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葉子紅得像血淋得一樣踩上去刺啦刺啦焦了響。踩上半山腰夏日尾巴掃來點雨滴啪啪啪地下來隊長高橋在上面走得四平八穩(wěn)，下面的人也不急吆喝著山歌嘴里漲著咸咸的雨水一路號到高坡上。那一沖一沖的腦袋仿佛腳下不是濕透的黏泥巴是一個個風(fēng)火輪。

    這幾個小中隊編入了國民軍第四正規(guī)軍團現(xiàn)在正跟著四團的同志入軍營。本來剩下的都是些子弟兵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多才被衛(wèi)**做好思想工作留在俆西管管治安?，F(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跋山涉水跟上了，大集體的懷抱自然對他們爽快地敞開。

    四團團長一張長馬臉，將一鳴量了半天，呵呵一笑一鳴便做了第五十七中隊的小隊長，末了還拍拍她的肩膀五十七中隊負責(zé)保衛(wèi)后勤正常運行，護衛(wèi)大后方十分關(guān)鍵。心里想道：這隊兵怎么整得跟逃難似的，不是認識高橋抹不下臉，他真心不想收進來浪費糧食。

    一鳴換了套新衣服，覺得自己又前進了十幾步，彈了彈衣服邊，心里更加堅定要好好表現(xiàn)。

    從受編制那天雨就一直持續(xù)不停地下了將近一個月，好像把這幾個小隊一路上憋出來的興奮頭都給洗灌出來。這天夜里大家伙都做了個美夢，槍炮聲轟隆，抱著槍把子噼里啪啦要去立功噼里啪啦的聲音震耳欲聾，驚心動魄，好像真的一樣。

    剛夢見死了敵人，趁勝追擊眼看就要勝利了，哪知清脆的哨聲噓噓詞兒詞兒一響，做了連長的高橋別著手站在隊伍前頭，“五公里外的葛家鎮(zhèn)沿山塌方，都他媽給我精神點兒！！被埋的老百姓指望著你們?nèi)ゾ仍?！?br/>
    四團長剛套上褲帶走出來，幾隊人馬已經(jīng)舉著朦朧的紅色的焰火已經(jīng)飆到一里路外了，心說：媽的個巴子，搶得真快。

    山體滑坡面積太大，葛山鎮(zhèn)的居民這會兒有點懵，一個夏天下了幾絲毛毛雨這下來回大的真要人命。下田入水的泥腿子這回讓泥巴埋了個底朝天。

    將人一個個扯出來時，山上還陸陸續(xù)續(xù)掉泥巴塊，大街上本來就不寬的路上到處都是泥水，小河溝邊住的幾家連準備的棺材板子都被大水沖了出來。

    救援工作一直持續(xù)到了天大亮。

    山泥順著雨水沖刷下來，一腳一軟，走路十分艱難。只能在離鎮(zhèn)子兩三里地的曠野上臨時扎營。將傷員一個個往這邊抬。

    就說小工兵忙活半天，連掏帶埋拖回來洗干凈泥巴才知道這家伙是救人不成差點犧牲的戰(zhàn)友，你說著救援工作險不險。

    順著帳篷角落放了幾只或周正或缺角的水盆，等水接滿去燒滾，然后兌溫了給傷者清理傷口。高橋見前頭一個兵背著個人一歪一撞差點把他撞倒了，將背上的老大爺穩(wěn)了穩(wěn)，本來是十分緊張的局勢，搞得他有點想笑。加大腳步往前，見兵的帽子歪了一大半，左邊臉上黑乎乎的一片，硬著肩膀拖著傷者的屁股差點把這廋廋的兵的領(lǐng)子拽掉了。高橋趕緊把身上的大爺放到帳篷里讓醫(yī)療隊的女護士來處理，然后大步跑出去，接住這個歪帽子兵手里的人。

    “謝謝！”兵喘著氣將帽子擺正。

    “謝什么，對你對病患來說都是福氣。大哥，你說對不對？”

    這個被叫做大哥的受災(zāi)者很難為情地別過頭，委屈地道“俺不要她背她威脅俺還得吃槍子兒，搞個女人背”

    高橋剛將人放好，又不見了她人影兒。他激動地想，真是個好苗子。

    正這樣想時，挖地溝排水的一個兵大老遠地跑過來，水花濺了一帳篷，“連長！連長！不得了了！”

    高橋心一懸：“怎么了？”

    “你看那邊？！！”

    高橋伸長脖子往遠處瞧，“好家伙，上邊來人了，肯定是司令的特派員啊。真是東方不亮西方亮，小子，能不能擺脫勤務(wù)兵身份在此一舉了。”

    本來下山第一槍，大家都特別有干勁兒，干部下了車子，向周圍望了一圈，大家都在忙，似乎沒人注意到，他率先鉆進最近的帳篷里，望了滿屋子或傷或殘村民，機靈的人看出來這是上級，馬上首長好首長好地亂叫。

    “讓開！”

    他的后腰被撞了一下，男人站得太穩(wěn)沒有被撼動，聽見身后普通一聲，大媽殺豬似的叫了一聲。本來是被閃了腰，這下搞得好像斷了腿一樣慘痛。

    幾個村民馬上將人扶起來，壓著的兵半天沒動靜，“丫哎，早告訴你不要去背了，被墩重的壓壞了吧？”

    這時帳篷的角角被掀開了。沖進來一個烏亮眼的大美人，雨水濕了額緊緊地貼在臉上，只見大美人眉目一凜，然后左右拽起了袖子，拿起醫(yī)藥箱子開始替村民救治。手起刀落，靈活準確。

    被撞倒的兵爬起來，撿起帽子彎著腰要出去，陳送攔住將外套脫了塞給他，手還抖顫“拿進去?！?br/>
    忙活了一整天，安撫完災(zāi)民，穿著一身沾滿泥巴的襯衣的男人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鉆進去，高震心想司令這樣賣力地救人，忙出忙進跟了雞血一樣，顯擺著憂心災(zāi)民，他們這個連肯定要受提拔。

    哪只見這特派員越鉆越來氣兒，走到最后一個帳篷，插著腰臉色比拿衣服還黑。見一個傷患腿上綁著的布條上前扯了扯，眉頭一皺，想吃人的心都有?！澳莻€把那個廋廋的兵給我叫來。他媽的，老子的衣服教你隨便扯成破布條？！！”

    傷患被陰沉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腿，高橋聽這一說曉得是誰犯事兒了，忙跑回去找道水渠邊的一鳴，“瞎！特派員是不是叫你抱衣服了！”

    一鳴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沒有?！?br/>
    “這下整的，因小失大。你快點去解釋一下?！备邩蜞止局吨喜磺樵傅囊圾Q。瞧見四團長帶著兵偎過來等著撿笑話。

    美人撩開簾子，“是我拆的，救人緊急隨便撈起來一塊，哪個知道是你的？！大不了賠你一件！”

    陳送眼睛一頓，別過頭怒氣散了些。見個瘦弱的兵被扯進來站到自己跟前，陳送硬著脖子指著他：“這位女同志，你聽著，老子的衣服，跟了三四年寶貝得舍不得換，叫你抱著，你手一松就被東西銜走扯成破布條兒了。你把上級的話當(dāng)成什么了?。?！”

    這叫人話么？！美人氣死。

    高橋見一鳴一聲不吭地埋著頭，咳嗽了一聲道：“特派員，一鳴能今天累壞了，腦子暈。你看她都嚇傻了。我跟您包票，一鳴是個好兵，從俆西到淮北要是沒她的槍桿子，沒她的不要命，咱加派連的兄弟就沒福氣見到您?！?br/>
    “那也不行！”陳送沖著她的頭頂冷聲道，“小事辦不好會殺敵人頂個鳥事兒！”說罷沖著高震道：“救援搶險是外派部隊的活兒，你這叫越俎代庖！干不來兜攬著，沒有專業(yè)醫(yī)生指導(dǎo)要鬧瘟疫懂不懂看著你們勇氣嘉，行動及時，救了不少老百姓老子今個撞見現(xiàn)場算你幸運，不過在事論事——”

    高橋腰桿子一立，積極地想怎么擺平這件烏龍事兒“司令您講，小兵不懂事，屬下回去該罰就罰。”先扯到窩里，后事再說。

    高橋道高一尺，陳送魔高一丈。

    “趁著你們都在場，她將我的衣服弄丟了，要不要賠？”

    “要、要、要！！”

    “老子的衣服是婆娘一針一線補上的，你說她該不該代替老子的婆娘縫出來一件？！”

    “該、該、該??！”

    只見陳送揪著一鳴的領(lǐng)子：“這個兵得好好栽培！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

    說罷，陳送將她帶到帳篷外，對著陰沉沉的小雨天，“守著這么多的見證人，你得賠！”說完轉(zhuǎn)到她身后壓彎了她的腿，一只大腿壓著她的后腿彎摁住她，一只跪在泥巴地里，好塞被絆倒的兩人對著嘩嘩排黃水的溝渠。

    “嗯，這個小兵，賠（陪）老子一輩子！”說完將她拉起來，帽子一掀開，用手捏了一把女人請廋的臉，看著那水汪汪的的眼睛“看看，這都慚愧滴掉眼淚，我沒冤枉人啊，沒說錯吧！”

    兵的小臉一紅一白，頭濕濕的耷拉在眉毛上，牙根正酸呢。

    高橋和眾人這才醒悟過來，臉色表情比山體滑坡還豐富還震驚，心里早就撬起大拇指，這樣整女人，絕！

    說完陳送笑呵呵地問：“說吧，將老子外套藏哪里去了?！?br/>
    眾人又哇地一聲，見司令二話不說將這女兵的衣服扒了，里頭果然裹著一件。大美人看著完好的一件，連忙回去找自己軍服！是這小兵撕的布條?。。?br/>
    高橋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心里無比自豪，又無比慚愧。

    自豪的是，隨便的一個兵居然把特派員拿下了，管他真假，真長面子。

    慚愧的是，這個女兵好不矜持，對著男人做出偷衣服的事兒了。

    不過好在破鍋自有破鍋蓋。

    這事兒蓋住了，加派連隨著女兵成了外派連。高橋解釋：女兵為團體犧牲小我，為司令縫補衣服去。還不忘念叨“瞧瞧！瞧瞧！這就是貪小便宜的下場，特派員怎么了，特派員衣服上不就多了幾塊勛章么？！再貪便宜小心遭驢踢！”

    “豬，活該被挖墻腳！”美人找不到外套知道被老趙扣上勛章的那件毀了，泥水濺了高橋一褲腿兒，恨恨地一偏頭：“你家特派員這熊樣！連個相好的都一樣損！”。

    看司令那眼神那語氣那混蛋模樣怎么跟中邪了似的。平日里沉穩(wěn)的樣子變了一變，差點閃花了她的眼。女兵冷冰冰直直地坐著，他非要一只手開車一只手捏著人家大腿。

    廖大美人怕眼睛生瘡，十根指頭捂著從縫里望。嘴上賤添油加醋道：“陳司令，汝喜新厭舊。”

    陳送見女人本來已經(jīng)很靜的臉又往窗邊轉(zhuǎn)了幾度，臉一黑“有本事就把老趙作回去，不要老蹭別人家墻根！”

    得，被戳中了傷心事自討苦吃，本來想壓一壓這小兵，廖大美人撥著指甲，吹了吹。還沒到營地就被趕了下來。汽車一晃一晃地扭著屁股冒黑煙跑了。

    一鳴這同志，腦袋清醒沒岔過路子，好戰(zhàn)士好后勤，使大局認大體。

    幾年后更是一個聞名北平外柔內(nèi)剛遭了無數(shù)公子哥兒偷偷肖想的完美女神。偷衣服為私藏這理由，沒人相信。

    背著陳送時高橋說：就司令這霸道不講理的德行，李姑娘估計是想扎個小布人，一天扎兩針。

    老趙點點頭仗著曉得點內(nèi)情頗為高深地向伸著脖子的幾人透露，我猜是整治，完仗司令的亢奮都對著李姑娘，就是當(dāng)初沒來得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