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二）
“報，稟陛下，薛延陀酋長夷男突率四萬大軍兵進上谷，連克我泉上、沮陽、居庸關(guān)、懷戎四城，其前鋒已進逼薊縣郊外！”
夷男所部皆騎兵，行動自是迅速無比，從淶源出兵僅僅四日，便已連下三縣，兵鋒直指幽州重鎮(zhèn)薊縣，而此時，大戰(zhàn)方休的華軍根本來不及作出相應(yīng)之部署，兵力不多的蘇定方所部不敢出城與敵交戰(zhàn)，只能緊急派出報馬分別向張君武以及方才剛率六萬余步軍趕到安次的李靖告急。
“夷男？嗯，朕知道了，再探！”
一聽夷男這個名字，張君武的眉頭不自覺地便是一皺，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揮手間便已將前來告急的報馬打發(fā)了開去。
“陛下，突厥狗賊此番分兵如此迅速，幽州恐有難矣，當(dāng)須得早作綢繆才是?！?br/>
自房玄齡緊急歸京之后，隨軍的宰輔就只剩下王誠一人，哪怕其不甚精通軍略，可身為帝駕身邊第一人，王誠自是不肯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彰顯自身存在之機會，這不，都沒等張君武有所表示呢，王誠便已憂心忡忡地進言了一句道。
“陛下，賊子猖獗太甚，末將愿率部趕赴幽州，不滅賊軍誓不罷休！”
王誠話音方才剛落，羅士信緊著便跳出來自請了，沒旁的，這廝就是個大殺胚，幾天不上陣就手癢，偏偏如今身為羽林軍大將軍，負有保護帝駕之重責(zé)，在張君武不親自上陣時，他自是哪都去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秦瓊與尉遲恭在七龍?zhí)洞虻脷g快，早就已是被憋壞了的，這會兒見得有出征之機會，哪有不趕緊沖搶之理。
“不必了，幽州之事，朕已托付給了藥師，該如何打，就由其做主便好。”
張君武雖也擔(dān)心人心未穩(wěn)的幽州會有所閃失，可更擔(dān)心的是己方主力若是輕動的話，鬧不好便會被頡利可汗趁虛而入，思忖了片刻之后，最終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
“報，稟大都督、孟大將軍、陳大將軍，趙公公前來傳旨，人已到了營外！”
瑞明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酉時四刻，夕陽西下，天已黃昏，華軍磐石鎮(zhèn)大營中，李靖正自與剛率部趕來匯合的孟武以及原本留守安次的陳明振兩位大將軍就眼下之戰(zhàn)局商榷著對策，冷不丁卻見一名輪值校尉匆匆從帳外而入，沖著李靖便是一禮，緊著稟報了一句道。
“快請！”
這一聽圣旨到了，李靖自是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道了聲請之余，緊著便與孟、陳二人聯(lián)袂行出了中軍大帳。
“圣天子有詔曰：著東線大都督李靖總攬幽云十六州之軍政事宜，所有文武官員一體聽調(diào)，望卿能早平幽州之亂，勿負朕望，欽此！”
張君武的旨意很短，攏共也就只有寥寥數(shù)語罷了，饒是趙登高一本正經(jīng)地宣著，也沒費上多少的時間便已宣完。
“微臣領(lǐng)旨謝恩！”
盡管張君武的旨意很是剪短，絲毫不涉及眼前之戰(zhàn)事，可李靖卻是一聽便知內(nèi)里的蹊蹺之所在，心頭不由地便是一熱，一股子所遇得人之感慨登時便大起了。
“恭喜李大都督了，灑家須得緊著趕回永寧，就不多耽擱了，告辭，告辭?！?br/>
趙登高能得張君武之信任，就在于其知本分，從不逾規(guī)越矩，尤其是在涉及國政的大事上，他從來不胡亂摻和，此番亦然如是，恭喜完李靖之后，也不給其出言挽留的機會，便即領(lǐng)著數(shù)十名護送的羽林軍騎兵匆匆走了人。
“恭喜大都督了?！?br/>
“大都督大喜啊，請客，請客。”
……
總攬十六州軍政大權(quán)，這可是帝國開朝以來頭一回出現(xiàn)的重用，不說那些陪同接旨的軍中將領(lǐng)們震撼莫名，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孟武與陳明振也自不免為之咋舌不已，當(dāng)然了，在下頭諸將面前，二將自是須得端著架子，可這一回到了中軍大帳中，二將就有些憋不住了，陳明振倒還好些，性子向來較冷硬，也就只是恭喜了一聲了事，可孟武就不同了，嚷嚷地鬧著要李靖請客。
“呵，二位將軍，軍情緊急，我等還是接著往下議好了，唔，據(jù)偵騎線報，薛延陀部族軍前鋒雖已進抵薊縣城下，卻并無攻城之準備，只在四鄉(xiāng)八里橫行劫掠，另，被其攻占的三縣之地也出現(xiàn)了該部大肆掠奪之情形，足可見夷男此獠并無與我軍死戰(zhàn)之決心，只是其部皆騎乘，我軍兵雖眾，奈何騎兵少，要想堵住敵軍恐非易事，二位將軍對此可有甚見教否？”
正所謂權(quán)力越大，責(zé)任就越眾，盡管張君武詔書里絲毫不曾提到擊敗薛延陀大軍一事，可李靖卻深知此道詔書的背后的潛臺詞便是要他盡快綏靖幽云十六州，在這等情形下，李靖自是無心去扯那么些無甚營養(yǎng)的廢話，對于二將的恭喜之言么，也就只是一笑了之，緊著便轉(zhuǎn)入了正題。
“大都督說怎么打，末將就怎么打?！?br/>
陳明振乃是步將，對騎戰(zhàn)之道實在難言精通，而在幽云十六州這等平原之地上，步軍要想圍剿大股騎軍的可能性并不高，陳明振自是無法拿得出甚好主意來，只能是表明了堅決執(zhí)行命令之態(tài)度了事。
“大都督明鑒，末將以為當(dāng)?shù)孟葓员谇逡埃蠓€(wěn)守固安、薊縣、易縣等要隘，不給敵有機可乘，如此，賊搶無可搶，或?qū)⒆酝??！?br/>
孟武到底是當(dāng)過南陽都督之人，經(jīng)歷過幾次死守南陽之戰(zhàn)，對于防御作戰(zhàn)還是頗有心得的，給出的建議雖是保守了些，卻也不失為應(yīng)對之良策。
“不然，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之道理，我軍若是分兵數(shù)處，只怕處處勢弱，倘若賊軍一改劫掠之策，強行取城，我軍恐是防不勝防啊。”
陳明振也是能攻善守之輩，盡管不通騎戰(zhàn)之道，可對于防守之事，也自不陌生，寥寥數(shù)語便點出了孟武所獻之策中的破綻之所在。
“無妨，薛延陀軍皆騎乘，本就不擅攻城，更遑論我軍又有飛火雷這等攻防利器在，何懼賊軍強攻城池，嘿，就怕賊軍不來，若敢來，必大敗無疑?！?br/>
孟武原本的資質(zhì)并不算出眾，文武都只是一般而已，可架不住戰(zhàn)陣經(jīng)驗多，早已是歷練出來了的，要他出奇制勝，恐是難為，可要他打防御戰(zhàn)么，那絕對是一把好手。
“子英（孟武的字）所言確是有理，然，光靠此策，只能穩(wěn)守，卻難在短時間里退敵，倘若幽云始終不穩(wěn)，恐會影響到陛下所部主力之展開，李某倒是有一策可用，二位將軍請看，薛延陀軍從淶源出發(fā)，并未取易縣，而是過蔚州，先取泉上，再克沮陽、懷戎，而后兵進薊縣，此舉明顯繞了遠路，其用心恐不在于避開我軍主力之可能阻擊，而在于獨占劫掠來之財貨，既如此，夷男所搶之財貨斷不可能直接運回蔚州，只會先屯于泉上等地，若我軍能以一部先行奇襲居庸關(guān)，斷敵歸路，則可逼得夷男不得不回師與我軍爭奪，倘若綢繆得當(dāng)，當(dāng)可破敵于城下，至不濟也可逼敵渡拒馬河撤回淶源?！?br/>
李靖用兵的風(fēng)格向來奇詭，進取心十足，他自是不會滿足于穩(wěn)守之道，而是提出了個穩(wěn)守反擊之策略。
“大都督英明！”
陳明振用兵的風(fēng)格也是以進攻為主，對李靖這等打法自是不會有甚異議，率先便表了態(tài)。
“大都督所言甚是，我軍可假作固防各城，實則暗以奇兵襲敵后，待敵回師后，再聚兵合圍賊軍，縱使不能大勝，逼敵立足不住也自不難，妙計，末將自當(dāng)聽從大都督調(diào)遣！”
孟武倒是沒急著表態(tài)，而是先細細地將李靖所言之策琢磨了一番之后，方才一擊掌，高聲叫起了好來。
“那好，且就先這么定了，傳本督之令，著鮑大用所部守安次，延寧（陳明振的字）可率八千步軍趕往易縣，子英率一萬大軍守固安，另著章奇率兩萬五千步軍從李家集渡河，趕往薊縣，接替蘇定方所部，并分兵去守潞縣、盧龍等處，著薛萬均率八千步軍去守涿縣，本督自率主力屯于磐石鎮(zhèn)，以為各方之接應(yīng)，待得探明了敵軍主力動向之后，再行綢繆進取之事！”
這一見孟、陳兩位副手皆無異議，李靖也自沒再多遷延，緊著便下了最后的決斷……
瑞明三年八月二十六日，章奇率兩萬五千步軍趕到了薊縣城下，與城中的蘇定方所部擺出了夾擊薛延陀前軍之架勢，兵力只有八千騎的薛延陀先鋒大將礎(chǔ)麻咄見華軍勢大，不敢應(yīng)戰(zhàn)，率部撤走，轉(zhuǎn)攻潞縣，趁華軍主力未至，劫掠一通之后，旋即撤走，與在懷戎一帶大肆劫掠的夷男主力匯合，轉(zhuǎn)而南下，欲劫掠涿縣，卻不料薛萬均所部已然進抵城中，夷男所部試攻了一下，見華軍守御嚴密，遂放棄了強攻之打算，率部又連夜趕至淶水縣，趁著華軍尚未來得及在此縣布防的空檔，打破城池，瘋狂劫掠，大肆燒殺，城中百姓死傷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