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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災起時,皇帝太子本是養(yǎng)了要酬軍的鴨子雞們倒是先立了大功,那樣鋪天蓋地的蝗蟲,遇上了鴨子大軍,也不過是美食加餐而已。
鴨子們一路吃蝗蟲,一路下鴨蛋,百姓們跟在后頭撿得別提多歡快了,更有一等虔誠的,竟是推倒了本已建好的蝗神廟,換上鴨神祭祀——
據(jù)說那神像雖仍是鴨蹼扁喙,卻是鐵盔利爪,好不威武。
又有一等消息靈通的,早知道這鴨子得以恰好趕在蝗災前養(yǎng)出這許多的緣故——
據(jù)說竟是太子膝下唯一孩兒,太子妃嫡出的那個才五歲的小哥兒,童言稚語問皇帝:
“阿爺,鴨子是要宰了給將士們吃的嗎?可鴨子吃掉就沒有了,為什么不養(yǎng)著它們天天下鴨蛋吃?就是有些將士或許只喜歡吃鴨肉、不喜歡吃鴨蛋,也不定他們更愿意等一等,等鴨子養(yǎng)多了,每人一只兩只的帶回家,愿意吃肉就吃肉,愿意養(yǎng)著吃蛋就吃蛋啊?”
皇帝才沒急著在端午里頭就將鴨子宰了,反又從內(nèi)庫中取出好些銀錢,讓多多養(yǎng)鴨子……
結果,才過了半旬,蝗災便起,鴨子大軍就成了大功臣了!
這消息口口相傳一出,再有上為了讓民眾更容易接受,硬是將“無植皮裸露土地更適合蝗蟲繁衍”這一點,弄成了什么索取無度天地懲罰的說法,給民間一傳,又鬧出許多因果報應之說——
于是撿了鴨蛋居然不是吃掉,而是送回當?shù)剀姞I的,又或者是昧下一個鴨蛋,孵出來后,養(yǎng)大繁衍出好幾只,卻給軍營送回最大最肥兩只的……
居然多得不可思議。
甚至連對皇帝對北方外族用兵征戰(zhàn)的說辭,都仿佛換了一套,什么窮兵黷武都見鬼去了,倒是那“當今圣明,得天眷顧,連帶得軍士福澤也能潤及萬民”的說辭,日漸廣為流傳。
太子奏與皇帝時,十分歡喜:“民心可用。”
又可惜:“雖然蝗災已過,但來年也不知如何?往年攢下的錢糧又幾乎用盡了,卻不是用兵的好時候?!?br/>
皇帝斜睨他:“得了吧,你不是最見不得流血大戰(zhàn)的嗎?當我不知道每每對著戰(zhàn)亡統(tǒng)計心疼抹眼淚的是誰哪?”
太子淺淺微笑:
“阿父難道不心疼?那些將士于兒臣不過是素未蒙面的數(shù)字,于阿父卻是可同吃同睡解衣推食的同袍呢。只不過阿父性情剛毅,不似兒臣易感易傷罷了。”
皇帝打了個呵欠:
“不管將士平民,總是我柴氏子民。你是儲君,日后的天子,為自家子民殞命落幾滴淚也沒什么。只記得仁而不弱也就是了。
不說那些儒生愛咧咧,你阿爹也總說馬上打天下、仁君治太平,我和你阿爹打下的太平盛世,只需要有個仁厚君王接手,卻不需要再來個和我一般的皇帝——
這話我不會忘記,你只要也別忘了仁中有剛,牢記‘天子守國門’五字,不和那外族玩什么和親妥協(xié),別白瞎了我和你阿爹多年征戰(zhàn)的心血,也就夠了。”
當今皇后膝下并無嫡子,皇帝卻有四子。
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卻并不局長,排行僅為第二,不過因著長子體弱,又敦厚有余,卻不堪為君,皇帝方才將目光往后看。
又巧得很,當年正好皇后因重傷遷往后方修養(yǎng)前不久,太子親爹也一病沒了,那時候太子不過是個再半月才能抓周的稚兒,皇后看他可憐,又加上養(yǎng)傷無聊,就將他養(yǎng)在身邊——
一直沒記在名下,卻也是半個嫡子。
如此立太子時,勉強也算是立嫡了。
只可惜,太子與太子君雖說恩愛有加,卻一直沒能生下個小子來,唯一一個孩兒,聰慧是聰慧,在皇帝跟前的臉面也確實大到能扯斷他一把胡須還被夸贊“我家麒麟兒”的程度,只可惜,是個小哥兒。
而太子長兄,受封淮陰王的大皇子,卻已經(jīng)有四子二兒,其中三個乃是嫡子,還有一個嫡哥兒。
還有兩個弟弟,幼弟四皇子已經(jīng)有了嫡子,大弟三皇子雖一口氣連得了三個嫡哥兒,卻是最肖似皇帝的。
如此這般,太子縱是和皇帝親厚,也未必不忐忑。
皇帝看得明白,他原待不管——
他阿父,本朝太祖皇帝,就也沒管過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兒。
只不過皇后也說了,這儲君嘛,嬌養(yǎng)得為他將手杖上的每根刺兒都削平了且不必,但用自家兄弟做磨刀石,卻也不行:
“你當我看你一個接一個皇子的生是很舒服的事呢?
好難得得了四個兒子,當皇帝的只需要小二一個,其他三個也沒得磨刀磨廢了的道理。
便是不需要他們上陣兄弟兵了,好歹給小二做一二臂膀,也免得我那些日子白忍過三遭——
總是你的骨肉呢!”
于是皇帝只好不管也管了,好歹先和太子把話挑明,也讓他定一定心。
果然太子聽了這一席話,雖然軍國大事依然事事稟奏,卻不再事無巨細樣樣請示,能拿主意的都先拿了主意,一邊處理了再一邊回稟,如此這般,應對起諸如蝗蟲之類的天災*,越發(fā)得心應手。
再加上皇帝早被皇后勸著準備了,這一場初成勢時就鋪天蓋地,經(jīng)年老吏估摸著該不遜色多年前席卷了三路十九縣的那一場大災的蝗災,居然不過三兩縣地,就給鴨子吃得潰不成軍。
雖然各地蝗蟲都還有,但鴨子一直吃著,有鴨神將軍撐腰的百姓膽子打起來之后,也敢參與捕殺,雖然總要先進獻于鴨神之前,但或烤或炸,祭祀完后自吃,竟也又是一道美味。
——果然除了陰陽雌雄的表現(xiàn)方式略奇葩,歷史進程也迥異之外,此處依舊很具有大天朝特色:例如無所不吃。
宮十二看著宮學嶺等人手里一人一盤子的炸蝗蟲,呲了呲牙:
居然連小栓子,甚至陶棄幾個,都吃得津津有味!
這丑兮兮的東西能有甚好吃?還不如吃炸蝦呢!
小栓子笑瞇瞇塞了一只到宮十二嘴里:
“阿哥吃,這天雞可比蝦子好吃多啦!”
可不是么?白水河縱然不干涸的時候,里頭的蝦子也不過尋常河蝦,每每不注意多在清水里頭養(yǎng)幾天,還要多點兒泥腥味兒。
但這炸蝗蟲——
系統(tǒng)君特意提供的菜譜,乃是將之去掉小刺腳與翅,用濃鹽水清洗,而后以酒、鹽、糖、茱萸等物稍作腌制,再裹了蛋液滾了細玉米粉后才下鍋炸的。
如今日子好過了,宮十二那更是起了大作用,哪怕楚錚進書、皇帝備下鴨子大軍逞威風的時候,都沒特意提到呂家功勞呢,這眼看著蝗起而為成災,呂家長輩們想著是活了百姓千千萬的好事兒,對孩子們各種蝗蟲吃法的折騰也都配合得很,宮阿爹等人偶爾還愛惜物力,不太舍得拿那許多好料處理蝗蟲,宮且明索性手一揮:
“能帶著大家逮蝗蟲、吃蝗蟲可是大好事,哪是點兒鹽啊油的能衡量的?只管吃,只管一邊趕鴨子一邊吃,吃得越有花樣、越香甜才好呢!”
竟是由族里供應材料,讓系統(tǒng)君的各種香炸蝗蟲、紅燒蝗蟲等等菜譜都有了充足的配料——
這般做出來的,能不好吃?
饒是宮十二這樣吃過各國美食的挑剔人,都要贊一聲:“確實比河蝦美味!”
于是拋開那點子膈應,加入宮學嶺小栓子等大小娃娃們的搶吃行列,搶得幾個大小子好不可憐也!
于是,那一邊,是熱熱鬧鬧的鴨子大軍浩浩湯湯地撲殺蝗蟲,什么大鵬展翅恨天低,什么尖喙斜啄破層泥,還有兩三只配合得極好得:
一只展翅先飛,另一只頂了第三只也奮力躍起,第三只在踩著的那只力弱欲降之時躍起,在先飛的第一只身上一踩,翅膀一扇,竟足足飛出有一丈來高,嘴里頭撲食的同時,倆翅膀也扇下倆大片,正好落到已經(jīng)落地的兩只嘴里!
鴨神將軍們吃蝗蟲的招式各種威武雄壯不解釋!
而另一邊,則是宮十二宮學嶺等大孩子帶著小孩子,什么香酥油炸的蝗蟲嘎巴嘎巴往嘴里頭塞,邊吃也不忘舉著網(wǎng)兜捕捉:
“多撲點兒??!今兒下了好些鴨蛋,回頭裹了蛋液炸,更是——”
更是什么沒有說,但吸溜口水的聲音比千萬句形容更能打動人心。
只鬧得原本還對蝗神心有畏懼的也勇敢了起來——
鴨神將軍更神勇,我等屁民還是果斷站到勝利者一邊吧!好歹鴨神還給鴨蛋吃,蝗神卻要吃糧食的。
只鬧得原本對蝗蟲味道不甚在意的富足人家也好奇了起來——
實在香得很,縱然不需靠蝗蟲果腹,也別做個沒嘗過美味的鄉(xiāng)巴佬不是?
于是滅蝗行動最給力的,就是永樂鎮(zhèn),并永樂鎮(zhèn)周圍一帶。
朝中那等會說話的,都說那是天子龍興之地,上天眷顧之故,皇帝只是“呵呵”,笑而不語。
呂家,橋下客,到底是怎樣的人家,怎樣的人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