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音思考片刻后，緩緩說道：“有些人寧愿選擇死亡，也不會奪走他人生命，有些人即便在正義和道德的名義下殺人，也還是會有罪惡感，這些人如果面臨和你一樣的情況，也許不會揮劍，他們也許會選擇其它方式，也許能有不同的結(jié)果。亞瑟揮劍了，依照本能揮劍了，也許在世人眼中你比那些人要壞，但是如果你不那樣做，現(xiàn)在我就不能和你這樣說話，你會死，我也會死，維特會失去唯一的朋友。死去的你不會問我關(guān)于壞人的問題，死去的我也不會回答，什么也沒有?！?br/>
    “什么也沒有……”

    “亞瑟害怕嗎？什么也沒有?！?br/>
    “嗯，害怕，害怕什么也沒有?！?br/>
    “就和怕黑一樣呢，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所以害怕，害怕什么也沒有?！?br/>
    “嗯……”

    “也許亞瑟真的是壞人也說不定。畢竟我所知道的亞瑟還只有一點點，成為你的靈影到現(xiàn)在還不到一個月?！?br/>
    “嗯……”

    “只是，如果那時揮劍的亞瑟是壞人的話，我很感激他，沒有他的壞，我們就不會在這里，我們都會死?！?br/>
    低著頭沉默，亞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腦子里還混亂，殘留在手上的觸感猶然清晰，沉甸甸的，像壓在心頭的石塊，無法抹去。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被抱住了，輕輕柔柔的力量，令身體微微傾斜，他的頭枕在了很柔軟的東西上，抬眼去看，是少女白皙纖細的脖頸。

    “我也很害怕啊，害怕什么也沒有，害怕死亡。所以無論是好是壞，我只想亞瑟能活著，能在這里，能這樣讓我抱住，感受亞瑟真實存在著，這樣……對我而言就足夠了。會這樣想，也許我也是壞的，是壞靈影吧?！?br/>
    感受著少女的柔軟溫暖，亞瑟閉上眼，下意識地蹭了蹭，像是要美美入睡。

    “我說過你是好靈影還是壞靈影，只有我說了算?！?br/>
    “哎呀，這樣的話，就無解了。”奈音抱著亞瑟，漸漸地也閉上眼，嘴角彎起甘甜弧度。

    “哈……是呀，無解了。”

    剛走出房間不久，亞瑟就聽到維特和帕克的談?wù)撀曈蛇h及近。

    看到亞瑟，維特三兩步走上前，睜大眼睛上看下看，生怕有哪里不對，一邊看一邊小聲咕噥：“醒了，終于醒了，可算是醒了！”

    “嗯！總算把力氣睡回來了！”亞瑟仰頭傻笑，露出一嘴白牙。

    “再睡下去我就要著急了?！?br/>
    “所以為了不讓維特哥著急，我醒了嘛?！眮喩^續(xù)傻笑，白牙露得更多。

    “你啊，唉……”

    在維特嘆氣的時候，帕克也走了過來。

    “呦亞瑟你總算醒了，維特他們一直擔(dān)心呢?！?br/>
    “啊帕克，我聽奈音說是你送我們來旅館的，又勞煩你啦?！?br/>
    “哪里哪里，你們遇到事故我也有責(zé)任，是我告訴你們扎伊特通路的嘛。”

    “事故？”反應(yīng)過來同伴自然不會將礦坑內(nèi)發(fā)生的，尤其是聽到的說出去，亞瑟笑笑，“啊，真是危險。畢竟是廢棄有年頭了，會發(fā)生事故也不奇怪，我們也算好運啦?！?br/>
    “是啊，大家試著挖掘檢查過，整個礦坑都坍塌了，連山體都不穩(wěn)，真的很危險呢?！迸量藫u了搖頭，“我也真是，不該讓你們?nèi)?。好在你們都沒事，不然我要愧疚一輩子了?！?br/>
    “是啦反正沒出事，再說危險性你在最初就提過，是我堅持要走那里，不是你的錯。哈哈……到底為什么我會選擇走扎伊特呀?！眮喩Φ糜行┳猿?，他再一次在心中自問，為什么會選擇走扎伊特呢？

    “老礦工們說那里已經(jīng)不可能再通行了，扎伊特這回是徹底廢棄了?！?br/>
    “是么……”亞瑟感嘆，再一次，全被埋藏在地下了。

    雖然維特和奈音希望亞瑟再多休息些時間，但他不想在班戈待下去，加上在他沉睡的這兩天，通往塞安的大路已經(jīng)恢復(fù)，于是三人決定明日就啟程。

    黃昏時分，亞瑟站在高處俯瞰班戈全景。

    鎮(zhèn)還是一樣的鎮(zhèn)，富饒熱鬧，人還是一樣的人，勤勞樸素。但亞瑟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就連喜愛的烤魚和梅果派也有了不同的滋味。

    他覺得那些熱情善良的面孔下隱藏著什么，也許一扭頭，笑容就會變得猙獰，伐木的斧子就會砍向人的身體。

    他害怕這樣的想法，也一遍遍告訴自己，祖先的身份不代表后人犯罪的可能?？杉幢忝鎸椭麄冊S多的帕克，亞瑟也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信任。

    這樣想一定是錯的，亞瑟陷入苦惱與煩悶中。自己怎么會如此小氣？更何況那些爛到快要變成臭泥一樣的靈影也不一定就是對的，也許是說謊呢？

    真是謊言嗎？

    如果是，又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死在礦坑深處？是怎樣強大的恨意，讓那么多人成為靈影，守著他們慢慢腐爛的尸體支撐到現(xiàn)在？

    復(fù)仇嗎？

    維特哥調(diào)查過，整個班戈除了那座廢棄礦坑，再沒有任何關(guān)于扎伊特這三字的記錄，現(xiàn)在的班戈人都相信自己是原住民，因為那是他們的前代告訴他們的，然后是前代的前代，然后到哪一代呢？究竟班戈的真相是什么？

    亞瑟走到伐木場，帕克?巴甫洛夫正在和其他伐木工人一起，將砍下的樹木裝上馬車。

    亞瑟默默看著，只是抬舉樹木裝車的動作就不輕松，粗重的枝干壓得帕克不得不低下腰，用很大的力氣才能站起。和其他人一樣，一輛車裝完后他氣喘吁吁，衣服濕了大半。

    看著這樣的場面，亞瑟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然而即便羞愧，沙沙聲依舊盤旋在耳畔，揮之不去。

    “帕克?！?br/>
    “嗯？是亞瑟，你怎么來了？身體沒問題了嗎？”看到少年走來，帕克簡單地擦了擦汗，展開燦爛笑容。

    “嗯沒問題了，之前在又黑又悶的礦坑里待太久，所以想來森林里走走，多看看綠色。說來你們可真辛苦啊，太陽都要落山了還不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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