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走回宗人府,還沒進(jìn)院子就聽見琦玉的哭聲。
孟長安心下一驚,連忙跑了進(jìn)去。只見琦玉死死的抱著自己的被子正在和幾個女奴拉扯。那模樣明顯是琦玉落了下風(fēng),孟長安連忙上前。
一把推開那幾個女奴護(hù)在琦玉面前?!澳銈儙讉€想干什么?”
琦玉看見孟長安來了,哭聲更大了?!伴L安,她們趁你不在的時候想要剪壞你的被子,我不肯她們就要打我。”明顯像個告狀的孩子。
“呦!這不是那個被罰去擦長廊的孟長安嗎?怎么?活干完了!”周巧巧人如其名,巧言令色之輩,是宗人府里出了名的惡人。自持有幾個幫手,就整天的橫行霸道,胡作非為。現(xiàn)在看見孟長安被罰,自然也想欺負(fù)欺負(fù)她了。
孟長安平日里就看不慣周巧巧,現(xiàn)在更是欺負(fù)到自己頭上來了。就算了累了一夜實在是沒力氣,但這口氣她絕對咽不下。
眼看著周巧巧一伙人挑釁的走上前來,孟長安咬著牙和她們扭打在一起。一時間宗人府的后院變成了菜市場,女人們吵嚷著扭成一團(tuán)廝打起來。
與此同時大門正好被管事的推開,原本嘴角的微笑在看見此等場面之后凝固了。
終于拉開了這些女奴,只見管事的陰著臉。
周巧巧正欲哭訴,卻被管事的一抬手打住了?!敖裉斓氖挛蚁炔缓湍銈冇嬢^,孟長安出來?!?br/>
又叫自己,孟長安心中大喊不妙。恐怕是管事的又要拿自己出氣吧!只可惜,在不情愿她也要出去。
跟在管事的身后一直走到了宗人府的正院。只見正中央錦緞粉衣的女子正坐在管事的平常坐的椅子上。旁邊是管事的下人正為她斟茶。女子姿容甚美,衣領(lǐng)上繡著淡白的花色,拿茶杯的手更是白嫩的仿佛能擠出水來。
此等衣著華貴之人竟然出現(xiàn)在宗人府,孟長安有些驚訝。心底暗忖道:該不會是哪個宮里的娘娘吧!
轉(zhuǎn)眼已來到了女子面前。管事的早已上前,一臉諂媚的開口:“青容姑娘,這就是孟長安?!闭f罷,又側(cè)身站在了一旁。
聽著管事的話,那個被稱作青容的女子茶喝到一半,微微抬了眼。掃過孟長安后又放下了茶杯?!澳憔褪敲祥L安?”
“我是。”
“那好,趕緊回去收拾收拾,這就隨我去鳳傾殿當(dāng)差吧!”青容這句話弄得眾人一愣。
管事的有些慌張。“青容姑娘,你的意思是?”
“哦,我還沒和你交代。娘娘說這幾日宮中人力不足,想找些宮人來。”青容說著也準(zhǔn)備起身了。
管事的連忙上前?!爸皇恰畔雴枺@宗人府向來是與六宮不相干的。娘娘忽然前來調(diào)人,恐怕不合規(guī)矩吧!”
“大膽!娘娘想要的人,豈有不給之理。難不成你想得罪娘娘嗎?”青容頓生怒色。
管事的立刻低頭。“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帶她下去收拾,青容姑娘請稍等。”說罷,管事的便轉(zhuǎn)過身來拉著孟長安向后院走。
“她是誰?”孟長安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
管事的回頭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才開口回道:“她是蕭貴妃手下的宮女。現(xiàn)在看樣子你要隨她去了。”
“去鳳傾殿當(dāng)差?”孟長安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對!”或許還沒從剛剛的驚慌中緩過神來,管事的有些游離。忽然又抓住孟長安的手,正色道:“你給我聽好了,到了鳳傾殿給我好好做事。若是被蕭貴妃趕回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br/>
回房收拾衣物時,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都驚呆了。孟長安將成為第一個可以活著走出宗人府的女奴,而且她竟然是被皇帝最寵愛的妃子蕭疏,蕭貴妃召走的。一時間所有羨慕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孟長安自然也是想離開這里,但此時此刻她有些放心不下琦玉。這個小丫頭是娘親去世后唯一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F(xiàn)在離開這兒,孟長安忽然有些不舍了。
琦玉卻一反常態(tài),她沒哭,只是默默的幫自己收拾好了衣物。
“琦玉,我不走了!我舍不得你?!泵祥L安忽然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琦玉忍不住落下淚來。
把疊好的衣服放在包袱里,琦玉起身幫孟長安擦著眼淚。這一刻她不同與以往的小女孩兒模樣,反而理性的開口:“長安,你別說傻話。這人間地獄你必須離開。”
“可我走了,你怎么辦?”孟長安的手覆在琦玉的手背上。
“長安,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武藝高強(qiáng),又是將軍之女,本該不凡。更何況你不是還要替孟家申冤嗎?”琦玉看著孟長安,一語未了?!澳阕甙?!忘了我吧!”
“琦玉,你在說什么?我怎能忘記你?我們都一樣?!?br/>
“不,不是的。你未來的路還長著呢。而我……一眼就能看到盡頭的人生。沒有意義?!辩竦哪抗獾谝淮纬霈F(xiàn)了認(rèn)命的絕望。孟長安也第一次明白,原來這個平日里看上去稚嫩懵懂的姑娘比誰都通透,她看得清自己,看得清前路。
就算孟長安再怎么哭,琦玉也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她把孟長安送到了內(nèi)院的門口?!伴L安,我就送到這兒了。記??!前方路平整,莫回頭?!痹捯粑绰洌裨缫阉砷_了孟長安的手,向后走去。
怎可不回頭,但除了目送又能做些什么呢?
——
出了宗人府,望著那褪色的匾額,遠(yuǎn)處朝陽正起,這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開始。
跟在青容的身后,孟長安目光所及的便是風(fēng)景,但她無心觀賞。只是有意無意的盯著青容的背影。終于,“青容姑娘,長安有一事相問?!?br/>
“講?!鼻嗳莶⑽椿仡^,更未停下腳步。
“偌大的皇宮,偌大的宗人府,為何貴妃娘娘只調(diào)我一人前去鳳傾殿當(dāng)差?”
此言一出,青容頓時輕嗤一聲?!捌渲芯売上雭砟阋任仪宄?。”
“我不清楚?!泵祥L安有些著急,步子緊湊了許多,準(zhǔn)備上前一問究竟。
青容卻忽然停步轉(zhuǎn)身。這一下弄得孟長安踉蹌的后退,定了定身,一抬頭看見的只有青容嘴角的冷笑?!榜R場之事后,你覺得你還能一如既往的待在宗人府里嗎?”
“你的意思是……”果然還是馬場的事,孟長安的心中有些隱隱的不安。
青容仿佛一眼便看透人心一般,但她一開口卻又給孟長安澆了一盆冷水。“你我都是下人,在有能力又如何?說到底不還是要為主子做事。要我說,既然前路未卜,倒不如逆來順受?!?br/>
談話戛然而止,孟長安失落的垂下頭。心頭愁思正是剪不斷,理還亂。耳邊回蕩著琦玉的那句“前路平整”,如今看來可能是荊棘布滿。
一路走來,紅磚碧瓦,青樹翠蔓。往來的宮女更是衣著艷麗,人比花嬌。沒想到這宗人府六年,自己得到的就只有這一襲洗到無色的單衣與無盡的卑微。
“到了?!鼻嗳萃O履_步。
孟長安一抬眸,不遠(yuǎn)處正是十幾級青瓷的臺階,在那上面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著實叫人大吃一驚。有些超出孟長安的認(rèn)知,人間竟會有如此奢華的宮殿。
原本是早春,道路兩旁就已經(jīng)是各色鮮花爭奇斗艷。青容走在前面踏過一級一級的玉階,孟長安跟在身后聽著青容與其他宮女問好,恨不得讓衣衫破爛的自己鉆到地縫里。
“帶她下去換好衣服,再去見娘娘?!鼻嗳莘愿懒艘慌缘膶m女。
孟長安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隨著宮女來到了后面下人的住所。干凈的庭院,十幾個房間,竟然還可以有自己的床。這簡直就是豪華套間,的確是開眼了。
“這是你的床,這是你的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快點兒換好,隨我去見娘娘?!睂m女說完便出去了。
望著眼前的紅木床,孟長安真是又驚又喜。拿起床上的衣服,淡粉的顏色,精細(xì)的做工,竟還是棉衣。
這里與宗人府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孟長安一時間想喜極而泣。琦玉說的沒錯那宗人府的確是人間煉獄。
換好衣服,又跟著宮女走向了正宮。
“娘娘呢?”娘娘不在宮里,只有幾個年紀(jì)小一點兒的宮女在宮內(nèi)打掃。
“娘娘在河邊放風(fēng)箏呢?!?br/>
放風(fēng)箏!這乍暖還寒的時候哪兒來的風(fēng)?孟長安心里想著,不禁有些想笑。
想著又來到了河邊。遠(yuǎn)遠(yuǎn)的只聽見一個銀鈴般的笑聲?!鞍パ剑∧銈兛禳c兒跑,讓本宮的風(fēng)箏飛起來?!甭曇粲行┥倥穆?,這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走近一看,只見一襲海棠紅的長裙裹著一道纖細(xì)的身影正在河邊嬉鬧。一旁的宮人手中拿著風(fēng)箏在前方快跑,不時摔倒幾個引得蕭貴妃開心的大笑,圍在一旁的宮女自然也附和著笑個不停。
今日無風(fēng),風(fēng)箏怎么也飛不起來,但蕭貴妃不惱,或許那幾個宮人摔倒的模樣比那風(fēng)箏飛起來更加有意思。
貴妃玩樂沒人敢上前打攪,孟長安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終于等到貴妃轉(zhuǎn)身,孟長安偷偷的抬眸,想一睹這林唐最受寵妃子的芳容。
只是這一個轉(zhuǎn)身,孟長安便明白了這個蕭貴妃之所以能夠?qū)櫣诤髮m,長盛不衰的原因。
耳畔不住的回響起小時候誦讀詩經(jīng)的片段?!笆秩缛彳?,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br/>
原本孟長安以為人世間不會有如此的絕色。但是今日一見才知,是自己錯了。
對面的人兒也看見了自己。盈盈一笑,扔了手中的風(fēng)箏線走了過來。
“娘娘,孟長安來了。”看見娘娘來了,前面的宮女連忙跪下稟報。
“你就是孟長安?”曼妙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
“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弊叩矫祥L安面前,蕭疏低著頭,一副很好奇的模樣。
孟長安抬了頭,只見蕭疏嘴角噙著笑,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自己?!澳隳樕系膫窃趺磁??”
這一問,孟長安有些遲疑的開口?!盎啬锬?,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孟長安本想蒙混過關(guān),奈何謊話編的太假。蕭疏輕笑一聲,竟然伸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孟長安?!霸谧谌烁锍粤瞬簧倏喟?!沒事的,既然到了鳳傾殿,本宮就不會虧待你。”說話間,孟長安以被蕭疏拉著走到了亭子里。
望著一池春水,孟長安心情復(fù)雜。不知眼前這位娘娘比那管事的到底是好?還是壞?
無論如何,此時此刻的孟長安依舊頷首低眉道:“謝娘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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