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安的右臂已經(jīng)腫脹了一圈,每劈一刀都疼痛之極,額頭直冒冷汗,但他若無所覺,依然認真的對著木人樁脖頸用力出刀。
田齊急忙上前將他拉住,有些氣惱的質(zhì)問他道:“我讓你一天劈一百刀,你劈了多少刀?”
田安搖了搖頭,輕輕說道:“砍準脖頸的只有七十刀?!敝劣跊]砍準的揮刀次數(shù),他自己也沒有計算。
田齊看了一眼即將被砍斷的木人樁,無奈搖頭,對田安說道:“你這樣練,胳膊會廢掉的。”
田安垂頭喪氣的把刀收了起來,沒有理睬田齊。他對田齊有些怨氣。
田齊答應過他,回到漢地之后會教他讀書,會請名師教他練武。但田齊回來之后,忙于接管封地,早就忘記了對田安的承諾。田安無奈,只得數(shù)次在晚餐之時,提醒田齊。
田齊被田安纏得心煩,便讓田安每天跟高卉學字五十,自己揮刀砍木人樁一百次。田齊還哄騙田安,砍木人樁是田氏不傳之秘,讓他打好基礎(chǔ),將來容易尋找名師收錄。
田安追問田齊砍木人樁有何訣竅。田齊告訴他,天下武功,唯快和準而矣,具體訣竅,萬法歸宗,隨心所欲,自行參悟。
田安信以為真,唯恐自己揮刀不快、砍的不準,這才練傷了胳膊??商稞R現(xiàn)在卻責怪他胡亂練刀,田安立刻明白,田齊以前那些話不過是敷衍他罷了,如何不怨?
見田安垂頭不語,田齊心懷慚愧,面色一紅,尷尬一笑,轉(zhuǎn)身吩咐田虎:“去取熱水和麻布過來,給安兒熱敷?!?br/>
田虎輕聲一笑,轉(zhuǎn)身即走。他是遺父子,少小當家,心思靈動。他已經(jīng)從田齊尷尬的面色當中,看出了一些端倪。田齊讓田安每日揮刀一百,不過是胡言亂語,敷衍之舉。
田賁十分擔憂的詢問田齊:“族兄,我們每天也要和安兒一樣揮刀一百次?你這方法從哪家《兵技巧》中學來的?”
田齊一邊幫田安按摩胳膊,一邊有些奇怪的問道:“什么是《兵技巧》?”
田賁目瞪口呆的看著田齊說道:“就是練武總綱《兵技巧》啊。”
田齊自知失言,連忙反問:“我當然知道,我是在問你,在考你對《兵技巧》的了解程度。”
田賁是族長幼孫,自小受到重重關(guān)愛和保護,不識人心險惡,單純有如白紙。他尷尬一笑,連忙挺胸抬頭,自信而認真的回答田齊:“大漢建國,天子受白登之辱。高祖深以為恨,令將軍曹參召集列國兵技巧家于長安,匯總兵器使用技巧和煅體練兵之術(shù),成書《兵技巧》,用以培養(yǎng)兵將,矢志復仇?!侗记伞酚涗浟袊记杉沂颐匦g(shù),共百九十九篇。”
田齊心中一驚。他在后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典故,也不知《兵技巧》一書。他故意裝出考校后輩子侄的樣子,追問田賁:“后來呢?《兵技巧》如何助漢軍復仇?”
田賁十分驕傲的回答道:“后來蕭何、呂后勸高祖戒急用忍,與匈奴休兵罷戰(zhàn),與民休養(yǎng)生息。高祖無奈,將《兵技巧》束之高閣而不用。武帝為伐匈奴,取《兵技巧》予大將軍衛(wèi)青,用以練羽林、期門兩軍,三年兵成,北上草原,一戰(zhàn)而定匈奴?!?br/>
田齊恍然大悟,終于明白出身騎奴的衛(wèi)青和年僅十八歲的霍去病為何能一飛沖天,轉(zhuǎn)瞬即成名將了。
田齊又猛然想起在后世的一段往事。他在上大學時,選修歷史,教授在講《漢書》時曾向他們感嘆,中國兵家四派,兵權(quán)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傳到后來,兵技巧式微,自漢唐之后,中國再無萬人敵猛將,再無強軍。
田齊突然對《兵技巧》一書產(chǎn)生了深厚的好奇,繼續(xù)考校田賁道:“你將《兵技巧》學了幾篇?”
田賁疑惑的看了看田齊,小聲說道:“咱們田家只存有《李將軍射法》、《劍道》、《手搏》三篇中的各三章,我只練了這九章,一篇都未學全?!?br/>
田齊心中再次一驚,聽田賁話語中的意思,這《兵技巧》一書可能已經(jīng)失傳了。他故意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真想把《兵技巧》百九十九篇都觀習一遍啊。”
田賁笑道:“那族兄怕是做不到了。王莽篡漢,兵敗被殺,長安被破,皇室書閣焚毀,《兵技巧》原書無存。光武帝多方收集,也只從良家子手中匯齊了九十余篇,不及一半,其余各篇都已不全,甚至一章都沒有留傳下來?!?br/>
田齊不知光武帝為何要從良家子手中收集《兵技巧》,故意試探田賁道:“也不見得吧。難道除了良家子之外,《兵技巧》一書再無副本?”
田賁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兵技巧家秘術(shù)向不外傳。當初高祖初定天下,威望無兩,加之曹參威逼利誘,百般相求,這才匯聚兵技巧十三家秘術(shù)。擁有《兵技巧》一書,強軍揮手即得,天子如何肯輕授予人。衛(wèi)將軍得匈奴河南地,上書武帝,遷天下良家子十萬戶戍邊,將《兵技巧》百九十九篇打散分予各良家子為家學秘術(shù),用以強壯大漢屏藩。武帝為此思慮再三,猶豫不決,最后雖然同意了衛(wèi)將軍所請,但還是扣下了《鮑子兵法》十篇、《五子胥》十篇、《雜家兵法》十七篇等練兵秘術(shù)不傳。李陵率五千良家子出征異域,全師喪亡,許多良家子后繼無人,家學中斷,不少篇章再也找不回來了。”
田齊心有戚戚的點了點頭,心中暗道:難怪李陵以五千步卒與十萬匈奴鐵騎對陣而不敗,難怪李陵率領(lǐng)殘軍被單于圍困,卻斬殺數(shù)萬敵軍,逼得單于一度想撤軍而退。《兵技巧》之威,良家子之勇,由此可見一斑。
田齊詢問田賁:“你可知南河村寨十姓之中,有多少篇《兵技巧》?”
田賁輕輕搖頭:“這是各姓各家不傳之秘,我如何知道?!?br/>
田齊看了看滿懷期待的田安,對田賁說道:“安兒是我義子,他可能學我田家秘術(shù)?”。
田賁搖頭說道:“這要問過我祖父和岳叔。但田安未入族譜,應該不行。”
田齊安慰田安:“過些天,田岳和族長會帶部分族人來此。我會與他們商議,將你納入族譜,教你田家《兵技巧》秘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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