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是英雄,真真正正義薄云天的大俠。
所以顧惜朝曾與他對酒當歌引為知己,為他的氣派和胸襟所折服,顧惜朝也手下留情過,因為佩服他的膽色和豪氣。
退無可退之處,戚少商仍有一群兩肋插刀的朋友,走投無路之時,戚少商仍有氣魄,大氣大魄!
當時之人,若有人說戚少商英雄只排第二,那就無人能做第一!
可正是這位大俠,最后卻逼得顧惜朝舉步維艱,無路可退。
因為他俠義心腸,所以顧惜朝是錯,因為他大仁大義,所以顧惜朝就是錯,就因為他是人人稱頌的九現(xiàn)神龍戚少商,所以他殺人如麻的玉面修羅顧惜朝就是錯!
他是錯了,他不該只為了功名利祿就不擇手段,就不顧大是大非。他殺人如麻,所以他的下場也極慘。
他已經(jīng)遭了報應,可為什么戚少商仍然在他的面前?
“你不認識我了?”戚少商懷疑的看著這個和顧惜朝極為相像的男子,忽然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的懷念消退了些,疲態(tài)盡顯,忍不住嘲諷道,“顧惜朝足智多謀,城府極深,又怎么會是我問兩句就能套出來的?!?br/>
顧惜朝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有驚有怒,有悲有凄。然而更多的卻是恨!當初他手握兵權,千里追殺戚少商,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成王敗寇他無話可說。他賠了晚晴的命,自廢一臂武功盡失!成了遺笑萬年的罪人!
上一輩子的債他已用他這條賤命還了,可為什么戚少商還是陰魂不散糾纏不休——???這一輩子他還要賠什么?戚少商還要如何折磨他才算滿意?!
顧惜朝強壓下心頭翻涌的心緒,沖著戚少商拱了拱手,硬撐著一口氣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是你認錯人了?!彼芰藘葌F(xiàn)在又急火攻心,一開口,便能看見一口白牙已經(jīng)染上了血色。
“……不可能!”戚少商突然出手,抓起顧惜朝的手便將兩人的手掌對在了一塊,竟是要逼顧惜朝強硬運功!
顧惜朝下意識就要發(fā)動內功自保,卻硬生生又憋了回來,調起了原本屬于傅紅雪的那部分內力抵御戚少商的內功。他原本就受了傷,戚少商的內力又雄厚霸道,頓時被逼出了一口血!
葉開此時也已經(jīng)追了過來,便看見了這一幕。他足下一點,停都不停直接掠了過去,一掌拍在了戚少商的后心處,隨即伸手將顧惜朝護在了身后,轉瞬之間便已落在了戚少商丈余之外。
這個人的厲害之處葉開親眼見過。能在少林羅漢陣中將人救走,甚至還能挨下四棍而臉不變色,必定是高手!葉開眼見這人傷了顧惜朝,已經(jīng)做好了血戰(zhàn)一場的打算,然而等他再一看,卻不由愣住了。
戚少商連躲都沒有躲,以他的功力完全能夠感知到背后有人偷襲,可他卻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掌。他悶聲咳了兩下,零星的血沫子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不可能……不可能!”戚少商的聲音有些發(fā)悶,就好像葉開那一掌傷了他的肺,“顧惜朝的命有九條,翻云覆雨顛倒陰陽無惡不作!連閻王都不收他……怎么可能無聲無息的就死了……!”
葉開的手猛地一緊,幾乎把顧惜朝的小臂捏斷。
顧惜朝心里一驚,抬頭去看葉開,卻見葉開也正低著頭看他。他連忙開口,卻是被嗆住了,咳了好幾聲,才說出話來:“我說了,我不是顧惜朝,我是傅紅雪?!?br/>
戚少商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么。他只知道,原來顧惜朝真的死了,死在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里。
他聽說江湖上有個名聲鵲起的魔頭,這個魔頭生了一副好相貌,卻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仿佛天生帶著狠戾,兵刃出鞘就是為了以血祭刀。戚少商見了這個魔頭的畫像,就追著來了??扇耸且姷搅耍伤麉s不是顧惜朝。
顧惜朝現(xiàn)在只想早些脫身,若是被戚少商纏上不死也得脫層皮,何況傅紅雪這一個個的謎團還沒有解開,他哪有心思和戚少商理當年的那些恩怨情仇?
他當即便說道:“我兄弟二人還有事,先走一步?!闭f完,拽了一把葉開就示意他離開。
葉開挑著眉毛斜眼瞅著顧惜朝,他也有不少事情要問,便帶著他就要離開。
戚少商突然就站了起來,一把扣住了顧惜朝的手腕:“你不記得我,總該記得你的妻子傅晚晴吧?”
葉開的臉瞬間拉長了。
“傅某父仇未報,并未娶妻?!鳖櫹С谋砬樗剖怯行┎荒?,表情也冷了下來,仿佛有深不見底的仇恨。
“你忘了傅晚晴當初是怎樣一心為你了?即便是死也要為你打算,拼了命也要鐵手護你周全。”戚少商字字句句直扎顧惜朝的心窩子,一番話擲地有聲,“她為了你連相府千金都不做了,難道你這么快就忘了她,快快活活的開始新生活?你將傅晚晴置于何地——!”
顧惜朝揚手甩開戚少商,他被葉開扶著半靠在他的懷里,冷冷盯著葉開衣襟上的紋路,硬邦邦的說道:“你為何污蔑我?我從未娶妻,何況……我已經(jīng)有心上人了?!鳖櫹С亮瞬磷爝叺难?,“閣下若再滿口胡言,休怪我不客氣!”他扭頭看了一眼葉開,“走!”
顧惜朝是個會武功的文人,學富五車,儀表上佳,所以即便郁郁不得志,也透著一股儒雅,溫文有禮,絕不會如此生硬的說話??筛导t雪生來就是為仇恨而生的,自小只知道練武,人情世故都不太了解。更何況顧惜朝此時頂著的是一副他曾經(jīng)最不齒的江湖人的打扮,騙過戚少商并不算太難。
只要葉開肯配合。
顧惜朝一瘸一拐的往前挪了兩步,葉開卻沒有跟著他走。
葉開瞇著眼睛瞅著他,“你真的不是顧惜朝?”
顧惜朝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葉開。
“你和那個顧惜朝如此相似,別說是別人了,就算是我都難免好奇啊。”
戚少商激動得往前邁了一步,一雙眼睛目光灼灼的盯著顧惜朝,“你究竟是不是顧惜朝!”
說是他命都沒了!顧惜朝惡狠狠的瞪著葉開,便聽見葉開接著說道:“傅紅雪自小生活在塞北,從未踏足中原武林。若是顧惜朝當真和傅紅雪一模一樣,難免真的會被鉆了空子。不過花白鳳總不會認錯自己的兒子吧?更別說你一身武功都是花白鳳教導出來的了?!?br/>
葉開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信不過自己,總該信得過魔教公主花白鳳親手j□j出的這身功夫吧。”他這話先抑后揚,表面是懷疑,卻是將最有力的反駁說給了戚少商聽。
顧惜朝狠狠松了口氣,葉開這無賴關鍵時刻沒少掉過鏈子,幸好他這話說的圓通自如,不然說不準還真要再和戚少商要落得個你死我活的下場了。
葉開說完便一把搭上了顧惜朝的肩膀,運起輕功便帶著他離開了。葉開忍不住咧嘴一笑,心想,你到塞北慢慢調查去吧。
戚少商呆楞在原地,經(jīng)過先前的一番試探,他心中已沒有最開始的失控?,F(xiàn)下略微定下了神,前后思索了一番,忽然運起輕功追著去了。
他莫名其妙的到了這個世界,沒道理顧惜朝就不能!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而顧惜朝恰好就是戚少商的敵人,也恰好很了解他。
戚少商喜歡決勝千里的大氣大概、快意恩仇。成則意興風發(fā),貴為群龍之首,敗則不妨鳴金收兵,甚至流亡江湖。必要時,要殺,就殺個血流成河,片甲不留;如果要隱,那就全身而退,百忍成金。
他的脾氣看似灑脫快意,實則堅定堅韌,認準的事就要去做,做了就要做到極致,不撞南墻不回頭。
所以無論是誰反對,戚少商都堅持要把顧惜朝請上山做大寨主,直到顧惜朝屠了他的連云寨,才幡然醒悟認清顧惜朝的狼子野心。所以他才能在失了連云寨之后,仍能做得了金風細雨樓樓主,問鼎江湖,成就英雄美名。
顧惜朝怕的就是這個,他怕戚少商疑心不滅,被他纏上,恐怕就又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打殺。
葉開小聲道:“有尾巴?!?br/>
顧惜朝低聲一嘆,“讓他跟著,該回哪就回哪?!?br/>
戚少商果然跟上來了,就綴在他們身后幾步的距離。顧惜朝盤算著要打破他的懷疑,把他給弄走。既然眾所周知晚晴是他的死穴,那么不如就從心上人入手。假如他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想必多少能打消戚少商一些懷疑。
葉開帶著顧惜朝來到了葉開的家,就是之前一直落腳的郊外小院。
南宮翎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急忙趕了出來,后頭還跟著周婷。
顧惜朝尋思了一下找誰做他的“心上人”。周婷對他有情,相比之下還是原本就對他無情的南宮翎比較好說。當下便掙開了葉開扶著他的手,急著往前走了兩步,迎上了南宮翎。他一把扶住了南宮翎的手臂,勉力朝著她一笑。
這一笑,就連惡人都忍不住要動惻隱之心,南宮翎連忙扶住了他,“傅大哥你傷得好重!”
顧惜朝對她搖了搖頭,“我沒事的,翎兒別擔心?!?br/>
南宮翎一愣,立馬擺起了臉色,“你和葉開鬧別扭,干嘛拿我當擋箭牌?”她一看葉開那奔喪似的臉色,立馬甩開了顧惜朝的手,還順便瞪了他一眼,“哼,要不是你移情別戀對那個燕南飛那么好,葉大哥哪會生氣!你從來都不知道心疼葉大哥,一點都不知道他的好……”南宮翎撅著嘴哀怨的看了一眼葉開。
顧惜朝已經(jīng)蒙了。葉開沒給他掉鏈子,是南宮翎掉了。
后頭跟著的戚少商也懵了,心中仿佛猛地挨了一記悶槌,說不上是因為這個人不是顧惜朝而遺憾,還是因為他已經(jīng)有了另一個藍顏知己而苦悶。
葉開在旁邊繃不住笑了起來,挑眼看了一眼呆住的顧惜朝,一把拽過他就往房里走。一邊走一邊擠眉弄眼惡狠狠的質問道:“外頭那個男人是誰?又是你從什么地方認識來的?!”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