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風(fēng)而行,甚至不及與他人道一聲“先走一步”,瓦沙格便是匆匆地回到了人界。
感知到天韻面臨危險的那一刻,心口莫名地一緊,如同當(dāng)日,她誤闖入神殿時,即將落入火海的那一刻。
瓦沙格始終沒能夠明白,這個人類女孩兒對自己的影響力,究竟從何而來?
美麗?――魔界美麗的女子何止千萬。哪怕魔界第一美女,也未曾撩動他的心弦分毫。
邪惡?――天韻的邪惡不過是人類的簡單復(fù)仇心理。與魔界的殘忍手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有趣?――或許她的想法與眾不同,略有趣味可言。但與那孩子相比……
瓦沙格微皺了眉,腳步卻是一刻未停,直接朝著那死神肆虐的村莊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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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看見那道黑色身影背后的巨碩鐮刀時,天韻便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死神!
散發(fā)著冰冷氣息的死神鐮刀,急急地擦過耳際,下一刻,天韻的身前便多了一個人――辛。
月白的身影如風(fēng)般閃躲著黑色鐮刀的致命攻擊!
“轟”地一聲!塔樓墻面被生生破開。辛拉起天韻的手臂,縱身躍入荒原。
“使魔的攻擊,對死神無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安靜的等在這里。相信我?!毙琳Z氣不失溫柔地囑咐著,便是將天韻護在了身后。
“嘻嘻嘻……”怪異的笑聲并不悅耳,讓人心生厭惡。黑色的陰影緊隨而來,輕巧地落在不遠(yuǎn)處。
借著日光,天韻看清了那張蒼白異常的臉龐,如同吸血鬼般白皙的肌膚,細(xì)長的眼里滿是嗜血的殘忍,毫無血色的薄唇抿成一線。
辛雙手快速結(jié)印,那些被銀色光圈禁錮的靈魂和怨靈們,嘶吼著被抓到了眼前。
“去――!”一聲低吼。那無數(shù)怨靈和靈魂,被吸扯著沒入地底。緊接著,地面輕微地抖動而起,漸漸變作了劇烈的震顫!黑黃色的土地被不知名的力量生生翻裂,無數(shù)的墓碑隨之倒塌陷落!在地面之下,隨著土地的破開,一雙雙干枯的手臂挖出了地面!
“區(qū)區(qū)靈妖,也敢冒犯我死神威廉?!”輕揮了下巨碩的死神鐮刀,在半空中描畫出一道優(yōu)美的銀色光弧。威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拿怨靈召喚僵尸來對付死神?切!找――死――!”
翻開的地面之下,無數(shù)僵尸掀開了棺木,攀爬著破出地面,難聞的尸臭味彌漫而開。那一群面皮潰爛肢體僵硬的生物,不急不緩地逐漸聚攏在一處,茫茫然地看著前方。隨著辛的所指,那一雙雙混濁的眼底沾染了殺戮的欲望,繼而邁著參差不齊的步伐,瘋狂地向著威廉撲殺而去!
不屑!冷笑。
死神鐮刀揮起!落下!
銀色光弧飛舞,所過之處,鮮血飛濺,殘肢滿目!
天韻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辛,靜靜地看著死神威廉。
她讀出了威廉的貪婪和殘忍,卻讀不懂辛的情緒。他沒有情緒,幾乎完全沒有,如同一片空白。就如同,她妄圖讀懂瓦沙格一樣,她竟也無法看透這個非人類的存在――辛。
僵尸在死神的屠戮下,片刻之間便所剩無幾。威廉說的沒錯,妄圖用死者來攻擊死神,本就可笑!
銀白色的爍目光芒自辛的周身蕩漾而開,他抬手伸入虛空之中,凝神注視著遠(yuǎn)方,仿佛在做一件極為辛苦的事!隨著他手臂的再度顯現(xiàn),天韻看見了一把銀色的彎弓和一支透明的箭!
如破曉的刺目白光一閃即逝!
箭離弦,帶起一陣厲風(fēng),迫得人睜不開眼!
白光爍目,一聲尖叫劃破長空!
黑色鐮刀迎風(fēng)而落,插入泥土。黑袍滑落,露出蒼白而憤怒的臉龐!
“好!――很好!”
猙獰的笑,刺耳的笑。威廉摸了摸額頭上的一抹血紅,咬牙切齒地看向辛,“好一個靈界的妖孽!好一支陽靈之箭!”
天韻愣了片刻。她未能料到,辛居然有能力傷到死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毙霖?fù)手而立,淡漠地打量著眼前人人畏懼的死神?!氨拘募纫易o她周全,你就動她不得!”
刺耳的笑聲響徹天際,威廉笑的張狂。抬手輕撫過額頭,血色瞬間消逝。
“就憑你?也妄圖來阻止我嗎?!”
右手微抬,黑色鐮刀重回手中。黑色圓珠自口中吐落,擲于地上,那珠子轉(zhuǎn)瞬間竟長成了一個擁有黑色翅膀的少年!
少年的眼神空洞而悲涼,手持一把漆黑的小提琴,琴弦撩撥,一曲動聽又詭異的樂曲隨之響起。
樂聲凄然而動人,詭異而悲涼。所過之處,已然碎裂的尸骨竟再度匯聚一處!轉(zhuǎn)眼間,數(shù)百具骷髏重聚于眼前,那些森森白骨的四肢,隨著樂聲跳躍著,仿佛踩著不知名的舞步,直逼向前!
“咕咕,咕咕,咕咕,
這是死亡之舞,
腳跟著節(jié)拍起舞,
死神也敲著基石,
在深夜里猛奏舞蹈的音符;
咕咕,咕咕,咕咕。
這是死亡之舞,
深夜里寒風(fēng)呼叫,
菩提樹的呻吟像海浪呼嘯,
發(fā)亮的骨架,
帶著帷帳在東奔西逃;
咕咕,咕咕,咕咕,
骷髏擁抱著狂舞,
帶給人們恐懼和痛苦,
…………”
無數(shù)白骨在眼前跳躍!舞蹈!――美麗的舞蹈!――更是致命的舞蹈!
辛的所有攻擊都被那些骷髏以巧妙的舞步閃避而開,越來越多的骷髏沖向他身前,繼而圍攏,在怪異的嘶吼聲中――埋沒!
天韻依舊站在原地。她沒有逃。也從未想過要逃。
“死亡之舞……原來竟真有死亡之舞……”天韻低聲說著,竟是笑了起來,眼神迷茫而陶醉,“真的是――很美的舞蹈啊……”
圣桑的死亡之舞,天韻曾在愛爾伯特音樂廳聽過這首曲子。沒有想像中的驚悚恐怖,只有那優(yōu)美的旋律回蕩在耳畔,如同一首美妙的交響詩。
威廉閃身至天韻的面前,看見她的笑,片刻間是疑惑和不解。然而,他并沒有興趣去深究這個人類女子的想法,蒼白五指直接伸向了她那纖細(xì)的脖頸!
原本沉浸于樂聲與舞蹈中的天韻,猛然驚醒了過來。并非因為危險臨近。而是她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如風(fēng)般掠來!以及那張冷俊臉龐上的憤怒和擔(dān)憂!
黑色的流光閃過身前。漆黑如墨。
又是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長空!
樂聲止。歌聲止。舞步停!
“叱!”地一聲。死神鐮刀在空中盤旋而落,再度沒入泥土。
然而,這一次。威廉卻是跪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痛苦地握緊了右臂。
“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為我收集死靈?!蓖呱掣竦貟哌^威廉慘白的臉龐,“作為報酬,我不殺你?!?br/>
瓦沙格擋在天韻的身前,望向不遠(yuǎn)處那疾奔而來的三道黑色身影,再度垂眼看向威廉:“我不清楚,你為何有膽動我的人。不過既然動了,就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
黑色流光一閃而過。原本垂落而下的右臂,被生生切斷,繼而化作一灘黑水,沒入泥土。
“斷你一臂,已是仁慈?!蓖呱掣竦哪抗獾?,“若是地界之王有異議,隨時可來魔界尋我!走――!”
手臂一圈,便是帶著天韻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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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魔神殿。
這是天韻第二次來到瓦沙格的魔神殿。
然而,這一次。卻是由他親自帶她進入魔界,并親自由他引她入殿。
不過,讓天韻略感失望的是,在瓦沙格將她帶回殿中后不久,只是囑咐了一句“別亂跑”,便是匆匆離去。
“小天韻,大叔為什么那么忙呢?”天韻看著懷中巴掌大小的布娃娃,神色再度歸于落寞。她突然想起了那被骷髏埋沒的辛,好奇著他的生死,卻苦于無人可問。
在空蕩蕩的魔神殿內(nèi)來回踱步,天韻不敢隨意走動。她回想著辛對他說的話。他說,他的本心告訴他,要幫助她。
“本心嗎?那又是什么?”天韻自言自語地說著。腳步猛然一頓。
在不遠(yuǎn)處的廊道內(nèi),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奇怪的轉(zhuǎn)過腦袋,側(cè)耳仔細(xì)聽去,卻又如同耳語,完全聽不清晰。
“是有人在里面嗎?”天韻想。忍不住好奇,還是離開了原先的大廳,走入了那條廊道。
循著聲音一路向前,穿過了一條百米的通道,便是一條往下的階梯。
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一路向下。
道路的盡頭,是一扇緊閉房門。
依舊是含糊不清地話語聲,夾雜著輕微的嘆息,自那門內(nèi)傳來。
“會是誰呢?……難道是莎莎嗎?”天韻好奇地伸出手。
在即將碰觸那扇門的瞬間,背后陡然響起了瓦沙格冰冷的聲音!
“誰允許你來這里了?!”帶著濃重怒氣的低吼聲刺入耳中!
天韻嚇得丟了手中的布娃娃,一時心虛,又覺得委屈,張口想要解釋,說出口卻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
“大、大叔,不、不是!我只是以為,里面是……”
“夠了!……我不怪你。”瓦沙格的神色陡然間又歸于平靜??粗祉嶓@恐的目光,心下暗自嘆息:分明知道那扇門沒有人能夠打開,卻仍會如此敏感地大發(fā)雷霆。
――依舊是,放不下嗎?
“丫頭。沒事。”瓦沙格輕輕拉過天韻的手,俯身撿起布娃娃輕放到她的手中,摟過她的身子,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她,想要安撫她的不安和慌張。
“不要亂跑。這幾日,你就暫時留在魔界,留在這里,留在我身邊?!?br/>
**********
魔神學(xué)院畢業(yè)典禮順利落幕。
六系第一的殊榮,最終還是落在了火系。
貝爾當(dāng)夜大肆慶祝,公然宣布將接靈云入駐魔神殿。瓦沙格匆匆赴宴,算是露個臉,便又匆匆離去。
他不放心天韻。不放心。也不安心。
原本以為將她放在人界,任由她去布她的局,玩她的死亡游戲,能帶給他意外和驚喜,平添幾分樂趣。
然而,他對她的在意,卻一日勝過一日。
而這一次,在她尚未成魔之前,已有死神和靈界的人盯上了她。既如此,他又如何還能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人界?
…………
回到魔神殿,只想看到她安然無事,卻發(fā)現(xiàn)她妄圖打開那扇“禁閉”的大門!
忽然害怕。故而驚怒不已。
只是,當(dāng)看到她驚恐的神色,讀出她的慌張和不安時,又為自己的莫名惱怒而懊悔不已。
情緒如此失控,如此受他人的影響而變化,讓瓦沙格頗為不悅。自然而然地想要壓抑,想要逃避……卻又不愿將她,就此丟棄。
身為魔神,如此荒謬地將一個靈魂使魔接入魔神殿中居住,還任由她跟隨在自己身側(cè)。原本無人知曉也罷,但魔神學(xué)院畢業(yè)典禮的第二日,便是連續(xù)一周的狂歡。瓦沙格縱使再不想去,也不可能連續(xù)一個星期不露面。
…………
“記住,只準(zhǔn)安靜地跟在我身邊,不準(zhǔn)多問,也不準(zhǔn)與人攀談?!蓖呱掣駠诟乐?。吩咐莎莎替天韻換了一套暗紅色的禮服,親手為她戴上了銀色十字吊墜,忽又覺得不妥,想要取下,卻在對上那張明媚笑臉的瞬間,硬生生地住了手。指尖輕撫過那銀色吊墜上的紅色寶石,施展幻術(shù),將它變作了一條漆黑的黑石項鏈。
“哇!”天韻看見脖子上的銀色項鏈陡然變作了黑曜石,頓時兩眼放光,“大叔好厲害!這是什么?魔術(shù)嗎?”
瓦沙格笑而不語。繼而挽著她的手,一同去參加魔神學(xué)院一年一度的畢業(yè)狂歡。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