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意外的發(fā)現(xiàn)
“快去睡，六點多還要去學(xué)校上課。”等關(guān)文進了浴室，蘇巖便朝梁奎催促。
梁奎本想招呼招呼遠(yuǎn)道而來的關(guān)文，但熬了一整夜渾身沒勁，而且別人又不是來找他的，梁奎打著哈欠揮手：“越越你候著，我和蘇巖先去躺會。”
兩人一走，客廳里只剩下秦越，凌晨五點，屋子里里外外安靜地可怕，浴室的嘩嘩水聲便顯得尤其清晰。
秦越無力地歪在沙發(fā)上，眼神茫然盯著天花板，看到關(guān)文，他心里的喜悅還來不及浮上，便被背負(fù)太久的陰郁給占據(jù)。
他做不到關(guān)文那樣只求在一起，其實他害怕的并不多，只有兩點。
離開關(guān)文很可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感情，不是一星半點。
離開父母更可怕，那可是他的父母啊，要怎么可以勇敢的離去。
關(guān)文說想辦法，一直想辦法，總有一天，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被雙方父母接受。
但在走到那樣一個也許是奢望的結(jié)果之前，他們所要經(jīng)歷的路，舉步維艱。
秦越比誰都了解關(guān)文，為了看他一眼，關(guān)文會不惜代價從家里逃出來。
小時候，關(guān)文于他是堪比親哥的鄰居哥哥，什么事都為他出頭，會嚴(yán)肅的牽著他的手一次次走過斑馬線。
逐漸長大后，感情變化地理所當(dāng)然，彼此甚至都不知道第一次喜歡女孩是什么滋味，就已經(jīng)裝上了對方。他沒有思忖過，喜歡男孩到底對不對，他只知道，他喜歡關(guān)文，一輩子都想在一起，永不分開的那種。
而關(guān)文對他的感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如果不是被父母發(fā)現(xiàn)……
秦越閉上眼，不愿意去回想那日父母的所有言行舉止，他的一言一行傷透了父母，父母的一舉一動，又何嘗不是讓他痛哭流涕。
這一段讓很多人互相傷害互相折磨的感情，他和關(guān)文是被審判的罪人。
快七點時，蘇巖拖著極其想曠課的梁奎出門，答應(yīng)去學(xué)校后為秦越撒謊請病假。
圣誕節(jié)的早自習(xí)，全校遲到的相當(dāng)之多，校方顯然是想跟學(xué)生作對，冷風(fēng)之中，早自習(xí)的鈴聲響起，校門口便刷拉拉站了兩排老師，最高層級別到教導(dǎo)處主任。被卡在鈴聲后面到來的若干學(xué)生噤若寒蟬，主任厲聲道：“操場上先去站著。”
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因遲到而被罰站到操場上的學(xué)生高達幾十人。
等蘇巖和梁奎騎車趕來，已經(jīng)遲到十一分鐘，兩人嘴巴上的油污還未擦干凈，牙齒縫還夾著肉餡的香料，蘇巖眼疾手快一抹嘴，梁奎不動聲色地咳嗽幾聲。
“蘇巖！”馬老師最先開口，今天被拉來站崗的老師有他一個，二年級一班遲到的有三個，作為最優(yōu)秀的班集體，應(yīng)該一個都沒有才像話，他已經(jīng)被主任瞪幾次了。萬萬沒想到蘇巖和梁奎也遲到了，他本來以為這兩人早就坐進了教室。梁奎就算了，偶爾挺不靠譜。
“二年一班的班長蘇巖是吧？”主任抱著手臂笑看蘇巖。
“……嗯。”
“說說你為什么遲到?！?br/>
梁奎搶先道：“其實我和我表弟秦越昨天在蘇巖家睡，我表弟感冒發(fā)燒得厲害，傳染給了我……”
“一不小心睡過頭了?！碧K巖陡然插了話。
主任一愣，隨即冷笑：“你倒是實話實說，睡過頭了，做什么睡過頭了？”
“……天氣太冷，早晨忘了時間?！?br/>
“哼，平時不遲到，偏偏今天遲到，都給我過去站著，沒我的允許，誰都不準(zhǔn)擅自離開?！?br/>
馬老師忙打圓場：“主任，這樣會不會耽誤學(xué)生上課，早晨不是英語就是數(shù)學(xué)，都很重要……”
“別想說情，還愣著干什么，去罰站。”
加入罰站大軍，一伙人看到蘇巖頓時打了雞血，腰不酸了腿不抽了。嚷嚷著有蘇巖這樣的好學(xué)生作陪，站一站也是應(yīng)該的。
“看來都是昨夜出去瘋了，呵呵，主任可真是那啥，故意逮住這一天，他是不是更年期到了?！?br/>
“就是就是，我早餐沒吃，現(xiàn)在又餓又冷，哎喲，不知道得站多久?！?br/>
“站就站唄，千萬別讓寫檢討，煩。”
“別烏鴉嘴。”
“聽說最近有教育局的下來視察？”
“屁，關(guān)我們啥事?！?br/>
“你們都說錯了，其實是市長昨兒跑來這一帶轉(zhuǎn)悠了幾圈，c市高層有計劃出臺，就我們梨花區(qū)要重新規(guī)劃，包括我們高中以及附近很多地都被劃分為未來的商業(yè)中心之一。這已經(jīng)不是秘密了，我們那一條道的都收到了通知，要我們趕緊地搬，說是年底必須搬完，明年春天我們那街就得改建完工，時間可急了，催著我們簽字趕緊地搬走，拆遷福利挺不錯的，都按照戶口人數(shù)、老屋面積給了新戶頭，我家那條街都是住了最少十幾年的破房子，能換新的真不錯，我就巴不得早點拆?！?br/>
有人驚訝：“我們學(xué)校要拆掉了？”
“也許？”
“放心，就算拆掉了也不會沒有你讀書的地方，拆了舊學(xué)校會給你新學(xué)校?！?br/>
“說的也是。
“沒有本地戶口的分不到新房子？”
“肯定了，沒戶口不屬于這里人，當(dāng)然不給分?！?br/>
“可我家除了戶口沒遷來，在這里也住了十幾年?！?br/>
“家里人多的豈不是很劃算？”
“新房子是怎么個說法，三十平兌換三十平嗎？”
“哎哎哎，別都問我，我也不太清楚，就聽我爸媽說了一些，總之有新房子住就好?！?br/>
蘇巖和梁奎沒有插進話題，梁奎本來很困頓，聞言精神一震，忙問蘇巖：“你們小區(qū)那有消息嗎？”
“暫時還沒，估計也快了，拆遷得一塊一塊的來，不可能趕一起?！?br/>
“要是拆到你家那兒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能換新房子畢竟是好事。”
“切，哪那么簡單，三十平換三十平，做夢啊，還得要鈔票才有好戶型。蘇巖如果你家要拆，你就趁機加點錢進去，盡量換個更大的房子，能要多大就要多大，我媽說了，今后幾年房子鐵定越來越值錢。手里留著余錢擱銀行里浪費，能買房子就盡量買，以后肯定劃算?！?br/>
蘇巖微笑：“你媽做什么工作？怎么懂這些。”
“呵呵，我爸你是知道的，就一當(dāng)官的，我媽年輕時吃國家飯，后來改經(jīng)商，現(xiàn)在開了一些廠子，主要是化工和機械方面，反正她說這話時，就著手買了很多地皮和房子，那是前年和去年買的，今年的房價早就超過了，還真是一年比一年高?！?br/>
蘇巖哪有不信的，別說梁奎的媽了，他還親眼見證過房價帶來的風(fēng)暴，手里若有余錢，真恨不得全部買房子，做地主的從古至今都是爺。
“我家那房子一百平，我盡量換個一百二十的戶型吧?！?br/>
梁奎聞言欲言又止，他巴不得換一百五，越大越好，但這是蘇巖的事，他只能說意見，不能插手。
“這事……我也許做不了主，得找我爸。”蘇巖話鋒一轉(zhuǎn)，忽然收斂了笑容。
梁奎一愣，反映過來心里生氣又著急，那位從未露面的叔叔，他沒法往好處想。
蘇巖的爸爸一直不露面，卻是一家之主，別人還真不會跟蘇巖一個小孩談什么大事。
還好這只是暫時的討論，拆遷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該著急的事。
梁奎偷偷摸摸在學(xué)校睡了一天，萎靡不振到下午放學(xué)，實在不愿意多待，梁奎一抹臉：“我不上晚自習(xí)了，我覺得我又要感冒了，你精神真好！我走了哦，去你家睡?！?br/>
蘇巖望著他的黑眼圈和紅眼睛，一言不發(fā)遞過鑰匙：“走吧，我給你請假。”
“貼心小棉襖??！”梁奎握著鑰匙感動道。
“快走。”
梁奎笑哈哈逃出了校園。
晚上九點半下晚自習(xí)，蘇巖拉上外套拉鏈，撐著雨傘騎上自行車往家里趕，路過依舊營業(yè)的小吃攤，蘇巖跑下去買了幾個熱乎乎的玉米和熱狗，還有兩個分量很足烤紅薯。
自行車踩得飛快，安全到達小區(qū)，蘇巖一邊吃熱狗一邊上樓，剛一摁響門鈴就開了，梁奎端著一碗酸辣餃子在吃：“你終于回來了，鍋子里的餃子全是給你留的?！?br/>
“餃子？你做的？”
梁奎搖頭：“肯定是關(guān)文做的，不過我一覺醒來關(guān)文已經(jīng)走了，鍋子里全是餃子，越越已經(jīng)睡了。”
蘇巖揚著玉米可惜道：“白買的宵夜，我去吃餃子?！?br/>
酸辣餃子正合蘇巖的胃口，餡料是羊肉，熱乎乎的進了肚子渾身都暖融融的舒坦。
兩人面對面吃得滿嘴留香，房門打開，秦越穿著睡衣走出來，怔怔的望著空蕩的客廳，在他眼中，此時的客廳就是空蕩蕩的，在他前面不遠(yuǎn)處猛吃餃子的兩人，已經(jīng)無法納入視線。
“越越！”梁奎連叫幾聲才引起秦越的注意。
秦越恍然回神，笑容蒼白無比：“你們在吃餃子啊，好香，我也去吃……”
“你再遲一點就沒了，越越，去穿件外套再吃，你怎么這么虛弱的鬼樣子？”梁奎輕輕拉了秦越一下，秦越身體猛晃，差點摔倒了。
梁奎嚇一跳：“你生病了？”
“沒事……”秦越披上羽絨服，去廚房捧出一碗餃子。
梁奎不放心的盯著秦越，本來是怕他生病了，萬一手一抖把餃子給摔了怎么辦，瞧秦越那模樣，真有那個可能。
梁奎將醋遞給他，剛要說話，眼睛卻像遇到吸鐵石一樣被秦越的脖子吸引了。秦越低著頭慢慢吃餃子，脖子后面便露了出來，他蒼白的皮膚上醒目的吻痕太不容忽視了，而且不是一兩處，以梁奎的經(jīng)驗肯定分析，那玩意九成是吻痕。
梁奎一時愣住了，吻痕，秦越有吻痕不奇怪，但是……今天這屋里還有個關(guān)文?；叵胱蛞龟P(guān)文的模樣和三言兩語，情況一步步推斷，關(guān)系還真簡單不起來。
秦越……和關(guān)文？
“發(fā)什么呆，那壺醋你要拿多久？”
蘇巖冷聲吵醒他。
梁奎僵硬的表情勉強恢復(fù)，起身給蘇巖和秦越碗里加了醋。
一旦有了疑心，心里就算擱了刺，不弄明白不舒服。
但這個問題不可能直接問秦越，梁奎便盯著秦越。
看秦越心不在焉吃完了餃子準(zhǔn)備繼續(xù)睡，秦越的下半身是寬松的睡褲，從客廳走到臥房，短暫一點路，梁奎還真看出了門道，秦越走路明顯太慢了，這不正常，就算他生病了也不會這樣。而且秦越無意識的總用手輕滑過腰臀，似乎那里有什么困擾著他。
梁奎覺得可怕，秦越很可怕，他猜測的一切也可怕。
夜深人靜后，當(dāng)屋里只有梁奎還醒著，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確切的證據(jù)，梁奎的心情跌落到低谷。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每次多問秦越轉(zhuǎn)學(xué)的原因，秦越總是嘻嘻哈哈的敷衍過去，不愿意細(xì)說。他明白了秦越每天每天盯著手機的習(xí)慣，也明白了秦越為什么總是失眠，還有他不經(jīng)意間說起，不敢回家。那不是秦越任性的玩笑，而是真心的無奈。
梁奎又想著關(guān)文那個人，因為秦越的原因，他們倆還算熟悉，記得很清楚的便是小時候，關(guān)文就像秦越的親哥，特別護著他，就算是梁奎也不準(zhǔn)欺負(fù)秦越，就說秦越學(xué)舞扭了腳，關(guān)文當(dāng)真追著梁奎喊打喊殺幾條街，直逼著梁奎答應(yīng)永遠(yuǎn)不教秦越學(xué)跳舞才放過他。
天真的他，那時候以為，關(guān)文和秦越是兄弟情。
梁奎想了很多，他最后選擇沉默，不能找秦越要答案，等不到百分之百的答案，他寧可將問題藏在心里，不去多想。
寒假將至，又一年即將過去。
準(zhǔn)備考試是一回事，放假后他們何時回家過年是另一回事。
“越越，準(zhǔn)備幾號回家，我們一起?！?br/>
“……”秦越先是沉默，隨后道：“我回頭問問我爸媽，看他們怎么說。”他說完頓了頓，摸著手背上的凍瘡道：“其實在這里過年也挺好的，每年都在家里陪爸爸媽媽看春晚，太無聊了，表哥你說是不是？呵呵?！?br/>
梁奎差點說不出話，他將視線望向樓下的師弟師妹們，過了很久才漫不經(jīng)心一笑：“就是就是，每年看春晚，無聊透了。我也想在外面找點新鮮的，越越要是說服你爸媽留在這里，我也有理由留下來了。到時候還是我們?nèi)?，想怎么玩怎么玩?！?br/>
“哈哈，表哥你省省吧，你爺爺奶奶想你快想瘋了?！?br/>
期末考試結(jié)束那天，梁奎已經(jīng)被家人連環(huán)奪命催，確定了回a市的時間，考試后第三天就得走，成績單請?zhí)K巖幫忙拿。
讓梁奎難受的不是太早回家，而是他都要回家了，秦越還是那句等我問過我爸媽，我能偷玩幾天就多幾天，巴不得不回去了。
可梁奎偷聽過秦越打電話，小心翼翼唯唯諾諾地語氣，電話那頭就是他爸媽。
“你這幾天怎么心事重重，怕考不好？”送梁奎去機場的路上，蘇巖這么問他。
梁奎立即瞥了眼前坐的秦越，揉著腦殼說：“哪有什么心事，我很好?！?br/>
蘇巖見他不愿意回答，便也不問了。撐著頭看車窗外潔白的世界，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這個冬天，為他帶來了人生中的另一條路，一條狹窄黝黑，彎彎曲曲，沒有溫暖沒有光明，永遠(yuǎn)無法回頭的小岔路。
那樣一條小路，他并不后悔走進去，他甚至遺憾，為什么沒能走到路的盡頭，漆黑的路上，他心中的燭火不滅，他想張開眼看一看，路的盡頭，等待他的是什么。
“路上好走，提前說聲新年快樂?！碧K巖揮手與梁奎告別。
梁奎的臉色比在車上時更差，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沒有聽到蘇巖的話。
蘇巖的告別他沒有理睬，他兀自提著行李發(fā)呆良久，忽然笑容燦爛的沖秦越笑：“越越，回a市了記得找我，成績出了要告訴我。”
“知道了，大少爺你快走吧?！鼻卦讲荒蜔┐叽伲炔患盎厝斜桓C。
梁奎錘頭調(diào)整一下滑竿，轉(zhuǎn)身揮手：“我走了，改天見?！?br/>
目送梁奎過了安檢，秦越吐口氣：“終于可以回去睡懶覺了，蘇巖啊，放假我住你家好不好？一個人太無聊，你可不能讓我睡大街?！?br/>
蘇巖已經(jīng)走出幾步遠(yuǎn)，聞言點點頭應(yīng)了，未說一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各位，這幾天耽擱了——我咳嗽到今天還沒好，哎喲，咳得房子都顫抖了-，苦逼啊。
我媽做了一個小手術(shù)要住院幾天，家里真是挺忙的，╮(╯▽╰)╭大家請見諒~~俺有空一定多寫~，呵呵，其實我比你們還急啊~，能早點完結(jié)就少個心事，完坑是非常非常非常爽的事！可惜n久才能體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