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白執(zhí)事。
候鬏是踩著鈴聲踏入教室的。本來已經(jīng)做好開學(xué)第一節(jié)課被老師罵的準(zhǔn)備了,但是讓他意外的事情是,臺上空無一人。待到他在座位上坐定之后,他的新的雕塑老師才施施然的走入了教室。
候鬏雖然已經(jīng)知道雷昂克斯來到他們學(xué)校擔(dān)任雕塑老師,但是卻沒有想到雷昂克斯會教他們班。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雷昂克斯在教學(xué)樓的轉(zhuǎn)角處站了整整十五分鐘,看到候鬏火急火燎的進去之后,方才走了進去。
這是屬于雷昂克斯的體貼周到,也是,僅為一個人才付出的溫柔。
當(dāng)雷昂克斯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周遭的人都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宣大是百年名校,所以外籍的教師并不多。但是就石膏雕塑這方面來說,雷昂克斯的技術(shù)也的確是過人,不然,他就是為宣大捐再多的辦公室圖書館,宣大的校長也不會放他進來誤人子弟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有個女孩豁然站了起來,對老師笑道“老師,你怎么會來宣大工作?”大抵是這樣的意思,而這個姑娘,竟操1著一口流利而華美的倫敦腔。
臺下都是半大的姑娘小子,聽見有個姑娘,特別是一個漂亮姑娘這樣搭訕?biāo)频奶釂?,也都開始紛紛起哄,一時間教室里變得有些混亂。
候鬏卻有些茫然的看著這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一時也想不起來這是哪位。這真的不能怪他,他在開學(xué)之初就被加諸了繁重的課業(yè),亦步亦趨的追趕著同班同學(xué)的腳步。而他的暑假又過得太過跌宕,周遭沒有深刻接觸過的人,他真的記不住。
沈淵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一下候鬏的后腦勺,低聲對他解釋“我說侯小鬏,你丫不是彎的吧?咱們的系花你都不認識?”
天然呆有的時候更容易觸及真相。雖然沈淵的前半句話已經(jīng)觸及到了真相的邊緣,但是候鬏到底比沈淵多吃了幾年鹽,被戳中了心事也繃住面部表情。
尷尬的咳了一聲,候鬏清了清嗓子,隨口說道“她英語不錯?!边@全然是生硬的轉(zhuǎn)移話題了,英語什么的,候鬏也就僅限于高中水平,這種口音嚴重的言語,他其實都并不確定是不是英語。只是想到了雷昂克斯既然是英國人,那么這姑娘總不至于對他說法語吧?
沈淵收回拍著候鬏后腦勺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腦勺,嘿嘿一笑,說道“那是,咱們系花是英國留學(xué)回來的?!毖哉Z間,竟有一些榮與具焉。
候鬏隨意點了點頭,在眾人的喧囂中無聊得打了一個呵欠。
雷昂克斯瞇了瞇眼睛,掃到了候鬏打著呵欠的動作,雙手手掌向下往下虛按了幾下,示意起哄的同學(xué)安靜。
他作為執(zhí)事,對人心的把握已經(jīng)算是精準(zhǔn),何況這個小姑娘的心思并不難猜。只是,無論是想要借此搭訕還是表現(xiàn)自己,這個姑娘都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她不是候鬏,所以,雷昂克斯并不需要待以溫柔。
金發(fā)的男人對著站在教室中央,臉上還有一些羞澀和自傲的小女孩很溫和的笑了笑,然后將眼神落在了窗邊陽光的投影里。他的聲音有著大提琴一樣的磁性,卻帶著一種嘆息似的惆悵。
那種低沉的,迷離的聲線,迅速的侵占了宣大古意盎然的教室。他說,“為了一個人。我要站在他身邊,無論山水阻隔,還是人事倥傯。”
他用的是純正的中文,流利得讓候鬏一瞬間抬起了頭。他詫異的望著雷昂克斯,有些意外他能夠說出這樣流利的中文。畢竟,這個人昨天和他見面的時候,還連他的姓氏都叫不出來。
而雷昂可是只是望著他微微一笑,仿佛是錯覺一般,又輕巧的將視線挪開。
系花怔怔的望著他們的新老師,與周遭的同學(xué)一道,都有了片刻的沉默。都是思想浪漫的藝術(shù)生,已經(jīng)有很多女生腦補出了一個虐戀情深的故事。
半響之后,還是系花最先反應(yīng)過來,輕聲問道“老師是想和那人在一起么?永遠在一起的那種?!?br/>
她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難得的美貌和頭腦并存的女孩子,適時展現(xiàn),而后冷眼旁觀。他們的新雕塑老師既然已經(jīng)講出了這樣流利的中文,那么他就沒有必要再去賣弄自己的英文。所以,這一次,這個聰慧的姑娘索性用的中文。
“永遠在一起?”雷昂克斯出現(xiàn)了片刻的疑惑,他的一只手環(huán)在胸前,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的撫住了額頭。短暫的停頓之后,他忽然笑了出來,然后輕聲說“的確是,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啊?!?br/>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仿佛刻在在場的每一個的心里。系花笑了笑,終于坐了下來。
這是一段沒有開始的風(fēng)月。像是她這樣年輕美麗的女孩子,一生之中會有很多次這樣的心動。有些女孩子會為了這樣的心動撕心裂肺,放棄自己也放逐尊嚴
而真正聰明的女孩子,會輕輕笑笑,然后繼續(xù)前行。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并不會變,如果不能夠和讓你怦然心動的人一道前行,那么帶著他給你的那種感覺,也沒有什么不好。
候鬏有些驚異的看著雷昂克斯,不知道為什么,他簡直是沒羞沒躁的覺得,方才雷昂克斯說這些話的時候,正在看著他。
搖頭笑自己自戀,候鬏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隨身攜帶一個系統(tǒng),然后他點擊自己的人物頭像,仔細的查看自己的人物屬性,看看有沒有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開得萬人迷光環(huán)。
——兩天之中,接連兩個人對他表白,且這兩個人都是男性,還真是讓候鬏懷疑自己打開的方式不對。
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候鬏被自己的腦補逗得樂得停不下。雷昂克斯的目光落在候鬏身上的時候,候鬏已經(jīng)樂得趴在了桌上。
沈淵狠狠的捅了一下候鬏的肋骨,示意他好好坐好。畢竟他們藝術(shù)類的學(xué)生,平時還是需要和老師搞好關(guān)系,因為藝術(shù)并沒有唯一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很多時候,他們的成績高低與否,都是老師的一念之間。
候鬏肋骨一痛,剛想要責(zé)問沈淵為什么捅他,卻看見雷昂克斯隱約帶著笑意的眼睛。候鬏不知道怎的臉一紅,低下頭開始擺弄自己的橡皮。今天是第一節(jié)雕塑課,只是普及一下理論知識,并沒有上手操作。
第一堂課已經(jīng)過去了一段時間,何況接觸他的主人也并不急于一時。所以雷昂克斯輕輕撇開這個話題,開始了他在宣大的第一節(jié)課。
宣大的課程終于涉及到了雕刻,雖然和玉雕相去甚遠,但是候鬏還是聽得很認真。他的確并不是那些十分聰明的人,所以,他只能記細細的筆記,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溫習(xí)。
雷昂克斯自然知道這一點,甚至,他上課講述的每一條知識點,都細細為候鬏留出了記錄時間。候鬏從前上課的時候也記筆記,那個時候就難免有些忙亂。而這節(jié)雕塑課他卻上的很是輕松。
不能否認,雷昂克斯的課很容易讓人喜歡上。
當(dāng)下課鈴打響的時候,眾人都有一些意猶未盡。雷昂克斯走到講臺的右側(cè),對著眾人微微躬身“感謝同學(xué)們的配合。下課。”
難得的,眾人沒有在下課的時候便一哄而散,而是都靜立在座位上,目送著雷昂克斯離開。
候鬏心滿意足的合上了記得滿滿的筆記本,抻了抻懶腰,舒緩了一下僵硬的腰骨。沈淵從他身后猛然摟住他的脖子,嘻嘻笑道“侯小鬏,你中午去哪里吃飯?”
兩個人挎著肩膀向前走,就像是每一個尋常的大學(xué)生一樣。
他們下午第一節(jié)沒有課,候鬏又實在是心情好,索性拉著沈毅走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他也并不會做太高端的食物,但是普通的炒菜還好。而班長的燉菜做的堪稱一絕。與其說是誰蹭誰的飯,不如是兩個半大小子的互相幫助。
超市的蝦和排骨很新鮮,黃瓜和油菜也正好。候鬏買了幾根黃瓜和油菜,稱了幾斤活蝦和排骨。和沈毅大包小包的提到了候鬏的小公寓。
本來想做油燜大蝦,但是候鬏忽然犯了懶,將洗干凈的大蝦丟在沈毅的燉排骨里,又胡亂的炒了幾個菜,從冰箱里拿出兩盒米飯加熱,兩個饑腸轆轆的男孩子開始了自己的午餐。
冰箱里的米飯是候啟讓人放的,怕候鬏餓了找不到吃的,就索性讓家里的阿姨悶了許多米飯,分小盒裝好,送到候鬏的冰箱里凍上,餓了就熱一盒吃。
兩個人雖然都出身良好,但是一個半路出家,一個本性質(zhì)樸,所以沒有那么多講究。端起飯碗就是一頓風(fēng)卷殘云,餓得狠了的兩個人都沒容出空來說話。
待到添了第二碗飯,沈毅啃著一塊凈排,含糊的對候鬏說道“哎,我說你小子,我哥說等你有時間的時候,想要見見你?!?br/>
將骨頭丟在桌邊的小盤里,沈毅嘟囔一句“也不知道你們神神秘秘的搞些什么,又師父又師叔的?!?br/>
候鬏剝蝦的動作一頓,狠狠將去了蝦頭的整只蝦塞入嘴里,用力咀嚼。一陣讓沈淵膽寒的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過后,候鬏灌了一口排骨湯,才對沈淵說道“農(nóng)歷七月半,小爺在寶山等他?!?br/>
寶山是集中燒紙,寄托哀思的地方,而七月半,即是鬼節(jié)。
許或是候鬏的神情太過陰險,沈淵打了個哆嗦,低頭猛然刨飯,然后趁著候鬏去洗碗的空隙,顫顫巍巍的給自家表哥發(fā)了個短信。
今年的新年很遲,如今方才農(nóng)歷七月十二。
三日之后,有君相約。
作者有話要說:炮灰要發(fā)揮余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