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交情是種很奇妙的東西

    交情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同樣的人，同一個辦公室呆一輩子也只能成為同事，但并肩打一次架卻可能就此成為兄弟。

    waiting bar一場酣暢淋漓的架，將唐赫得在眾人心中的定位悄悄從“這是pansy的朋友”變成了“這是我的朋友”，他們本來動手后已經(jīng)有些后悔一時沖動，但現(xiàn)在居然什么事也沒有，唐赫得雖然沒說，但大家心知肚明他背地里幫他們扛了多少，因此再見到他，均已沒有前日的客氣生疏，上前捶胸的捶胸，打趣的打趣，紛紛恭喜他居然活著從方逸華那里走了出來，令唐赫得一時頗感溫暖。

    跟一幫人嘻嘻哈哈過后，唐赫得悄悄把周潤發(fā)拉過一邊：“發(fā)哥，有個好東西給你?！彼f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

    周潤發(fā)接過，掂在手里輕飄飄，他不由覷了唐赫得一眼，笑道：“不會是給我的傷殘補助吧？”他之前動手時太勇猛，手臂上掛了輕彩，好在沒傷到臉，不影響拍戲。

    唐赫得一臉神神秘秘：“比那個強?！笔疽馑蜷_看。

    周潤發(fā)疑惑中打開信封，里面掉出一張照片，看得他“啊”了一聲。

    先前在方逸華那里，唐赫得出盡法寶，終于成功把所有相片連同底片一起拿了過來。他打算挑些拍得好的出來沖洗放大，送給被影像的本人做個紀念。

    他現(xiàn)在忍不住第一時間就給了周潤發(fā)的這張，實在是拍得太好，光影角度構(gòu)圖無不合適到極點：一把吉他敲在一個倒霉的古惑仔頭上，想來是他的腦袋太硬，將吉他頂出一個洞，就此套在他脖子上，那頭拿著吉他柄端的人卻說出來都沒人相信陳玉蓮。

    她此刻滿面的不敢置信，一旁的何超瓊和翁美玲則嬌笑連連拍手叫好，此外還有后面充當(dāng)活背景的周潤發(fā)，眼睛直直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大得可以同時塞下三個雞蛋，相當(dāng)搶鏡。

    看著周潤發(fā)傻眼的樣子，唐赫得心中滿足之極，拍拍他肩膀：“發(fā)哥，以后要好好待蓮嫂啊，不然”后半句他沒說出口，但是周潤發(fā)怎么會聽不出來他的意思？狠狠捶了唐赫得一拳。

    唐赫得沒把這張照片直接給陳玉蓮，卻給了周潤發(fā)，自然是欲讓他拿去哄女朋友開心。他自從親眼見到這對神仙眷侶，便被他們眼角眉梢中的情意與幸福打動。他很難想象不久后的情變?yōu)楹螘l(fā)生，只是這種事情外人無法干預(yù)評說，他也只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周末我們?nèi)ヅ来髱Z山，你去不去？”暗暗感激的周潤發(fā)發(fā)出邀請。

    “你們？”唐赫得明白過來是指他和陳玉蓮，他指指自己，“你確定？好大一只燈泡的?！?br/>
    周潤發(fā)笑道：“不要跟我講你沒有女朋友，”他跟何超瓊兩個品貌家世相當(dāng)，大家心里都多少已默認是一對了。

    唐赫得一攤手：“不幸被你說中，我當(dāng)真沒有。”他轉(zhuǎn)念想起這時的周潤發(fā)還沒有買車，于是道，“不過我剛好也要去大嶼山攀巖，倒是可以幫你們當(dāng)車夫?！?br/>
    直到周末，都沒人來waiting bar找過唐赫得麻煩，他一開始還有些奇怪，后來想想才發(fā)覺自己腦子太笨：打架當(dāng)天何超瓊也在場啊，有她那個賭王老爸在，自然什么事都沒有了。

    這幾天他一面找人整修被打爛了的waiting bar，一面在樓上又弄了間暗房，自己沖印那些照片，一則怕交由旁人弄會泄漏出去，二則也是好玩，在莫銘那個年代，數(shù)碼技術(shù)泛濫，他都差不多快忘記膠卷底片長什么樣了。

    周末一早，唐赫得便依約載了周潤發(fā)同陳玉蓮，一路說說笑笑去了大嶼山。這個年代還沒有極限運動的概念，像唐赫得這樣閑著沒事吊在懸崖上拿命玩的人全港也只有他一個。因此兩人得知他所謂的攀巖是怎么回事之后，都禁不住嘖舌不已，大嘆難怪那天打架時他一雙手便如鋼筋鐵骨，原來都是在懸崖上吊出來的。

    到了山前，三人約好下午六點鐘回車前集合，便分開行事，唐赫得自去攀巖，另兩人自去浪漫。

    這幾天唐赫得雖然大大小小打了兩架，還是覺得不夠過癮，因而今日好好蹂躪了一回有幾天沒來的各處懸崖，跟那些半空伸出的花花草草親密接觸了一整天后，他才帶著滿身汗水心滿意足地下了山。

    到得車邊，周潤發(fā)已經(jīng)悠閑地坐在車前吐著煙圈，陳玉蓮卻和另一個嬌小身影呆在車尾竊竊私語，只看背影不知是誰。

    接住周潤發(fā)拋來的一只煙，唐赫得一邊向他借火一邊問：“發(fā)哥，蓮嫂在同誰說話呢？”

    周潤發(fā)回頭看一眼，壓低了聲音：“你都認識的，阿翁嘍。待會兒小心說話，她剛剛同男朋友分手。”

    “?。俊碧坪盏勉等?，想想才明白過來說的應(yīng)該不是湯鎮(zhèn)業(yè)，“怎么回事？”他問道。

    “具體不清楚，只知道這兩個人幾浪漫，分手都要跑到大嶼山來說。”周潤發(fā)搖搖頭，“剛好被我們遇到，阿蓮看她不開心，驚她出事，就留下她同我們一起回去。”

    “這樣?！碧坪盏命c點頭，心中卻在暗暗擔(dān)心：她下一個男友應(yīng)該就是湯鎮(zhèn)業(yè)了吧？

    這時陳玉蓮已同翁美玲轉(zhuǎn)到車前來，后者眼圈還有點紅，神情卻已無異樣，微笑著跟唐赫得打了聲招呼：“不介意我來蹭車吧？”

    “有美女肯搭我的車，榮幸還來不及?！碧坪盏眯Φ?，殷勤給她開了車門。

    待上車坐定，唐赫得問道：“waiting bar前日被打爛還沒有收拾好，晚間去哪里吃，誰有好推薦？”

    幾人想起那晚乒乒乓乓的場面，都不由笑了起來，周潤發(fā)提議道：“不如去元朗??？那里生蠔很有名的?！?br/>
    元朗離大嶼山并不太遠，眾人無異議之下，很快到了那里，在黃昏夕陽下，露天的沙灘上享用起這里特產(chǎn)的美味。

    只聽周潤發(fā)道：“對面就是大陸了?！睅兹搜闹赶蛲?，影影綽綽看得見對面的幾棟建筑。

    “那里是什么地方？”翁美玲問。她少時離港，對這邊并不太熟悉。。

    “蛇口。”周潤發(fā)答，“天氣好時都可以清楚看見那邊人影。最近處到這邊都沒有2000米，一般通點水性的人都可以游過來?！?br/>
    蛇口。唐赫得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中國改革開放的初期，這個地方實在是太有名了。當(dāng)然它另一個有名的原因是，這里因為優(yōu)越的地理環(huán)境，成為偷渡者的最佳選擇，這一帶也因此成為香港水警最經(jīng)常游弋之處。只他們吃一頓飯的功夫，就看見好幾艘水警的巡邏艇經(jīng)過。

    席間，陳玉蓮道：“阿翁，聽說前些時日有家電影公司找你拍片的，后來怎樣啊？”

    翁美玲聳聳肩：“沒有去成。我是新人嘛，公司總要保留自用的。不過塞翁失馬，第二天我便被調(diào)去戲劇組試鏡?！?br/>
    其實這個消息周潤發(fā)陳玉蓮都已知道，此時不過是大家都有默契，有意無意地揀些開心話題哄翁美玲開心。唐赫得卻是完全不知情的，聞言感興趣地道：“試鏡？拍什么戲？”

    “現(xiàn)在還不確定，只知會是部古裝戲吧?！?br/>
    陳玉蓮笑道：“怎會不知，不是《射雕英雄傳》的黃蓉么？”

    唐赫得聞言，正心跳不已之際，卻見翁美玲搖頭：“我只是當(dāng)日去試鏡時就在那個片場附近，因而順便被監(jiān)制叫去而已。聽講公司馬上要公開招募合適人選，到時去應(yīng)征黃蓉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會輪得到我?！?br/>
    唐赫得此時卻哈哈一笑：“放心，是你的總歸是你的，跑不了。”翁美玲向他報以感激一笑，眾人也只道他不過是安慰之言，卻不知他再篤定不過。

    晚餐于輕松氣氛中結(jié)束，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眼見天色已黑，方結(jié)帳離去，說笑著走向車位。

    “等陣?！碧坪盏猛蝗惶謹r住了并肩而行的翁美玲，稍稍落后一點的周潤發(fā)陳玉蓮見狀不由詫異，趕上前來：“怎么了？”

    唐赫得微皺眉頭：“好似有點不對?！彼吐晫χ軡櫚l(fā)說道，“發(fā)哥，你看著她們兩個，我去看看?！毖劬s看向地上一道直通向車內(nèi)的水痕。

    周潤發(fā)見到水痕，當(dāng)下會意：“小心?！睆堥_大手，就將兩個嬌怯怯的小姑娘保護在身后。

    唐赫得點點頭，躡手躡腳走近車前。

    駕駛艙那側(cè)的玻璃被打破了，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子倒在艙內(nèi)。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用來打火的電線被拉出一半，看來他本想啟動車子，只是實在撐不過暈了過去。

    唐赫得見這人已經(jīng)失去知覺，略放松心情，仔細打量起他。看來跟自己年紀相當(dāng)，精瘦黝黑，只是這時嘴唇蒼白得厲害。看他穿著打扮，唐赫得不由暗道：難道真是從對面游水過來的？

    拉開車門的聲音驚醒了那人，甫一睜眼看見身側(cè)的唐赫得，毫不猶豫雙手便襲了過來。只是他此時身子虛弱，動作看起來穩(wěn)準狠辣，卻已是強弩之末，被唐赫得輕易接過，心中卻是猛一咯噔：一招制敵？

    此時那男子身子離開座椅靠背，諾大一團血痕讓唐赫得看得分明。他心中疑惑更甚，制住那人，在他耳邊輕聲用國語喝道：“兄弟，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