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民回到辦公室，脫下西服外套，狠狠地摔在大班椅上。

    跟著他進來的總工胡昌海連忙勸他：“別生氣，生氣不頂事，老趙想要地產(chǎn)公司，你給他就是了?！绷中∶竦蓤A眼睛說：“給他，憑什么。老子累死累活的時候，沒見他多夸我一句，現(xiàn)在地產(chǎn)公司發(fā)展好了，他就把手伸過來，有那么便宜的事嗎？”“那怎么弄？他說的都是名正言順的大道理，股東也支持他?！绷中∶褚黄ü勺谝巫由?，陰惻惻地笑了笑：“想壞他的事，壞他的人不就得了。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墻梯?！焙２话驳卣f：“你別搞出火來，老趙可不是省油的燈。”“我心里清楚?！币姾Ｒ恢辈蛔?，林小民抬頭看他，“老胡，你是不是又差錢了？”牛高馬大的胡昌海一臉尷尬，扭捏扭捏得像個小姑娘，搓著手說：“我家那小子，就是個花錢如流水的大爺，這不，又催我給他打錢。我的錢在股市里，一時抽不出來，你先借我救急一下?！薄澳阋舱媸堑?，養(yǎng)兒子還是養(yǎng)祖宗，趕緊叫他滾回國。就他那花法，總裁也供不起?！绷中∶裰睋u頭，“晚點打給你。”“那先謝了?！钡群Ｗ吆螅中∶窠o董宏打了個電話：“集團的西紅門項目馬上要進入裝修招標(biāo)，宏達報名吧?！倍暝尞惖卣f：“哥，你不說現(xiàn)在審資質(zhì)的是蘇筱，暫時緩緩嗎？”“現(xiàn)在我改變主意了?！薄案?，這丫頭心很細(xì)，我懷疑她早就知道這是我的公司?！薄芭率裁矗灰恢勒嬲睦习迨俏揖托辛??！薄拔易龅媚敲措[蔽，她都能發(fā)覺，我不就是怕她也發(fā)現(xiàn)你嗎？”林小民不耐煩地說：“叫你報，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別啰嗦。”董宏爽快地答應(yīng)一聲：“明白了，哥。”掛斷這通電話，林小民又叫來吳紅玫：“總裁的意思，讓你協(xié)助蘇筱一起做《地產(chǎn)公司管理手冊》，你有什么想法？”這話無頭無腦，吳紅玫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說：“蘇副總經(jīng)還沒有找我，我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Helen，你知道，我很欣賞你。你也知道將來地產(chǎn)公司是集團重中之重，作為地產(chǎn)公司HR經(jīng)理，你的未來也有無限可能……”林小民歪著腦袋看著她，目光炯炯，加重口氣說，“所以，好好地配合蘇筱做好管理手冊，明白我的意思嗎？”重音落在“配合”上，吳紅玫當(dāng)然聽出言外之意，立刻臉容一肅，只差雙腿并攏行軍禮了?！傲指笨?，你對我有提拔之恩，我當(dāng)然明白?！币娝@么上道，林小民贊許地點點頭：“你好好干吧，我不會虧待你的。”退出林小民的房間，吳紅玫飛快地思索著。她是個實心眼的人，無論從前還是現(xiàn)在。從前一心一意做了老黃牛，現(xiàn)在一心一意想要往上爬。做了地產(chǎn)公司的HR經(jīng)理，格局一下子不同了，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人也多了。體驗過這種感覺，就對更高處產(chǎn)生向往?，F(xiàn)在她羽翼未豐，需要蘇筱，也需要林小民，是一個都不能得罪。打定主意后，她敲開蘇筱辦公室的門。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蘇筱見是她，笑著招呼，“坐吧?！眳羌t玫坐下，假裝欲言又止。

    蘇筱察言觀色：“林副總找你了吧？”“你怎么知道？”吳紅玫這回是真的吃驚，蘇筱太敏銳了。

    “這不很正常嗎？他要不找你，才不正常?！眳羌t玫假裝憂心忡忡地說：“事情還沒開始，他就找我談話，還不知道將來會給咱們使多少絆子？我現(xiàn)在有點擔(dān)心，地產(chǎn)公司歸他管，他是我頂頭上司的上司，他要是想整治我，太簡單了?！碧K筱與她認(rèn)識三年多，腦海里一直是她之前兢兢業(yè)業(yè)的老黃牛形象，新形象還沒有刷新，以為她是真的擔(dān)心?！澳阋矝]必要跟他硬來，該迎合他的時候就迎合，關(guān)鍵問題把持住就好了?！薄澳切校綍r候我可能要故意跟你唱反調(diào)，或者假裝咱們不和，你可要理解一下?！薄懊靼??！碧K筱朝吳紅玫調(diào)皮地擠擠眼睛，“人生是戲，全靠演技?！眳羌t玫撲噗笑出聲，蘇筱也跟著笑了。

    兩人正樂著，座機響了。

    蘇筱接起：“你好，我是蘇筱……汪副總，你好……明天早上的飛機呀，我明白了。”吳紅玫聽她語氣漸漸變得凝重，問：“出事了？”“剛才是汪副總的電話，說是Y省高速公路項目有處塌方，情況有點嚴(yán)重。讓我過去看看，需要跟業(yè)主追加多少預(yù)算。”蘇筱擱好話筒，有點歉意地說，“本來我想今天晚上咱們開個短會，商談一下管理手冊的事，現(xiàn)在看來是不行了。我明天一大早的飛機，要先回家收拾下，等我后天回來，咱們再開會討論?！眳羌t玫滿口答應(yīng)：“行，你明天一個人去Y省呀？”“汪副總說，要派個人跟我一起，多半是工程部的?！薄澳切校飞闲⌒?。”第二天大早，天色還是蒙蒙亮，蘇筱打車到機場。坐上飛機，見到隔壁座位的人，頓時愣住了?！昂沃?，怎么是你？”“怎么就不能是我？”何從容打個哈欠，睜著半睡半醒的眼睛，“你這是驚喜？還是驚嚇？”“只是有點驚訝，以為會是工程部的副總工?！薄澳阆矚g跟那幫一身泥味的老頭子一起出差呀？”“何助理，你是總裁助理，這樣說話有點不太合適吧。”何從容漫不經(jīng)心地笑著：“指著我的鼻子說滾，就合適了？”“對不起，何助理，當(dāng)時我在氣頭上，語氣不好，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總惦記著?！薄拔夷懿坏胗泦幔繌男〉酱?，唯一一次被人叫滾。人生的初滾呀，跟初吻一樣，回味無窮呀?！碧K筱微微皺眉。平時在集團，何從容一身高定西服，少言少語，很有英倫紳士的派頭，沒想到私下里說話如此不著邊際。蘇筱心里有些不耐煩，敷衍地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本書翻開。

    這種談話結(jié)束的暗示，是個人都會懂。何從容卻好像沒看明白一樣，湊了過來，口氣隨便地問：“看什么書呀？”他嘴里呼出的氣吹到蘇筱的耳朵里，熱乎乎的，一身雞皮疙瘩頓時炸起。

    她往旁邊躲了躲，嫌惡地說：“是專業(yè)書。不好意思呀，何助理，我要看會兒書，今年有個職稱考試?！薄澳悄憧磫h?！弊焐线@么說，何從容的腦袋卻不縮回去。

    “何助理，你這樣，我沒有辦法看書。”“要我滾了，你才能看進去書嗎？”蘇筱在心里嘆口氣，合上書，正色說：“何助理，如果你還因為那聲滾而耿耿于懷的話，那我跟你道歉?！焙螐娜蒺堄信d致地說：“那你道歉吧?！碧K筱在心里問候何從容一遍：“對不起，何助理，我不該叫你滾?！焙螐娜萏籼裘颊f：“嘴上道歉，心里卻在罵人，蘇副總經(jīng)，這樣合適嗎？”這人身體里一定住著一個精神病，蘇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將書扔進包里，不再搭理他，閉上眼睛假寐。察覺到何從容的眼神一直停在自己身上，跟探照燈一下，把自己渾身都掃了一遍。已經(jīng)是夏天，她穿著一條薄薄的真絲裙子，眼神所到之處，真絲都好像融化了。忍無可忍，她睜開眼睛，怒視著他：“你什么意思呀，直接說。

    一個堂堂的總裁助理，搞這種小學(xué)生的把戲好玩嗎？”何從容優(yōu)雅地笑著：“裙子很漂亮呀?！碧K筱幾乎抓狂，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抓起包，走到后面空著的座位，這才世界安靜，歲月靜好。

    下了飛機，她先躲到洗手間，給汪明宇打了個電話：“汪副總，為什么是何助理跟我一起來？”“何助理怎么了？”蘇筱掩飾口氣里的厭惡說：“沒怎么，我就是好奇，照理說，不該他來的?！薄澳悴恢?，公路局的局長是他爺爺?shù)睦喜肯?。這次塌方比較嚴(yán)重，總裁的意思，讓他過來打聲招呼?！痹瓉硎沁@樣啊，怪不得目中無人，喜歡拿別人開涮。這樣的人根本無法溝通，因為在他眼里，你就是雜草、螻蟻、秋后蜢蚱，而他們則帶著投胎大神開的金手指站在金字塔頂俯視著你，隨便開一下金手指，就碾壓你一輩子。蘇筱對著鏡子深吸口氣，默念“克制”N遍，這才走了出去。

    何從容倚著洗手間外面的墻壁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她：“你沒掉坑里呀，我正想找人來救你呢。”“謝謝何助理的關(guān)心，我已經(jīng)自己爬出來了?！碧K筱涼涼地說，經(jīng)過他的身側(cè)，快步往外走。

    何從容一把攥住她說：“你對這里很熟嗎？知道要去哪里嗎？”蘇筱無言以對，當(dāng)時汪明宇說還有個人一起，她就以為是總承包公司的，肯定認(rèn)得路，所以既沒有問路也沒有問項目情況。

    “既然不熟，你亂竄什么，跟我來吧?！彼焊邭鈸P地往出口走，蘇筱只好低眉順眼地跟上?？吹匠隹诮缇€外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小胖子，遠(yuǎn)遠(yuǎn)地就朝著何從容點頭哈腰，跟電視里那些地主家的跟班一個德性。等出了閘口，那小胖子更是一溜小碎步地跑了上來，滿臉諂媚的笑容，只差在額頭寫上三個字“狗腿子”。

    何從容已經(jīng)完全沒有平時在集團里那副總裁助理的正兒八經(jīng)樣，口氣狂拽酷霸，像是電視里強搶民女的惡霸，連聲客套的問候都沒有?！败嚹?？”小胖子雙手將車鑰匙奉上，誠惶誠恐地說：“哥，我的車寒磣了點，跟您的那些沒法比，您將就將就?！焙螐娜菀桓钡昧吮阋诉€賣乖的口氣：“算了，出門在外，沒必要那么講究?！碧K筱心想，到底什么車，讓他這么嫌棄，等到停車場一看，今年爆款寶馬X6。

    這就是何從容的圈子。

    蘇筱已經(jīng)意識到這一趟出差，絕對是拷問人性和靈魂的。

    等她上了車，才知道還要拷問心臟。

    何從容就像發(fā)瘋狀態(tài)中的精神病一樣歇斯底里，開著震穿耳膜的音樂，車子直接飆到一百六，路旁樹木刷刷倒退。蘇筱嚇得臉都白了，很想叫他開慢點，但是估計他那種德性的人，你越說要開慢，他越要跟你唱反調(diào)。于是她閉著嘴巴，握緊著扶手，像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一樣，雙腿打戰(zhàn)地迎接最后一根稻草。

    車速飆到兩百時，蘇筱終于崩潰了：“你瘋了嗎？你想殺死我呀?！薄拔疫€以為你打算一直不說話呢?！焙螐娜葺p笑一聲，關(guān)小音樂，將車速慢了下來，“先跟你說清楚，你要一直不說話，我就還把車開到兩百。”蘇筱咬牙切齒地問：“你就那么喜歡聽我說話？”“是，很喜歡。”何從容一臉戲謔，“特別喜歡聽你說，滾。”“你要喜歡，我還說給你?！薄罢f呀。”何從容轉(zhuǎn)眸看著她，口氣是鼓勵，眼神是威脅。

    蘇筱得出了結(jié)論，何從容身體里住著兩個人，一個是精神病，一個是神經(jīng)病。正常人是沒有辦法戰(zhàn)勝他的。蘇筱骨子里還是個正常人，所以再次閉上嘴巴，哪怕他把飆車到車毀人亡，大不了，大家一起下地獄。

    但是，看到他下高速，她還是忍不住說話了：“你開錯方向了?！薄皼]錯?！薄熬褪清e了?！碧K筱從包里翻出項目資料，指著上面的地圖。

    “我說沒錯，就沒錯，你別嘰嘰歪歪的?！焙螐娜莶荒蜔┝耍芭艘粐\嘰歪歪，就特別不可愛，雖然你原本也不可愛?！碧K筱也開罵了：“我說你有病吧，有病得治。”“怎么，你不扮演忍辱負(fù)重、忍氣吞聲、隱忍不發(fā)的小白花角色了。”何從容卻又笑了起來，斜她一眼，眼波流轉(zhuǎn)，帶著一點奸計得逞的小得意。要不是他說話太可惡了，說不定蘇筱還得驚艷一下。他其實不太適合成天穿著黑西裝打扮成高冷的職場精英，他最適合坐在豪華游輪上，露出半個胸膛，擁著一群穿著比基尼的長腿美女。

    “你媽才是小白花?！碧K筱又罵了一句，心卻提著，這已經(jīng)涉及長輩了，這瘋子會怎么還擊？

    “你咋知道的？我媽還真是小白花，年輕的時候，我長得像她?！焙螐娜莸目跉庥肿兂奢p松愉快，“要不是我爸那鬼斧神工的長相拖累，我肯定比現(xiàn)在還帥氣?！彼[了瞇眼，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喂，你說，我?guī)涍€是夏明帥？”“你們倆我都沒注意?！焙螐娜莨笮?，拍著方向盤，好像聽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話。片刻，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蘇筱，全無笑意地說：“那就拜托你注意一下好嗎？你剛才的口氣真的很欠扁?！碧K筱怔了怔，隱約感覺到某些細(xì)微的情緒藏在他的嬉笑怒罵之下，似乎在剛才那句話里暴露出來了。是什么呢？它太過細(xì)微，像是十級臺風(fēng)中帶起的花香，剛剛嗅到，它就消散了。她又是心大漏風(fēng)的人，根本就捕捉不到。

    車子歪歪扭扭地開進了一條水泥公路，路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施工方便造出來的臨時車道。路的盡頭是個工地，旗幟飄揚，寫著“天科建筑”四字，在蔚藍的天空下，特別醒目。

    天科在Y省有個橋梁項目，蘇筱知道，只是她不明白，為什么何從容會帶她來這里。“何助理，我們目的地似乎不是這里?！薄白鳛榧瘓F負(fù)責(zé)施工業(yè)務(wù)的副總經(jīng)濟師，既然路過，不來現(xiàn)場指導(dǎo)一下工作，是不是說不過去？”蘇筱冷笑著說：“何助理這是在教導(dǎo)我如何做一個副總經(jīng)濟師嗎？”何從容停下車，沖她眨眨眼睛說：“夏明也在工地哦?！闭f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夏明，我來了，在大門外?！碧K筱微微詫異，聽起來，他跟夏明還挺熟的。不過她本來就對夏明的生活不了解，更不用說他的人際圈了。

    很快，夏明嘴角帶笑地從工地里迎了出來，他看到蘇筱，笑容一滯。

    何從容已經(jīng)走到他身邊，回過頭，用一種壞壞的口氣說：“怎么，不歡迎我們蘇副總經(jīng)嘛？她可是專門來指導(dǎo)你們工作的?！碧K筱心里有了將何從容用清朝十大酷刑折磨，然后再扔進硫酸池里毀尸滅跡的想法。

    夏明回過神，朝她笑了笑：“當(dāng)然歡迎，蘇副總經(jīng)肯來指導(dǎo)工作，是我們的榮幸。來，我?guī)銈兯奶庌D(zhuǎn)轉(zhuǎn)?！眱扇俗咴谇懊?，蘇筱跟在后面。

    其實也沒有什么可轉(zhuǎn)的，工地就那樣，到處百廢待興。熱辣辣的太陽、轟隆隆的機器聲，還有揮汗如雨的建筑工人。

    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直接轉(zhuǎn)到食堂吃中飯了。廚師的手藝還行，奈何遠(yuǎn)離城市，菜式就那幾種，也玩不出花來。

    蘇筱沉默地吃著飯。何從容像好奇寶寶一樣問了很多問題，從什么時候完工，什么時候有空一起去工體唱歌……直接轉(zhuǎn)到一個讓蘇筱不由自主地豎直耳朵的話題：“聽說你要訂婚了？”蘇筱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夏明。

    夏明也在看她，目光一觸，兩人都飛快地避開了。

    “聽誰說的？”夏明的聲音有些勉強。

    “賀瑤說的，叫我包大紅包給她呢。”也許是十分鐘，也許只是十秒鐘，蘇筱聽到一聲輕輕的“嗯”，落入耳中，卻是春雷，炸得萬物喧騰。是他重新打開了她封閉的感情世界，是他將沉淪在劈腿后痛苦中的她喚醒。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一定在那個年會的晚上，大聲地說“Yes”。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

    重新坐上車后，蘇筱滿心懨懨，索性閉上眼睛，假裝睡覺。神奇的是，神經(jīng)病加精神病的何從容沒有煩她，假睡變成了真睡，到了工地后才被推醒。她在現(xiàn)場仔細(xì)察看了一番，塌方的情況比較嚴(yán)重，但不是地質(zhì)原因，是施工不當(dāng)造成的。她心想，看來要讓業(yè)主增加預(yù)算需要費點口舌。但到了晚上，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晚上，是業(yè)主請吃飯。是的，沒看錯，是大爺般的業(yè)主請他們吃飯。確切地說，是請何從容吃飯，她作陪。在別人面前大爺般的業(yè)主，現(xiàn)在就跟孫子一樣夾緊尾巴，滿臉堆笑，只差跪在地上請安了。???.BIQUGE.biz

    蘇筱感慨萬分。

    飯桌上，自始而終，沒有提工程半句話，都是朝堂上的事，片言只語，點到為止。何從容神情凜然地坐了主位，眼睛都斜出天際了，聽著各種換湯不換藥的馬屁而面不改色。只是別人要敬酒，他都拒絕了：“我要開車，不能喝酒，你們敬我們的蘇副總經(jīng)吧。”恰如一道圣旨，那些人跟突擊307高地一般，前赴后繼，輪番上陣。何從容就斜眼看著，嘴角掛著一絲壞笑。實在是推脫不過，蘇筱喝了好幾杯，等飯局結(jié)束，腳都開始飄了，人也輕了，心情也好了。

    要訂婚的夏明也好，神經(jīng)病加精神病的何從容也好，那都不是事兒。

    何從容難得地用正經(jīng)口氣問她：“你沒喝高吧？”蘇筱揮舞著胳膊，豪氣云天地說：“沒事，好著呢。”“我先告訴你，我有潔癖的，等一下你要敢吐車上，我就把你扔垃圾堆里?！薄扒校『弊愕能嚵?。”蘇筱不屑地說，“我打車回去。”何從容倚著車門，笑容滿面地說：“行呀，你打車呀?！碧K筱看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在哪里，除了剛走出來的飯店，周圍黑燈瞎火的一片。她轉(zhuǎn)過頭，輕蔑地瞥了何從容一眼?！澳阋詾槲覜]有辦法了嗎？”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110：“你好，110嗎？我喝多了，在###私房菜門口，我打不到車，感覺馬上要暈過去了，請你們救救我……不，我不是一個人，我跟一個同事在一起，但他是個瘋子。如果明天我失蹤了，一定是他干的，他的名字……”手機被何從容一把奪走了：“110，她喝大了，報假警……我是誰？我是她的瘋子同事?！薄鞍咽謾C還我?！碧K筱伸手想奪手機，何從容后退一步，將手機塞進自己口袋里。她踉踉蹌蹌地追了過去，一個站立不穩(wěn)，整個人摔進他懷里，順著他的身子就往下滑。何從容連忙攬住她的腰。真絲不愧是纖維皇后，穿著就跟沒穿一樣，他能感覺到薄薄真絲下面充滿彈力的光滑肌膚，掌心一下子變得火熱，沿著經(jīng)脈傳到了心里，摧枯拉朽般，向四肢蔓延，頃刻燃燒了一身。

    何從容的目光微暗，低頭看著蘇筱的臉，被酒精染紅的雙頰，迷離的眼神，嫣紅的嘴唇半啟半合，像是在索求親吻。原本，他就是那種想做就做隨心所欲慣了的人，所以憑借著一股沖動，毫不猶豫地親了下去。她的嘴唇還殘留著拉菲紅酒的味道，酸酸甜甜，醇厚芬芳，他貪婪地吮吸著，酒精的味道順著舌尖傳入大腦，讓他也產(chǎn)生了一種醺醺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