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王媽眼中含了淚,緊握住杜若的手。
“去拿些紗布與熱水來,要快!”身旁,一個中年的穩(wěn)婆著急地說。
王媽稱是了,趕緊退出門去。
雖然王媽已上了年紀(jì),可是卻沒有生育過孩子。對于生孩子這類的事情,她也只是一知半解。
王媽走后,穩(wěn)婆開始安慰杜若,讓她不要害怕。
“夫人,這生孩子是有些疼。不過忍忍便過去了,您要堅持!”她這樣說,然后不顧身份地抓了杜若的手。
床上,杜若躺在那兒。臉上已被汗水完全地濡濕了,她痛苦地皺著眉頭,只是拼命地忍著身下的疼痛。
“啊……”她嚶嚀著,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房間中,那有些昏暗的光亮照在她的臉上,倒是將她的面色襯得更加地蒼白。身旁,幾個隨侍的下人都是兀自地立著,偏過臉去,似乎不忍看到這樣的場景。
“我不行了……”她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然后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夫人,您要堅持?。】刹荒芩^去?。 狈€(wěn)婆看著杜若的情形,大驚道。
窗外,本是晦暗的天空不知何時竟又下起了小雪。綿綿密密的雪花,飄散在空中,只是蕩滌起一陣好看的煙塵。
她躺在床上,下身傳來的疼痛是讓她難以承受的痛楚。雖然自己拼了性命想去堅持與忍耐,可思緒好似還是不受控制的,偏離了。
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裴澤塵深情的眼。他看著她,是何其溫柔的表情。
“杜若,我愛你,我愛到了骨髓?!彼轮@樣令人怦然心動的字眼,一點一點的,讓她陷在自己的愛情中。
那時,他們彼此地愛著。從溫暖的擁抱到甜膩的吻,他們擁有著世上最動人心弦的愛。
“我要給你這世上最璀璨的幸?!彼脑捳Z好似還在耳畔,縈繞著,只是不休。
“小東西……給我一個孩子吧?!彼裨谒念i彎里說。抬起頭來的時候,那眸中是盛著滿滿的幸福的。
他們之間的幸福,其實早已住在心間。因為有了彼此的生,所以才讓人忘卻了孤單的漂泊。
心中,不住地只是一陣隱忍。似乎有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了
“等我回來……”他望著自己,深情地,是勢要將她融入骨血的溫柔。
那個時刻,雖然她的心中騰出了萬般不舍,可是她依舊對他綻開了一個只屬于他的笑容。她要讓他知道,有一個人,在這世間某個角落,正在等他。是一輩子的等。
“我等你回來?!彼喍痰脑捳Z,對著他,“我和咱們的孩子,一同等你凱旋歸來!”那樣堅定的話語,在他的面前,讓他的唇邊終是綻出了一個深切的笑。
……
耳畔。依舊是嘈雜的聲音。仿若是誰,正在呼喊著她,生生地要將她從他身邊拽回。她掙扎著,不停地掙扎著。心中如是遼闊的海,正掀起萬丈狂瀾。
“夫人,再用些力,孩子的頭已經(jīng)出來了!”穩(wěn)婆有些激動的聲音,帶著一陣如若如無的嗡鳴聲。
她回過神來,這才感到那加諸在她身上的疼痛,卻是不減反增的。
“啊……”杜若痛苦地大叫,一張臉盡是被扭曲的表情。
原來生孩子是這樣的疼,疼得快要死掉。
她有些絕望地想著,驀地眼前掠過他的笑容。
“杜若,等我回來……”
她一個激靈,心中劃過一絲淡淡的甜蜜。
是啊,她還要等他回來,帶著他的孩子??此Y騁沙場,縱橫天下。
“啊……”又一聲大叫,她終是虛脫地癱在床上。
“哇哇哇哇……”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適時地傳來,伴著這個舊歷新年的夜色濃重,像是張揚著的響雷一般,滾滾而來。然后,那穩(wěn)婆的與王媽的聲音便同時響起來了。
“夫人……夫人,是個小少爺……”王媽老淚縱橫,只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表達(dá)著心中澎湃的情感。
她虛弱地對著王媽一笑,這一笑,卻讓她的身體,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王媽本是喜極而泣的。正握著杜若的手想與她說幾句體己話,卻見杜若的神情有些不對。
“夫人,您怎么了?!您可不要嚇我……”王媽驚恐地喊著,倒讓一旁正在為初生男嬰洗澡的穩(wěn)婆有了警覺。
“痛……”杜若抓住王媽的手,表情是攜著恐懼和迷惘的。好半晌,她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穩(wěn)婆一見事情不妙,趕忙將手中的男嬰遞給一旁的下人,自己急慌慌地奔到杜若身旁。乍一看杜若,不覺驚喜地喊出聲來。
“雙生胎!夫人,您好福氣!”她大喊一句,然后忙幫著杜若重新接生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嘹亮的啼哭聲再一次重新響起的時候,杜若終是體力不支地暈倒過去。
冥冥中只是看到了裴澤塵的臉,他站在她的面前,對她蹙起一個溫軟的甜笑。
“澤塵……”
黑夜的風(fēng)總是帶著肅殺的溫度的。漾在那兒,只是一陣無與倫比的蒼涼。
寒風(fēng)呼嘯間,只隱隱飄落著雪花。鵝毛般的,像是浪漫的情愫。
“大帥,裴澤塵好像不行了……”黑暗中,一個中厚的聲音傳來,倒是聽不出任何表情。
宋培云聽到身旁那人這般說,不禁拿起望遠(yuǎn)鏡眺望了遠(yuǎn)處那硝煙滾滾的濟(jì)軍大營。若是沒有猜錯,那里定是一片狼藉。
“沒想到,他居然與日本人發(fā)生了沖突?!彼闻嘣契玖嗣碱^,一陣沉思。好久,他才重新開口,“不過這次,他倒是煞了日本人的銳氣!”他笑了笑,然后將望遠(yuǎn)鏡提在手中。
此刻,他是站在遠(yuǎn)軍首府外圍的城門上的。那無情的北方只是夾雜著紛紛揚揚的大雪而來,飄在臉上,是一陣刺啦啦的疼。
這天,倒是惡劣異常的。
黑夜中,遠(yuǎn)軍城外駐扎的崗哨,依舊在風(fēng)雪中頑強(qiáng)挺立。那騰生出的大片火光,像是長在地上開得極艷的花朵,是一眼也望不到邊的嬌媚。
蒼穹之上,那天空中晦澀的烏云,似乎在變換著不同的形態(tài)。烏云壓頂般的窒息感,便在這樣一個偶然間,騰生了出來。
“繼飛,鄧儒徽那幫人現(xiàn)在如何了?”他轉(zhuǎn)過臉望了身旁之人一眼。劉繼飛怔了怔,然后恭敬地回話。
“除開鄧儒徽外,其他各個將領(lǐng)已經(jīng)愿意聽從大帥差遣!”
宋培云蹙了蹙眉,臉上帶著不悅。
“這樣說,鄧儒徽還是不愿順從?”他挑了眉毛。
遠(yuǎn)軍內(nèi)部,反對宋培云的勢力中,喊得最響的便是鄧儒徽。那時他與遠(yuǎn)軍中幾個元老因他不愿意與日本人合作的關(guān)系,將他囚禁。一時間,遠(yuǎn)軍勢力四分五裂。
好在,前日晚上,他終是借著錢韶華的支持,用計逃脫。不僅奪回了兵權(quán),還使如今人人自危的將士重新凝成了一股繩,重拾信心。那些守舊的自保的遠(yuǎn)軍元老自是被他派人嚴(yán)加看守,逼迫著他們一致對外抗敵。
“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雖然那些人反我叛我,可他們畢竟也是對遠(yuǎn)軍有過功勛的元老。這些人我們留著還有用……”他默默地說,像是對著自己,又像是對著劉繼飛。
“將他們?nèi)糠帕耍匦陆慌c兵權(quán)。雖然日本人受了濟(jì)軍的攻擊一時半刻還打不過來,可是裴澤塵那個人,我們還是不得不防的!”他說著,又蹙了蹙眉頭。
白天的時候,他剛兵變成功??裳垡姷瞄T外卻是一陣炮火硝煙。派出遠(yuǎn)軍的將士探查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日本人與裴澤塵發(fā)生了沖突。
他竟然有這種魄力!宋培云心中暗自地佩服。
雖然東北遠(yuǎn)軍政治,一貫被日本人強(qiáng)插一腳??墒钦嬲c他們發(fā)生正面沖突,這卻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畢竟,前些年的戰(zhàn)亂使得國內(nèi)對于蠻橫的外國政府有著非同一般的畏懼。拋卻打開國門迎接外國政府不說,平日就連外國政府干預(yù)國內(nèi)政治的事,各個軍閥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更可況這樣明目張膽地與外國勢力相抗衡??峙拢@也是國內(nèi)如今敢想而不敢為的事吧!
宋培云下意識地又望了一眼遠(yuǎn)處那滿目瘡痍的地方。那里,一浪接一浪的硝煙仍舊滾滾而來。星點的火光好似還未燃盡的殘枝末節(jié),讓人望了,卻是好生別扭的存在。
雖然裴澤塵是自己的敵人,可是一想到他有可能丟了性命,不知為何,宋培云的心中還是騰出些許傷感了。許是為了那個人吧!他苦澀地一笑,默默地瞥過了眼睛。
劉繼飛聽了宋培云的話,點頭答應(yīng)了。方想下去,卻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剡^身來說道:“大帥,那鄧儒徽怎么辦?”
宋培云頓了神色,剎那間眼中掠過一絲陰婺。
“殺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