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晴雯春纖嚴(yán)懲內(nèi)賊
春纖端著個小銅盆子，好奇看著晴雯翻找針線笸籮：“晴雯，你找什么呢？”誰知晴雯沒理會她話，拎出一把剪子就往榮澤床邊來，春纖看是一頭霧水。晴雯說道：“你幫我按住表少爺，別叫他翻身，免得剪子將他傷著。”
春纖放下水盆，依言而行，晴雯小心將褲子腰上細線挑了，里面一塊小黃紙蹦了出來。疊四四方方，上面隱約能見到紅字。春纖問道：“這是什么？你縫上去平安符？”
晴雯沒好氣瞪了她一眼，說道：“我手藝有這么差嘛？咱們這回停留時間不多，沒帶多少東西，是管事娘子們外面針線局定制?！鼻琏┳テ鸫宵S紙，“好像是個符？要不打開看看吧”
“別別，這要是姑娘給表少爺弄，咱們不知道，隨意打開就不靈驗了。”春纖忙擺手。晴雯看了看熟睡榮澤，想到剛剛那一個場景，心里就覺得別扭，要真是平安符怎么會被夢靨著？又偏偏是表少爺生母來時候？
這事情看著就透著詭異。
晴雯越想越不放心，也顧不得什么，兩手一翻騰，小紙符就被打開了。
兩個丫頭盯著上面字，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春纖埋怨道：“我說吧，這東西不就和咱們往常見得那個平安符是一樣嗎弄疑神疑”春纖將后一個字含口里，沒說出來。
“不對，”晴雯低喝道：“平安符我也求過，根本不是這個樣子，你看表少爺滿臉汗，這玩意兒來路不正。今晚上給表少爺洗澡時候，我有事被姑娘叫去問話了，后面誰給表少爺穿衣裳，我就沒過問?！?br/>
這么點紙符縫腰間，不仔細摸還真是不會注意，可是以林家丫鬟細心，就是根頭發(fā)絲也會小心翼翼摘下來不是？這樣大問題叫晴雯滿腹疑慮。
春纖也是謹(jǐn)慎人，見晴雯這個樣子，就說：“要不然，咱們問問守夜媽媽吧，有些人見多識廣，比我們強。可是，事情沒弄明白前先別聲張。”
晴雯重重點頭。她們叫來從京城帶回來能信賴丫鬟守著榮澤，又結(jié)伴往婆子們守夜屋子去。
四個婆子正那里閑談，一地瓜子皮，旁邊放了個小掃帚，說話聲音不高，大約是怕驚著內(nèi)室人。眾人一見晴雯和春纖，忙將手使勁往衣服上蹭蹭，笑道：“姑娘們不去歇著，怎么有空來這兒？”
春纖平易近人，比晴雯好說話，她給幾位守夜媽媽見了禮，說道：“夜?jié)u短了，我們有些睡不著，想幾位媽媽都是老人，總有些小故事，索性就來開開眼界。”一個三十來歲婦人忙道：“姑娘們都是京城來，見得世面也比我們多，很該是我們向姑娘們求教才是?！?br/>
晴雯岔開道：“我知道咱們家規(guī)矩，守夜時候不準(zhǔn)吃酒賭牌，媽媽們沒事還不講點奇聞異事？”
那人回道：“算不得什么奇聞異事，不過是找個樂子罷了。姑娘想聽什么，只管問就是?！鼻琏┡c春纖對視了一眼，春纖這小丫頭笑道：“我聽說蘇州大佛很是靈驗，就想去求個平安符帶回京城，給自己家中姐妹們也買些什么才好?！?br/>
媽媽忙道：“春纖姑娘問著了，咱們本地才子佳人多，豪門富商多，奇珍異寶多，靈驗大佛多。報恩寺、西園寺、寒山寺、北寺塔道觀也多，像什么玄妙觀，玉皇宮，上真觀，每年去拜訪善男信女不計其數(shù)。姑娘們想去求平安符，后兒就是好日子?！迸赃吜碛幸蝗寺犃藡?*話，暗暗踢了她一腳。
這位媽媽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丫頭們哪是小姐？想出門拜佛就出門？
晴雯渾不意，將手里符紙給眾人看，笑道：“這是我一個小姐妹幫忙求來，諸位媽媽幫我瞧一瞧，是哪個寺廟里平安符？”說著就遞了過去。
剛剛那位善言談媽媽笑盈盈接過東西，只一眼，仿佛是吃了個蒼蠅一般惡心，臉上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再瞧符手心里紙，簡直與燙手山芋無異。
晴雯眼睛利劍一般盯著她，一刻也不放松問道：“媽媽瞧著怎么樣？認出來了？”
“姑娘凈拿我們這些人開玩笑，這是什么平安符？不就是”媽媽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后那幾個字晴雯怎么也沒聽清楚。
春纖忙問道：“媽媽說仔細一些，這是人家送我們姐妹，要是個好玩意我們自然留著，若是不行，你也叫我們明白明白?！贝豪w看出這位媽媽話多，只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不怕她隱瞞。
媽媽求助似看向周圍人，誰教她愛巴結(jié)大丫鬟們，現(xiàn)好了，麻煩事上身了。“我老眼昏花，瞧著大概是乩童廟里東西?！?br/>
乩童是什么，晴雯和春纖根本不了解，“媽媽不妨再說詳細些?！?br/>
“咱們蘇州大多拜奉佛祖或是三清真人，三年前吧，城東起了個廟宇，就是乩童廟。”媽媽壓低了聲音，“去過人都說很靈驗，它專門做靈媒，安宅震懾那些不好東西。姑娘們這個符紙還是找個明白人瞧瞧。”
春纖連連道謝，回房后先去瞧了榮澤，見表少爺睡安穩(wěn)，才小聲商議。
晴雯說道：“不用查也知道，這符紙不是什么好東西，要不然表少爺會哭那么厲害？不成，這件事關(guān)乎到小主子安危，我要找姑娘去。”
春纖忙拉住她：“你先弄清楚再說，也不瞧瞧這是個什么時辰了。就算是見了姑娘你又怎么說？一問三不知？你先仔細回憶一下，今晚上給表少爺洗澡人是誰？衣服都由哪些人經(jīng)過手？”
爆碳似晴雯一點就著，語調(diào)上揚：“還想什么，表少爺剛見了他生母，晚上就做惡夢，還有不知名符紙，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門道。那些小衣小褲平日里都是我親自做，獨這回有意外，我現(xiàn)就去把那幫小蹄子們拽起來，挨個問，不招就不準(zhǔn)睡覺，我看她們能挺到什么時候”
春纖無奈搖頭：“什么時候改了你這毛病才好。我現(xiàn)就去叫人，到時候咱們見機行事?！?br/>
二人說做就做，不到一盞茶功夫，服侍榮澤七八個小丫鬟都站花廳里。一個個睡意迷蒙，懵懂瞧著晴雯、春纖。
春纖笑道：“叫大伙起來是有件要緊事兒。你們也別怕，就是找找這粗心大意人，免得將來再出錯。今晚上是誰給表少爺換衣服？”
一個小丫頭怯怯說道：“回春纖姐姐，是我。”
春纖臉色唰一下沉了下來：“你是怎么當(dāng)差？那小褲上還有一根細針，要不是晴雯姐姐發(fā)現(xiàn)及時，還不扎到表少爺？”小丫頭忙求饒：“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衣裳不是我換，是我托了小菊幫忙。”
晴雯上前擰住小丫頭耳朵，罵道：“還敢撒謊，聽到惹大禍就往別人身上推，想得美。”
其實晴雯手勁兒并沒多大，可是小丫頭哎呦呦直叫喚，“晴雯姐姐饒了我吧，衣服真不是我換，姐姐把活交給了我，正好小菊，我就就給她了?！?br/>
晴雯冷笑兩聲：“知道你們蘇州沒人管教，膽子也忒大了，誰都敢糊弄，必定是外面放了果子，或是月錢，你們著急去領(lǐng)，這才叫委屈了表少爺。誰是小菊？”
后面三個丫鬟齊齊將一人推出來。小菊等人一直姑蘇老宅，是林家進京之后才買丫頭。晴雯一看小菊哆嗦那個樣子，就知道找到了事主，扯著小菊袖子就往外走。
云影昏暗，樹影婆娑，琳瑯居里處處朔風(fēng)冷氣。小菊做了虧心事，左腿險些沒被右腿絆倒。
春纖緊跟了出來，見小菊正哭訴，于是安安靜靜立晴雯身后。
“晴雯姐姐，我不是有心，我”小菊打了個咯，“我嬸子是連家漿洗婆子，連大姑奶奶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就哭哭啼啼找到了我嬸子，說是她想念表少爺，求了一個平安符，叫我?guī)椭那目p表少爺衣服里，算是做母親對孩子心意?！?br/>
晴雯諷刺“哈”了一聲，問道：“說什么你們就信了？老實講，你們家到底收取了多少銀子才叫你動心害表少爺？”
“我不敢害表少爺，縫東西時候是匆忙，可是晴雯姐姐，我敢保證，絕不會留下細針?！?br/>
春纖問道：“你們得了這東西，難道就沒人認識？”
“回春纖姐姐，連大姑奶奶給時候是用小黃絹袋裝著，還發(fā)了狠話，不到后時候不能打開。我縫時候匆忙，也沒仔細瞅?！?br/>
春纖猶豫了片刻，一把拉住小菊：“走，和我去見姑娘?！?br/>
小菊清楚家里收了連家多少銀子，她怎么敢見姑娘，這一鬧騰，本看熱鬧丫鬟婆子都出來了。
晴雯喊道：“都是死人??？上來綁住這小蹄子?！币粋€五花大綁，又用帕子將小菊嘴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四個守夜婆子一用勁，小菊被眾人舉過頭頂，趁著月色直奔訪梅閣而去。
ps：有人猜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