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卿點頭道：“這肖十三雖然任性妄為，但處事還算是光明正大，應(yīng)該不會干那些個蠅營狗茍之事。再說了，即使他還有別的想法，我也不怕他，難道我就只有癢癢藥粉，沒有別的藥粉了么？他若再惹我，必讓他比這一次還難受一百倍，讓她知道我厲害?！?br/>
    英姑道：“說起來連我們也不知道，小公子究竟能制多少種這般稀奇古怪的藥粉呢。”

    傅文卿笑道：“我不過是閑來制些玩一玩罷了，又有什么神秘的。這止癢的藥膏我已經(jīng)是制的差不多了，只需再在小銀甕里蒸上一炷香功夫，便是好了。今日回到府中里，這蒸藥的活計便是交給你吧?！?br/>
    英姑大喜，趕忙答應(yīng)著。

    這一日放學(xué)后回到府中，傅文卿待到藥膏蒸好涼透了，再取過梨花箋紙，碧兒早磨好了墨汁，傅文卿取過一支小號狼毫筆，開了一張藥方，方著人吩咐陳七過來。

    待到陳七過來，傅文卿著英姑將藥膏并藥方都交給了他，笑道：“你這就將藥膏并藥方去肖府，交給肖十三，告訴他，這藥膏一次用四分之一的藥量，每日涂抹一次，四天后即可見效。再按這藥方取藥煎了，一日三次，飯前服下。這幾日里，不得吃生冷腥辣和諸般發(fā)物，四日之后，保準(zhǔn)無礙的?！?br/>
    英姑奇道：“每日只用四分之一的藥量？為何比前日的藥量少了一半？這不是驅(qū)根的么？”

    傅文卿笑道：“你以為藥量越多便越好么？岐黃之術(shù)，醫(yī)藥之道，最關(guān)鍵就是‘適度’二字，藥物劑量不夠自然不行，若是劑量過了，那也是不妥的，是藥三分毒，便是有這么個道理在里面的。我前幾日之所以讓他用二分之一的藥量，不僅是為了讓他知曉我手中有解藥，更重要的是當(dāng)日在梅林邊，條件所限，我又是偷偷下的藥，所以藥量甚是有限，恐怕支撐不了六天，我怕壞了預(yù)定的計劃，所以上次讓陳七送去的藥膏中，我刻意地加重藥量，這雖是解藥，藥量過了卻也有毒性，會加重癢癢藥的藥效，如此一來必可撐到六天。如今他既是答應(yīng)了和解，我便是要給他驅(qū)根的，所以才用這合理的藥量哈?！?br/>
    陳七道：“這十三少也不是蠢笨之人，他若是對于藥量的變化有了質(zhì)疑，只怕會對小公子不利?！?br/>
    傅文卿聽了，心里不由得認(rèn)可陳七思慮周全，笑道：“這你不用擔(dān)心，不是還有那張藥方么？肖十三若是問起來，就說這藥膏中我已是改變了劑量的，再輔以藥物口服，方可驅(qū)根。他必會信的?！?br/>
    陳七點一點頭，不再做聲。

    英姑笑道：“我今兒才算是長了見識，原來解毒的藥也可以當(dāng)毒藥用呢。”

    傅文卿喝了一口茶，笑道：“你倒是很有悟性。這醫(yī)藥之道，最是玄妙不過，若是用的妥當(dāng)了，毒藥也可以救命，若用的不妥，人參也可以害死人的。陳七，你今日將這藥膏并藥方送到了肖十三府上，他若是再有賞賜，你大可以老實不客氣地收下就是，反正肖府里面最不缺的就是金銀，你也沒有必要為他節(jié)??！說到底，我的這些藥膏所用的材料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得用銀子買來，沒有必要再白白填換了旁人。”

    陳七一笑，道：“多謝小公子，小的知道自己身份，不敢僭越?！?br/>
    傅文卿揮一揮手，笑道：“你不用推辭，我說的是實話。你這些天跟著我上學(xué)，也很是受累，我也一直想著賞你點什么，如今有人要當(dāng)冤大頭，我為什么不順手推舟？你只管接著就是?！?br/>
    陳七答應(yīng)了一聲：“是，謹(jǐn)遵小公子的囑咐。若真的得了賞，小的便分給這些一同陪了小公子去書院的弟兄們，尤其是程木兄弟?！?br/>
    傅文卿笑道：“隨你吧?！?br/>
    陳七得了傅文卿的囑咐，騎馬來到了肖府。下人進(jìn)來通報時，肖十三正在堂中來回踱步，想是等這藥膏等得心焦了。聽到小廝說是陳七來了，剛忙吩咐道：“快領(lǐng)了進(jìn)來?！?br/>
    幾個小廝領(lǐng)了陳七進(jìn)來，陳七雙手呈上藥膏和藥方，道：“我家小公子吩咐我來給十三少送藥?！?br/>
    早有一個小丫頭接過來，呈到了肖十三手中。肖十三接過來，先打開藥膏盒子，低頭嗅了一嗅，道：“似乎跟上次的藥膏味道不大一樣?！?br/>
    陳七道：“小的不懂醫(yī)術(shù)，只是按照我家小公子的吩咐來行事。我家小公子說了，這藥膏是四日的藥量，每日敷一次，再按照藥方中所記的取了藥煎了口服，每日三次，飯前服用，保準(zhǔn)四日后藥到病除的。”

    肖十三道：“喔……是這樣。為何這驅(qū)除病根的藥量反倒是少了呢？”

    陳七仍是低著頭，道：“小的不懂醫(yī)術(shù)，實在不知。但我家小公子吩咐了，照此服用，保準(zhǔn)有效的?！?br/>
    旁邊一個隨從道：“想是有了口服藥的緣故罷?！?br/>
    肖十三點頭道：“說的也有些道理，想來是這個理兒了?！?br/>
    陳七有道：“我家小公子還吩咐了，十三少這幾日服藥期間，需有些忌口，生冷腥辣并各樣發(fā)物都不能吃，以免影響藥效?！?br/>
    肖十三道：“我知道了，來人，賞他三十兩銀子。你每日跟著傅文卿這小子想必也是辛苦，看你的衣衫打扮，想來平日里手頭也是有些緊的罷。”

    陳七早得了傅文卿的囑咐，也不拒絕，垂首恭敬道：“小的多謝十三少的賞。小的是下人，每日里跟著主子鞍前馬后都是應(yīng)當(dāng)?shù)?，月錢有限，還要照顧家里老小，所以只能在自己身上緊吧了?！?br/>
    肖十三聽他這般說，越發(fā)地高興，道：“那就再加十兩，賞你四十兩銀子。”

    陳七趕忙道：“多謝十三少，小的怕是愧不敢當(dāng)?！?br/>
    肖十三走到他面前，拍一拍他的肩膀道：“既是我賞了你的，你就自然受的住，不用推辭了。”低下頭，陳七耳邊悄聲道：“以后，我還有事需要你幫忙呢，這錢，就算是我提前給你的勞務(wù)費，以后你只要讓我十三少高興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br/>
    陳七是多年在街頭上混的，江湖經(jīng)驗豐富，聽肖十三這話中還有他意，似乎是意圖對傅文卿不利，于是低頭道：“小的只是個下人，怕是難以幫上十三少的忙。”

    肖十三哈哈一笑：“你也不用這么緊張，我自然是讓你干你能干的事。好了，就這樣吧。把銀子給他，送他出去?！焙竺鎯删湓拝s是對自己的隨從說的。

    早有小廝拿了四錠銀子過來，陳七拿了，躬身離開。

    回到傅府，見到傅文卿，陳七將四十兩銀子如數(shù)拿了出來，并將肖十三的話原樣復(fù)述了一遍。傅文卿道：“嘿！看來這肖十三還真的不想就此罷手??！還沒完沒了了他！”

    陳七道：“小公子還是多做防范的好?！?br/>
    傅文卿考慮了一下，道：“罷了，車道山前必有路，他若是再惹我，我自然會再教訓(xùn)他。你今日做的就很好，他以后若是再找你，你大可以假意應(yīng)承。我看這十三少驕縱有余，穩(wěn)妥不足，不大像是太有城府的樣子，想必他也就是想著借你的手教訓(xùn)我一下，不會有什么傷天害理的大事，看看再說吧?！?br/>
    這之后的幾日，肖十三在書院見了傅文卿，都還算是客氣，既不親切，也不冷淡。傅文卿也不以為然，只管自己讀書。

    這一日，傅文卿正站在紫藤架下背誦新學(xué)的一章《大學(xué)》，雜役于三提了一個瓦罐走過，看到他，樂呵呵道：“傅公子在用功啊！”

    傅文卿抬眼見是他，也笑道：“于三哥這么急匆匆的是忙什么呀？”

    于三一指手中的瓦罐，道：“剛給朱先生熬的綠豆湯，解毒敗火的，這就給他送去?！?br/>
    傅文卿道：“給朱先生的？他怎么了？怎么會想起在這深秋季節(jié)給他熬綠豆湯？”綠豆性涼，綠豆湯有清熱解毒敗火之效，是夏季的解暑佳品，但是秋冬之日卻不宜食用太多。

    于三道：“你不知道，朱先生這幾日因有事煩擾，心煩氣躁，口角也生了潰瘡，已是幾日沒有好生吃些東西了。我家里老母聽說后，就親手熬了這綠豆湯，說是可以解毒敗火，囑咐我拿來給朱先生喝?！?br/>
    傅文卿道：“你可知朱先生是因何事煩擾？”

    于三搖頭道：“這我卻是不知了。你不知道朱先生的為人，最是公私分明的，我看他這遭十有**是因為私事煩擾，而他卻是從不將私事帶到書院來的，因此對誰也未提起，我也是因為這幾日輪值打掃他的書房，這才看到他的愁態(tài)的。朱先生有大學(xué)問，對我們這些下人也好，我們這些人也很是尊敬他的，今看他受難為，別的我們幫不上忙，也就只有從這些小事上照顧一二了?！?br/>
    傅文卿聽了，心里有了主意，于是道：“難為你有心了，快給朱先生送去吧?！?br/>
    于三答應(yīng)了，拎著瓦罐走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功夫，傅文卿慢慢踱步到朱先生的書房外，隔著窗縫，可以看到朱先生正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面帶愁態(tài)，容色黯淡，嘴角處隱隱生有口瘡。

    傅文卿略一沉思，幾步走到門前，伸手在門上敲了幾下，口中道：“朱先生在嗎？學(xué)生傅文卿有事請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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