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紫衣衛(wèi)手持火把,倒也把山莊門前這一片,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總管身旁的紫衣衛(wèi)悄聲道:“總管,前面的火和尚才遭橫死,他們這般在門前動手,是不是有損我們山莊清譽?”
申總管哼了一聲:“莊主有令,江湖中人私下比試,皆與本莊無關。只要未到論劍當日,本莊一干人等,只可旁觀,都不能插手任何比斗?!?br/>
紫衣衛(wèi)道:“遵命??偣?,那這和尚的尸體怎么辦?”
申總管道:“來兩個人,把這和尚抬到莊內的義堂,先行入殮。再叫墨白軒的文士寫個訃告,將這和尚的身份及門派師承都寫清楚,明日一早,貼在莊內知客榜上?!?br/>
紫衣衛(wèi)連忙道聲遵命,身旁兩個紫衣衛(wèi)站出,將火僧的尸體抬起,迅速運進莊內去了。
申總管嘴角邊浮現一絲冷笑,轉身拱手,朗聲說道:“歐陽道長,你如果要和這位大俠一較高下,我身為山莊總管,無法干預,但天暗月高,我可以命這一眾紫衣衛(wèi)以火把明照,為兩位行個方便?!?br/>
一眾紫衣衛(wèi),聽了此話,便齊齊向前邁了一步,圍成一個大圈,高舉手中火把,將歐陽寒和怪人照在了一片火光圈之中。
歐陽寒心中暗暗惱恨。
他原本想借申總管之口,避過這怪人的挑釁。
沒想到,這申總管,不但是坐山觀虎斗的態(tài)勢,更是要推他一把,令他無處可避。
他并不想在如此倉促之間和人比試,深夜疾行至此,已然耗費了部分內力,若要動手,必然須要速戰(zhàn)速決。
但看這人內力,顯然不是幾十招內就能分出勝負的。
尤其那柄怪劍,深淺難測……
但一切,卻由不得他來主導……
怪人已是不耐煩道:“你這雜毛,比又不比,輸又不認,想耍賴么?”
歐陽寒咬了咬牙。
他自出道以來,江湖中確實罕逢敵手,凡是與他動過手的,從來沒有活口,所以江湖中人提起他來確是談虎色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遇到的,稱得上對手的人,還不夠多……
一個劍客,如果對手太少,只能說明兩個道理。
一個是,他真的是武功高強。
另一個,便是他還沒遇到高手……
一想到第二個道理,他便不自然地感覺到一絲寒氣……
冰心觀的歐陽寒,此時竟然覺得有了寒意……
他此行目的,原本就是想見到更多高手,哪怕敗了也無妨……
但是,他決不能在論劍還未開始,就封劍出局。
所以,他真的不想在此刻拔劍,卻又不得不拔劍。
以他現在的江湖聲名,任何人找他比劍,他都只能有一個選擇……
拔劍。
所以他不再猶豫。
歐陽寒左手拂塵向身后一揚,一縷銀絲卷住了背后劍柄,噌啷一聲,一道寒光閃過,他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利劍。
寂滅劍。
他果然已經有了劍學宗師的氣度,那劍穩(wěn)穩(wěn)握在手中,劍身卻嗡嗡作響。
這是內力激蕩于劍刃的隱隱回響……
歐陽寒盯著著那怪人斗笠下的雙眼,言語忽然變得冰冷。
“你不該逼我拔劍的?!?br/>
氣度自然而然,原本這才是他的氣勢。
那個怪人卻呵呵笑道:“雖說你拔劍確實很俊氣,但是劍法高低卻不看花架子?!?br/>
歐陽寒此時連眼神也帶著刺骨寒意:“這是因為你不知道,我冰心觀的劍法,要訣是什么?!?br/>
怪人哈哈笑道:“既然有門道,不妨說出來聽聽?!?br/>
歐陽寒冷冷道:“我冰心觀劍法,以冰心訣為要。冰心訣的上段,都是勸誡練劍者,凡與人對敵,能不拔劍者為上,因為我道家崇和合之氣,不能妄動殺心?!?br/>
怪人笑道:“那要是拔了劍呢?”
歐陽寒道:“若是拔了劍,那就是冰心訣的下段,要訣只有一個,就是‘仇’字訣?!?br/>
“我冰心觀劍法,一旦拔劍,必視對方為惡貫滿盈的仇殺死敵,不死不休?!?br/>
怪人嘿嘿一笑道:“牛皮吹的不錯,還是看看手底下是不是有這個本事吧。”
歐陽寒眼中精光一閃,身形一錯,人已經飛沖而來。
他一身白衣飄揚,一柄寶劍抖出無數劍花,如同一片雪影,劈頭蓋臉向著怪人撲來。
這正是冰心劍的絕殺之一“雪虐風饕”!
怪人見到這鋪天蓋地的絕殺,卻反而興奮不已,手中怪劍一揚,口中怪嘯一聲,人也化作一片黑光,撲入那片雪影之中!
瞬間劍刃相碰之聲四起!火星四濺!
只見那一片劍影之中,歐陽寒手中疾刺點削,那怪人卻也以快劍相迎!
兩人你來我往,竟然就像同門切磋一般,凡是一招殺出,必有一招抵擋。
只不過,兩人出劍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一眾紫衣衛(wèi),都看的目瞪口呆。
原來這道人果然劍法凌厲至極。
但,這怪人卻每一招都接了下來……
此時,歐陽寒已經加速驅動劍招,手中越來越快,眾人已經看不到他的劍法軌跡,只見到一片劍氣寒光,籠罩著那個怪人。
但可怖的是,那怪人卻絲毫感覺不到壓力,他的手中那把怪劍也化作一團烏光!
同時,他口中還在喊著:“還不夠快!再快!再快!”
這情境讓人覺得詭異非?!?br/>
歐陽寒暗暗咬牙,忽然側身一轉,左手拂塵掃了過來,怪人本能用劍一擋,那拂塵瞬時卷住劍身。
歐陽寒側身發(fā)勁,左手向回一拉,口中低喝一聲:“撒手!”
右手寂滅劍卻化作一片劍光,卻向著對方小腹疾刺而去。
這招“天凝地閉”,原本仰賴的不是出劍的速度,而是左手的拂塵。
這拂塵以冰蠶絲制成,堅韌無比,一旦纏上對方兵器,往往難以解脫。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右手劍刃便往往能洞穿對方小腹,一擊絕殺!
但是,這怪人卻非他想的那么簡單……
眼看寒光刺來,那怪人忽然旱地拔蔥,直直躍起!
當他人跳在空中的時候,看到了歐陽寒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凌空……
旋身……
脫劍……
左腳在寂滅劍背上一點……
就破了這冰心觀的一招絕殺劍法。
而這怪人跳在半空,竟然還不忘擰了一把歐陽寒的臉……
怪人落地后哈哈大笑:“你這道士的面皮還真是嫩得很,就像個女子一般細皮嫩肉的?!?br/>
歐陽寒從未經歷過這種奇恥大辱……
他此時心神激蕩,手已經微微發(fā)抖……
冰心訣首要的,便是在對陣時心如冰清,神如雪朗……
此時,他已經有些亂了。
這個怪人,果然是他步入江湖以來,遇到過的第一個高手……
但是,他此刻不再有之前的猶豫,相反,他內心一股無名怒火,席卷而來,讓他的全身,似乎都通紅起來……
他聽到自己,如同牙根咬碎般地說道:“你既然想死,貧道就送你一程!”
此時怪人離他不過幾步之遙,歐陽寒突然寶劍脫手,向他飛擲而來……
怪人未料到他有如此怪招,吃了一驚,眼看劍光已經飛到,正要提劍抵擋……
歐陽寒卻也化作一片白影,與那劍光速度不分高下,手中拂塵同時閃電般向怪人的頭頸襲來!
同時,他右手已經向那劍光抓去!
原來,這一招“唇亡齒寒”是拂塵與劍同時攻出。
那劍飛刺對方胸口,而拂塵卻攻他頸項。
他只需用劍擋住飛劍,脖頸便會被冰蠶絲纏繞。
而飛劍他也并非能夠擋住,因為此時,歐陽寒的右手已經重新抓住了劍柄。
眼看怪人便要橫尸劍下……
怪人突然口中怪叫一聲,掌中怪劍化作烏光一旋……
誰都沒有看到,這一劍是如何破的……
就連歐陽寒自己都沒有看到……
……因為那實在太快。
當歐陽寒有所感覺時,他看到了斷裂的寸寸銀絲……
而后,他聽到了自己喉嚨斷裂的聲音。
血,已經輕輕噴灑了出來,化成了一朵朵紅色的飛花……
而后咄的一聲,他的寂滅劍飛在半空,插在了地上。
人隨之便倒了下去。
一眾紫衣衛(wèi),已經被這驚世駭俗的一戰(zhàn)驚呆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近年來叱咤江湖的“雪衣無血”,就這樣被人斬殺在他們面前……
而那怪人卻抖了抖手道:“這賊道士還真有兩下子,震得我手都麻了?!?br/>
一旁的紫衣衛(wèi)略帶顫音問道:“總管……這……”
而申總管卻依舊不動聲色,仿佛他從不認識歐陽寒一樣。
他冷言道:“再請墨白軒寫一張訃告,將歐陽道長的遺體抬進義堂?!?br/>
而轉頭時,又看了看那怪人道:“還不請這位大俠進去?就請他入住歐陽道長的那間別院好了。”
說罷,他雙手一背,就走進山莊內去了。
次日。
風波莊前的風雨亭。
呂六奇和司空拙早已站在亭下,略帶急切地望著山路。
呂六奇急切,是因為若沒有柳紅煙帶路,以他的身份,就算是有朝廷令牌,也休想走進這被譽為“武林圣地”的巍峨山莊。
而司空拙眼里,只彌漫著那修長輕盈的身影,揮之不去……
一想到這身影,他的雙頰,不自覺地有些緋紅……
她會準時赴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