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無能,求主上責罰?!?br/>
“靈力懸殊,何謂無能?你們先下去吧?!?br/>
如今,打得過那人,天上地下怕找不到第二個,如何怪罪他們無能。
罷了,想那些無用的作甚?
“我要閉關一段時日,若再來客,一律回絕了便是。
“是。”
若他在,定是要訓誡我一番的。
少時好斗,每每研習功法,必然是要尋人斗上一場方可罷休。雖贏著居多,倒也多是掛彩而歸,他總是語我心性浮躁,難成大業(yè)。所以與修行之道,多半時候都是他督促而為,若不是他,我如何掙得這滿身的修為。
有吩咐傳下,自然是不敢怠慢。
東海之極處門禁已下,這方擋的還是那天宮之人。
不管何物,擋下了便是。
方清想。
“方老,這是新分來東海之極的散仙,請您示下?!?br/>
方老是東海之極的管事,他原為東海之極出現的第一棵柳樹,如今根須遍布島內,法力高深,為人公正嚴明。
“哦,東海之極來新人了,好好,同他們安排住處,教習他們規(guī)矩。”
東海之極沒落之后,人數日漸減少,這一千年來,竟是漸漸的沒人再來了,如今連修行之人都如此,天界果真不是原來的仙界了。
“方老,來是來了,可只有一人。”
稟報的人一臉的不知所措。
因為很久沒有來人,所以,他便將此作為好消息傳了上來,希望能夠讓主子也高興高興。
“無妨,你且把人帶上來吧?!?br/>
他們的心思,他如何不知道,都是些替人著想的孩子。
“是!聽說此人的根基命數皆上品?!?br/>
“哦,是嗎?”
處理了島上的事務,他便來了閉關之處。
今日是閉關后的一月有余,想來跟修已定,可以將此呈上去了。
“方清,有何事?”
主上一身皎潔如月,眉目舒展,靈力充盈。
“主上,如今可是要出關?!?br/>
“嗯,思真可回來了?”
這一月有余,想來凡界那人壽命所剩不多,南風怕是也盡然殆盡。
“主上,思真出事了。”
三日前,思真的尾翼到了東海之極。
思真是只孔雀,其母乃鬼國門神郁壘之妻,但他并非門神之子。其母乃鳳凰山落鳳一族,與人私通,懷有一子,孔雀真身,嫌其異類后棄于他處,為游歷墑祖所救,帶回東海之極,取名思真。
伴主上而行。
鳥類尾羽,拔之,可求救。
但此法耗損命數。
非萬不得已之時,必然不會如此行。
他已差數名散仙尋其蹤跡,奈何散仙修為不高,只可與人間尋覓,鬼國與仙界都是無法涉足的。
“思真上不了仙界。”
那便只有鬼國了。
“將無極東珠取來。”
“是?!?br/>
無極東珠,唯東海之極獨有。
鬼國。
天地初開,人鬼不分,集聚而居。奈何鬼怪生來強于人類,且鬼怪多逞兇好斗,是故多爭端。天地始祖見人類日益減少,便劃分人與鬼之界,人類多喜陽,鬼嗜陰,遂陰陽分治。
分五方鬼帝,分而治理,為防止鬼界眾鬼逃竄,與桃止山設鬼障,郁壘神荼二神為門神,建鬼門關。
桃止山有一光明使者,司神職司晨啼曉。以此界定陰陽分界。山門前,有一大桃樹,遍根桃止山,凡意圖
逃脫之鬼怪,均飼之。
遂四方平定。
仙乃極陽之身,鬼卻反之。
鬼入仙界,三魂七魄定會消散無疑,仙神受陰氣所侵襲,靈力不濟者,亦會如此。
是故,鬼國與仙界自建立而來,相安無事度過了千千萬萬個年月。
無極東珠乃天地間唯一屬性陰冷卻不傷仙身之物。
思真尾翼所指之所鬼國。
將靈飛劍收入倉囊中,東珠系在腰間。
“莫擔心?!?br/>
思真這些年月都在方清處長大,與他無異于親子。
“恭送主子?!?br/>
他不擔心。若是幾萬年前,他或許會,但現在他從不擔心。只因他如今顧全大局,思慮周全。
不知墑祖若是有知的話,會欣慰否?
“主上,你把他帶上吧,路上方便些?!?br/>
“嗯?!?br/>
推到他面前的是個有著干凈眸子的孩子。
氣息干凈透徹,頗具仙根。
“這是飛升的散仙,此事雖急,路上不可無人照料?!?br/>
“好?!?br/>
將一切準備妥當,御風當空,卻見那孩子在原處,想來御風之術定是未及習得。
“上來吧?!?br/>
與他一股御風,相伴而行,途中有人在身后輕輕略帶怯意牽起衣角,想來第一次御風不甚安心。
他當初學御風之時,牽的不是衣袖,而是雙溫暖微糙的手。
到鬼國前,需得行一段暗黑沙城。
沙城中,無一漂浮之物。
這是座不斷墜落的城市。
御風到此處,剩下的只能步行前往,好在不甚遠,兩日即可。
“用此物捂住口鼻?!?br/>
沙城飛揚之物內含陰郁之氣。
他們要與此處補給些水和食物。
他無需食谷,只因以靈氣為食。天地間無處不是靈氣聚集,獨獨少了鬼國,鬼國渾濁之氣盛,不適合修氣。
遂為了減少靈氣消耗,他們最好以食物代之。
“多謝主上,我去買水和食物?!?br/>
這一路來說的第一句話。
|“老板,給我們些食物和水。”
掏出袋子中錢幣,遞給老板。
曾在人世間走過,知曉以物換物,交之以錢幣,換之所得。
“好嘞,小客官拿好。”
裝好食物與水,重新出發(fā)前行。
“來自人間?”
“嗯……”
人間都能修的此身靈根,想來命途必然極好。
這怕是方清遣他跟來緣由。
“名字?”
“凡文?!?br/>
“為何來東海之極?”
若是天資過人,留在仙界方是正途。
“我喜歡這里。”
只剩下雙眸臉上,熠熠生輝里的喜歡倒是半分不假。
喜歡啊,若哪日不喜歡了。
“主上?”
“趕路吧?!?br/>
這鬼國桃止山暴戾之氣有增無減。
將東珠丟給身后搖搖欲墜的凡文。
“拿著?!?br/>
“主上,東珠我不能……”
東珠如此珍貴之物,如何能用在他身上?
即便根基上佳,若任由鬼國森然之氣侵蝕,結果不過是早夭罷了。
“你可去過后島?”
“未曾?!?br/>
果然。
給他個收下的眼神,見他小心翼翼收于腰側荷包內。
“回去后,你去后島一趟?!?br/>
“是?!?br/>
“光明使,你同他說我來了?!?br/>
一路而來,鬼氣森森,迎面而來的璀璨緋紅,凡文未及適應,燦若明霞中,飛出了只雞。
他沒眼花,一只睡眼惺忪的公雞。
比凡界公雞花哨些。
公雞做了光明使。
這便是鬼國桃止山。
迎入庭中,雖外面天光大亮,屋內卻陰郁柔和。以海底玄石鋪地,森然冷寂,不似有活物。與這般寂靜中,緩步行至,一身玄色,融入這冷寂中。
“鬼界守神見過東海之主?!?br/>
凡文未動,只因主上未動。
他們此行是為救思真,而面前之人即為綁縛者。
未動,守神便只能夠一直鞠躬相迎。
“他在何處?”
“思真仙使現居于殿中養(yǎng)傷?!?br/>
俯身者口答,卻未起身。
“凡文,我們回去?!?br/>
“主上?”
思真神使命在旦夕,他們此行尚未見到人,如何就回去?
“求東海之主救小兒一命!”
既然鞠躬無用,那便跪求。
“我救不了他,你知道的?!?br/>
仙界有一頑疾者即為這鬼國守神之子郁越。
其母亦是思真之母。
郁越生下來即有仙身,周身仙氣縈繞,仙根頗正。但無法直視浩然之氣,為驕陽所傷,黑暗與他而言無異于荼毒。六道三界中,唯有東海無極東珠可緩解此景。
以東珠之光縈繞其身,其修為方能不退反進。
但東珠亦有其壽命。
東珠以三千年為限,壽盡則與尋常東珠無異。
遂每三千年輪回,必然有此,已不屬罕見。
“我知曉?!?br/>
他自然知曉,在過去的幾萬年里,遍尋名醫(yī)如何不知?
“郁君,此次未及三千年。”
即便再不清楚,他也記得,上次的東珠到此時未到三千年。
“是,未到,可小兒之疾卻每況愈下。為人父母,救子心切,遂出此下策,望見諒?!?br/>
“每況愈下?所以你們傷他?!”
好一個為人父母!
“凡文,領思真出來,我們回東海之極?!?br/>
“東海之君莫氣,容小仙詳述?!?br/>
“此次小子之疾來勢洶洶,難以遏制,遂小仙出此下策,束縛神使前來鬼國,但神使并非小仙所傷,據來人稟報,與下界遇神使時,已然身受重傷,遂帶回鬼國療傷?!?br/>
“若東海之君不信,可與神使對質?!?br/>
尋常之時,他們多為東珠,即便束縛思真,卻也未曾傷及一二。
此事發(fā)蹊蹺。
他在何處?”
“這邊請?!?br/>
周折幾轉,竟是讓思真與郁越住于一處。
兩處床榻,并無二致。只一方床榻有母照料,另一方則是遙遙相望那對母子。
思真那望過來的眼神,不似被欺負勝似被欺負。
“鳳姬求東海之君施以援手!”
床榻上那郁越,身體孱弱,仙氣微薄,隱隱竟有死氣縈繞。
“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