
長公主的臉色微微一變，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花嬤嬤這話卻是影射她的母妃風(fēng)貴嬪。當(dāng)年先帝最寵愛的便是她的母妃了，只可惜母妃天性善妒，在宮中又不懂得轉(zhuǎn)圜，獨占君床，終究招來禍患，在生下了燁翰之后不久于人世。宮中有關(guān)風(fēng)貴賓的事情她也只略略地知道一些，似乎大家對這件事情特別的忌諱，但是有一件事情她明白，太后和母妃之間是有過節(jié)的。后宮爭寵，靠的不是美貌，而是手段。傅清能有今日的榮光，當(dāng)然是有些能耐的。
西面的瓊花樹下，瑩白渺渺，粉紅搖曳，春風(fēng)剪剪，一襲紫黃宮裙的蘇太妃正立了樹下，身側(cè)站了一個白衣少年，玉樹臨風(fēng)，挺拔昂揚，一如春日的融光一般暖和閑適。身后還跟了兩個宮婢，亦是目光怔忡地看著那一樹瓊花。
“春風(fēng)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碧K太妃微微地抿了抿唇，悵然地嘆息一聲，目光中涌過一絲寂寥，“這一棵瓊花樹是我入宮的時候栽種的，一眨眼的功夫，就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這瓊花樹下，我才能聞到家鄉(xiāng)的味道?！?br/>
“母妃要是想回家鄉(xiāng)的話，孩兒愿隨母妃去揚州一趟?！卑滓履凶语L(fēng)朗氣清地笑了笑，一臉柔和地看著蘇太妃。
“燁澤你有這份孝心，母妃已經(jīng)很感動了。我也只是心里想想，活了這把年紀(jì)了，還能夠在這宮里安享余生，已經(jīng)是我天大的造化了，哪敢再做其他奢想啊。母妃現(xiàn)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幫你選一位德才兼?zhèn)涞耐蹂?，好好照顧你。你也不小了，要不，母妃找太后商量一下，幫你物色一下?！碧K太妃悵悵然地?fù)u了搖頭，一臉愛憐地看著兒子燁澤。
“母妃，兒臣不急的。這事兒，先擱著吧。父皇剛剛大行不久，兒臣沒有心思想這些?！睙顫擅嫔⑽⒁蛔?，推辭了起來。
“說得也是。”聽到父皇二字，蘇太妃的眉頭也揪緊了，這事情也就暫且不提了。
春風(fēng)碧樹下，盈盈地來了三個宮女。為首的女子一身粉白宮裝，身段高窕，雖是宮婢打扮，卻有一股清絕之氣，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跟在身后的是兩個梳著丫鬟髻的丫頭，一派皎皎之態(tài)。
“奴婢參見太妃娘娘。”為首的女子徐徐地跪了下去，向著蘇太妃請安。蘇太妃微微地抿了抿唇，一派祥和地道：“快快請起，柳掌制！”
“多謝太妃娘娘。”柳掌制嗯了一聲，拂拂起身，一邊看了身后的兩名宮婢一眼，“采青，秋桐，把太妃娘娘的流云祥瑞百褶裙呈上來?！?br/>
“是！”兩名宮婢應(yīng)了聲，緩緩上前，雙手托著長木盤，里面折疊了一件衣服，瑩瑩閃閃，耀眼璀璨。
“這是……”蘇太妃有些困惑地看著柳掌制，搖了搖頭，“這衣服是做給我的？我不記得什么時候讓尚宮局做這些了啊?！?br/>
柳掌制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四月初八，是太妃娘娘的壽辰，太妃娘娘忘了，司制房的名冊上都有記載。宮中規(guī)矩，后宮各房，逢妃嬪以上，過壽辰者，司制房都要有所表示的?！?br/>
“原是如此啊，柳掌制不說的話，我倒是忘了，有心了，謝謝。”蘇太妃恍然大悟起來，哦了一聲，臉上露過一絲愜意的笑容。
“本王也在此謝過柳掌制，望柳掌制代本王向易尚宮說聲謝謝?！睙顫蓽貪櫲缬竦匦α诵Γα怂Π咨呐劢?，明凈清澈地看向柳掌制。
柳掌制略略地怔了一下，有些懵然地看了燁澤一眼，臉上微微地拂過一抹紅暈，卿卿地道：“王爺不必客氣，這些都是奴婢的分內(nèi)之事?！币贿呎f著，柔柔地看向了蘇太妃，“奴婢也不知道太妃娘娘喜歡什么樣的服飾，亦不敢冒昧打聽。奴婢知曉太妃娘娘賢良淑德，沉靜淡然，素愛淡色，所以就做了一件流云祥瑞百褶裙。以輕紗為料，織錦貫穿其間，白錦象征天上流云，清逸空靈，金絲鑲邊，代表祥瑞之氣。裙邊百褶，愿太妃娘娘長命百歲?！币贿呎f著，兩個宮婢已經(jīng)將那流云祥瑞百褶裙展了開來。金絲晃眼，在融融的春光中，群裳舞舞，衣袂飄飄。
“柳掌制真是有心了，不錯不錯，這料子，這款式，卻是我沒有穿過的。繡工精巧，質(zhì)感柔順，雍容卻不失高雅?！碧K太妃卻是愛不釋手地看著這一件流云祥瑞百褶裙，贊不絕口起來。燁澤目光中閃過一絲歡悅，亦是贊許地點了點頭，友好地向柳掌制報以微笑。
柳掌制有些嬌澀地看了燁澤一眼，微微地移開了目光，春日的麗光沐浴在她的身上，更顯出一分別致的清雅風(fēng)韻來。她也不過是十七歲的年紀(jì)，正是少女情懷時，平素出入尚宮局，打交道的就是些太監(jiān)而已，就連當(dāng)今的皇上，她也是不曾見過的。不過宮中一直傳言，皇上硬朗霸氣，四皇子惠王翩翩如玉，謙謙有禮，如今見了，卻是比傳說中的還要朗潤溫雅。瓊花樹下他皎然而立的身姿，卻是比那瓊花還要美上幾分，頗有潘安之貌，衛(wèi)介之風(fēng)了。
“太后，是鳳凰朝日。”花嬤嬤瞇了瞇眼睛，臉色微微地變了變，看著蘇太妃手中的那一件流云祥瑞百褶裙。太后甩了甩寬厚的袖袍，臉上卻是一派肅穆之態(tài)，眸子里閃過一絲輕鄙的光芒。隨后的幾個宮婢亦是臉色蒼白，看著瓊花樹下的蘇太妃。
長公主臉色亦是有些難看起來，一邊察言觀色地掃了太后一眼。若爽卻是淡然自若，平靜如水。
“這后宮之中，還有如此巧手，能夠做出這樣精致的衣袍。哀家去年四十壽辰，怎生就沒能做出這樣的衣物了。妹妹真是好人緣了，這衣服真是跟你很稱。金絲鑲邊，有如鳳凰尾翼，日照乾坤，鳳凰朝日，寓意其深啦?！碧竽樕蠋еΓ椴叫煨斓叵蛑K太妃走了過來，語氣雖是輕柔緩和，卻斂了一絲銳利的冽寒。
“太后萬福！”蘇太妃卻是面如白紙，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誠惶誠恐地看著太后，“妹妹絕無此意，請?zhí)竺麒b。妹妹真的只是覺著這件衣服漂亮，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姐姐統(tǒng)領(lǐng)后宮，是為后宮表率，姐姐才是這后宮中的鳳凰，孤星又怎敢與皓月爭輝?！?br/>
“哎，妹妹何須如此緊張了，姐姐又沒有怪罪之意。哀家也只是贊嘆這繡工精巧，寓意別出心裁而已。難得惠王回京為妹妹過壽，哀家又怎么會是這般沒有肚量之人了。妹妹很多年不曾過壽，今次又有皇兒陪在身側(cè)，許是興奮過頭了而已。至于這后宮之中誰是鳳凰，哀家倒也不介意。何況哀家如今已是太后，鳳凰二字，如今也只有皇后擔(dān)當(dāng)?shù)闷鹆??！碧筝p輕地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道，一邊掃了一旁的若爽一眼。
“奴婢知錯，奴婢該死，求太后責(zé)罰，此事皆是奴婢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guān)，求太后不要遷怒太妃娘娘，要罰就罰奴婢，是奴婢不懂忌諱，沖撞了太后。”柳掌制連連叩首，將責(zé)任全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臉的惶然。
太后微微的勾了勾嘴唇，銳利的眸光向著柳掌制掃射了過去，輕輕地吁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惑然，冷冷地笑了一下：“好一句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guān)啊。沒有想到，你不但生了一雙巧手，還生了一張巧嘴。如此說來，哀家要是真追究起來，倒是哀家顯得氣量小了，成全了你這個偉人，鑄就了哀家這個小人！你叫什么名字，來宮里多久了？哀家怎么沒有在尚宮局見過你！”
“回太后，奴婢柳黛音，是去年秋天進(jìn)宮的?！绷煲羯碜游⑽⒌仡澚艘幌?，低眉順目地道。
“去年秋天，到如今也不過半年而已?？茨隳昙o(jì)也不大，居然就做了掌制，倒是有幾分能耐啊。那衣服，做得也算得上是哀家見過的最精致的，易尚宮也算得上是任人唯賢了?！碧筻帕艘宦?，默默地點了點頭，旋即面色一變，“可惜啊，就是不大懂規(guī)矩。主子說話，什么時候能夠輪到奴才插嘴了。妹妹啊，她可真是對你盡心盡責(zé)啊。”
“求太后開恩，從輕處罰柳掌制，妹妹愿同柳掌制一起受罰。”蘇太妃面如白雪，一臉虔誠地看著太后，說著又磕頭謝罪起來，“妹妹甘愿禁足兩年，誠心禱告，為太后積福，為大梁積福?！?br/>
“太妃娘娘，是奴婢的疏忽，是奴婢的錯。太后要罰就罰奴婢，所有的一切都與太妃娘娘無關(guān)，太后明鑒?！绷煲魳O力地將責(zé)任全部攬起，希望太后能夠不與太妃為難。
“小小的一個掌制，如此不分尊卑大小，你有這個資格要求太后么？賤婢?！被▼邒吣抗庵虚W過一絲精光，扯了扯嘴角，哼了一聲，施施然地走上前去，甩手就是一個耳光打上了柳黛音的臉，柳黛音身子一個趔趄，匍匐地倒在了一邊，右臉上已經(jīng)多了五個鮮紅的手掌印。花嬤嬤一臉惡毒地看著柳黛音，抬腳就要向她的小腹躥下去，倉促間，一襲翩翩的白衣已經(jīng)將柳黛音往后一拉，扯了她站立起來?；▼邒咭荒_落空，下盤不穩(wěn)，哎呦了一聲，卻是摔了個跟頭。
柳黛音心頭亦如鹿撞，一臉驚駭?shù)乜粗饋淼陌滓律倌?，卻是溫潤文雅的惠王，那一雙星辰般的明眸里斂了一絲淡淡的薄怒與憐惜。
太后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冷冷地凝視著惠王，厲冽的聲音從薄唇里輕飄而出：“怎么，哀家連教訓(xùn)一個下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后宮之事，何時輪到惠王要插上一腳了。”
“太后恕罪，惠王并非有意要冒犯太后，只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太后統(tǒng)領(lǐng)后宮，威儀萬千，朝廷上下，無不敢伏。請?zhí)罂丛诹浦埔彩菫榱四稿膲鄢劫M盡心意的份上，就饒了她這一回吧?！被萃醯舸猴L(fēng)地看著太后，文質(zhì)彬彬地說著，神態(tài)謙和，語氣溫吞。
“惠王說得極是，太后素來以仁義統(tǒng)領(lǐng)后宮，又何必為了一個區(qū)區(qū)宮婢而斤斤計較了，如此一來，倒真是顯得太后小氣了?；▼邒咭泊蛄怂樕线€留了印，算是教訓(xùn)了吧。再說了，這鳳凰朝日之說實在是有些牽強(qiáng)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上面也并沒有繡上鳳凰啊。單是因為鑲了金絲，花嬤嬤就要說這是鳳凰羽翼，是不是有些指鹿為馬了。那花嬤嬤頭上戴的釵子也是金銀色，豈不是鳳釵了。何況，太后素來不信天命，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樣了，試問，這宮廷之中，還有誰能夠有太后這樣的風(fēng)范。”長公主走上前來，淡淡地笑了笑，也開始說情起來。
太后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悅，旋即恢復(fù)了平靜，淡淡地看了長公主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說得對，哀家從不信天命，哀家的這個位置，就算是讓出來了，也沒有人有這份魄力坐上去?！币贿呎f著，又看了看一旁的若爽，“皇后，你的意思了？這件事情就如此算了么？你是后宮之首，給哀家拿個主意?！币贿呎f著，又微微地瞇了瞇眼睛。
長公主聽著這話卻道太后是不想就這么輕易算了的，勢要給這宮婢一些顏色瞧瞧，怕也是殺雞給猴看。這柳掌制的生死，就握在了皇后的手里，依著他們沆瀣一氣來看，柳掌制怕是沒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若爽的身上，柳黛音亦是側(cè)了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太后身后的綠衣女子。
若爽緩緩地迎上前來，目光炯然地看向了惠王身側(cè)的柳黛音，漓漓地掠過惠王。沒有想到，再一次的見面，竟會是這樣的局面，他是王爺，她是皇后。依舊風(fēng)清如玉，依舊儒雅隨性，卻多了一絲貴族的氣度和皇室的身份。
燁澤見到若爽的時候，亦是詫異不已，宮車上那驚鴻的身影，懷中那一刻的溫香軟玉，這些日子讓他心心念念著，他以為她只是京城的某家官宦小姐，卻沒有想到在這春日的御花園里，她頂著天下女子艷羨的身份與他重逢。她，竟是太后的人，也是三哥的結(jié)發(fā)妻子。
“依本宮之見，柳掌制一雙巧手，可以繡出這樣的衣物，卻也是后宮之福。太妃娘娘壽辰將至，柳掌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她也是奉行宮規(guī)罷了。才半年而已，就能夠當(dāng)上掌制，足見其能力非凡，尚宮局就需要這樣出眾之人。”若爽淡淡地笑了笑，吁了口氣。聽得她這樣一說，大家也才松了口氣，太后的眸子里卻閃過一絲狐疑，有些不悅地看了皇后一眼。
“不過，能力出眾是一方面，宮廷禮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長公主方才說花嬤嬤的鳳凰朝日是牽強(qiáng)附會，這也是因人而異。本宮剛才看了那件衣服，也覺得衣服上就好像有一只鳳凰在對日展翅。自古鳳凰者，只有皇后才擔(dān)當(dāng)?shù)闷鸬?。太后會生氣，也是不想讓本宮受了委屈。長公主說太后不信天命，可是本宮卻是信得很了，本宮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的皇后。不管怎樣，這件衣服終是爭議頗多的，是為不祥，應(yīng)當(dāng)及早將它燒了。另外，柳掌制即刻起降為女史，并罰去浣衣局半年。還有，杖責(zé)二十?！比羲掍h一轉(zhuǎn)，盈盈地看向太后，“不知臣妾這樣處置，太后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太后點了點頭，滿足地笑開了。長公主臉色卻是一陣難堪，哼了一聲，有些慍怒地看了皇后一眼，懨懨地轉(zhuǎn)過了身子?；萃鯗貪櫟拿嫔弦嗍情W過一絲驚訝和揪痛，微微地捏緊了拳頭，有些茫然地看著若爽。
“奴婢謝太后恩典，謝皇后恩典，奴婢一定在浣衣局靜思己過?！绷煲粢贿呌止蛄讼聛?，向太后和若爽謝恩。
依著太后以往的性子，若有宮婢做出這樣忌諱的事情，定然是不會輕饒的。蘇太妃和太后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太后的脾性。是以皇后這樣的處罰，卻是叫太妃頗為感恩戴德的。
“難得出來賞景游園，哀家也不想因了這事掃了興致。再過五日便是妹妹的壽辰了，妹妹可想要怎么過了，不妨說與哀家聽聽?！碧筝p輕地咳了一聲，收斂了肅穆威嚴(yán)之色，淡淡地笑了笑，看向了太妃。
太妃低著頭，卻是謹(jǐn)小慎微，盈盈一屈身子：“小事一樁罷了，太后無須為妹妹多費心思。妹妹會在寢宮吃齋念佛，保佑大梁安康繁榮，為江山社稷謀福祉?！?br/>
“哎，話可不能這么說，既然是妹妹的壽辰，自當(dāng)重視了。如今這宮中的老人，也就剩了哀家和妹妹你，先皇在世之時，妹妹過壽，先皇可是必當(dāng)厚禮相待的。如今先皇人雖然不在了，哀家也不能因此而冷落了妹妹你，免得遭人話舌，說哀家心胸不夠豁達(dá)，權(quán)勢欺人。何況，自惠王去滄州封王已有三年，這也是惠王第一次在身邊陪伴妹妹，一切可不能從簡了。惠王，你覺得哀家說得是嗎？”太后瞇了瞇眼睛，意味深長地看向了惠王，唇角勾起一絲惑魅的笑意。
“燁澤謝太后恩典。太后體恤為懷，燁澤離京的這三年，承蒙太后照顧母妃，燁澤感激不盡。如今又得太后恩準(zhǔn)，可以返京，能夠侍奉在母妃身側(cè)一盡孝道，燁澤銘感在心。太后既然想要為母妃賀壽，燁澤自無異議，在此謝太后垂憐之恩?！睙顫呻p手作揖，一臉誠摯地看著太后，語氣輕柔沖淡，卻難掩其中的歡喜之情。
先皇在世之時，為了防止歷代兄弟因皇位之爭而手足相殘的悲劇發(fā)生，皇子年滿十五都會受封，派遣去封地，除朝中有重大事情發(fā)生，平常是不許回宮的。
大皇兄因為一場疾病變成癡傻，與幼童無異，自然是不能繼承正統(tǒng)的。而二皇兄卻在五年前無故失蹤，至今都沒有音信。理所當(dāng)然的，三皇兄自然是繼承先帝之位的最佳人選。而此次太后突然恩準(zhǔn)自己可以回京，個中曲折燁澤心里當(dāng)是明白的，她想用自己來牽制三皇兄。
“哀家也是念及你一片孝心，所以才恩準(zhǔn)了你可以回京的，其他的幾個兄弟可沒有你這樣的福氣哦，這份來之不易的福氣，你也當(dāng)好好珍惜才是，也希望你能明白哀家的一片良苦用心?！碧筻帕艘宦暎c了點頭，有意無意地掃了一側(cè)的長公主。
“燁澤明白?！睙顫赡樕弦慌芍t和之色，畢恭畢敬地回道。
“如此，就這么說定了?！碧笱鲋^，一邊側(cè)了身子，看向了若爽，“皇后啊，太妃娘娘的壽辰可就交給你來操辦了。你是后宮之主，萬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哀家把這事交給你來做，可以么？”
“臣妾謝太后提攜，臣妾一定幸不辱命，不讓太后失望的?！比羲Γ妨饲飞碜拥?。
“那哀家就拭目以待了。好了，哀家身子也有些乏了，大家該干嘛的干嘛去?！碧篪P目輕瞌，旋旋地昂了頭，轉(zhuǎn)了身子，在宮婢的攙扶下，引道回了慈寧宮。
“我們也回吧?！比羲鍦\地望了惠王與太妃一眼，微微地側(cè)了側(cè)身子，領(lǐng)著云茉與映畫回了鳳儀宮。翩然若仙的風(fēng)姿，扶風(fēng)弱柳的腰段，那一抹清冷素淡的冰綠，凝成了惠王眼中一抹哀哀的揪痛。
“柳掌制，害你受罰，我真是過意不去。難得你一雙秀巧之手，如今被調(diào)去浣衣局半年，卻是大材小用了。等事情淡了，我再去求開一面?！碧K太妃一臉歉意地看向柳黛音，悵然地嘆了口氣。
“太妃娘娘言重了，應(yīng)該是黛音過意不去才是，險些連累到太妃娘娘，黛音好心辦壞事，太妃娘娘不但不怪罪我，還為我求情，太妃娘娘的這份大恩，黛音一定會銘感在心的。去了浣衣局之后，黛音也不會荒廢了自己的手藝的，請?zhí)锬锓判?。奴婢先行告退了?！绷煲羧彳浀匦χ?，對于這樣的處罰卻是顯得特別的豁達(dá)和若無其事，一邊向著太妃行了禮，又感激地看了惠王一眼，清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羞赧，領(lǐng)了兩個丫頭回了尚宮局接受處罰。
“這柳掌制倒是個識大體，知恩圖報的人。方才那件流云祥瑞百褶裙做工精細(xì)，清塵脫俗，卻是與太妃相得益彰?？上Я?，就這么給燒了?？磥戆?，他們是明擺著要欺負(fù)我們了?！遍L公主微微地翹了翹唇，語氣里透著淡淡的不悅。
蘇太妃卻只是莞爾一笑，并不怎么介意：“衣服毀了便毀了，只要人無事就好，就是難為柳掌制了，她確實是個心靈手巧的人，讓她去浣衣局卻是有些屈才了?？偹慊屎箝_恩，沒有太多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