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子收孟孝為正式弟子,并非是一時的沖動,也不是因為孟孝對韓倉的感恩而有所感動,一來對韓倉曾有承諾,二來他門下弟子凋零,終須有人將這一支傳承,孟孝不過是恰逢其會,對天機子來說,孟孝本身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在玉簫祖師的畫像前,孟孝完成了正式的拜師之禮,也有了屬于他自己的門派令符,便意味著從今以后他可以以天靖山入門弟子的身份自居,而不是記名弟子,單這一點就比當初韓倉、陳龍的身份強上許多。而在四年之前,天機子就得到了天樞的允許,有關于孟孝的弟子身份,天機子有權隨意處置,甚至有一天天機子覺得孟孝不合適,要將他以記名弟子的身份遣出山門都無需再做請示,當然那要等孟孝成年之后。
第二天一大早孟孝便起身在院子中央等候天機子,準備去韓倉墓前拜祭。四年來,孟孝的心里始終沒有忘記那個憨厚善良的男人,即便是在辭世之前他都始終將孟孝抱在懷中,依戀之情多少讓孟孝感覺到了難得的溫暖,不過這些事情孟孝卻無法在天機子面前表現(xiàn)出來。
清晨降下寒露,天機子推門而出看見孟孝的那一刻不禁有些驚訝,這個孩子果然不同尋常,深秋早晨的清冷使得許多成年弟子都不愿意早早離開溫暖的被窩,他卻如孤梅一般站在院中。天機子滿意的暗暗點頭,上前去拉起孟孝,大步流星走向后山,天機子一步邁出就是十幾丈,不過半刻功夫,翠竹林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此時天剛蒙蒙亮。
韓倉的墳塋在翠竹林東北角,一處并不太起眼的地方,經(jīng)年累月下來這里已經(jīng)顯得有些荒廢,雜草枯黃凌亂,被秋風一吹,胡亂搖擺著。韓倉的墳前同樣沒有墓碑,不過這個地方孟孝卻是永遠記得,即便這只是他第二次來到這里,墳后那棵比他腰還要粗的翠竹在這周圍絕對沒有第二棵。
來到墳前,孟孝恭恭敬敬的站定,三拜九叩之后,點燃了三柱石香,心中默默念過悼言,天機子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卻又覺得這孩子不像裝模作樣,直到差不多小半個時辰之后,石香已經(jīng)燃盡,孟孝這才起身,又拜了三拜,而后天機子大袖連甩,墳包周圍的荒草就像是被狂風卷過的落葉一般消散殆盡,師徒二人又給韓倉的墳填了新土,才轉身走出翠竹林。
出了翠竹林天機子似乎并不急于回去,而是帶著孟孝徑直往前山去,孟孝十分乖巧的跟在天機子身后,二人先后上了天華殿,掌門天樞不在,天機子來到天靖道人的金身塑像面前跪拜祝禱,拜了一陣又命孟孝上前,跪在自己身后,他嘴里念念有詞,半晌之后才磕了三個頭,孟孝也學著天機子的樣子,卻不知他剛剛說些什么,師徒二人拜完,天機子才帶著孟孝來到前山。
前山有一座十分寬敞的演武場,正在天華殿的俯瞰之下,此時演武場中至少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百名弟子,年齡不一,有須發(fā)花白的老者,也有孟孝一般的垂髫小兒,天機子指著場中對孟孝道:“徒兒你看,這些人都是入門弟子,以后若是為師不在,你便可以來這里找?guī)熜值軅兦写?,至于修煉心法,都在為師房內的書架上,從今天開始,為師要教你識字練功。”
孟孝乖巧的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好在這“夢里”的文字沒有什么變化,不然真的是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天機子帶著孟孝看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回到二人的住處,從房內取出了一本書籍來,此書乃是天機子手撰,精致的小楷,天機子竟還是個不錯的書法家,書籍中記錄著他初練本門入門功法的心得,功法名叫赤霞功,乃天靖道人所創(chuàng)。
天機子用心,孟孝努力,半日的功夫下來,赤霞功的修煉之法已經(jīng)被孟孝領悟了大概,當然若想練有小成,以天機子的計算,恐怕至少也要五年的時間,這五年中孟孝正好可以識文學字,打下基礎。
雖然在此之前孟孝就對這“夢境”中許多神奇的東西感到不可思議,比如當初宋雋踏云而去,憑空飛行幾乎是任何人都做過的“夢”,是一種無限渴求的向往,所以無論現(xiàn)在是夢境也好,真實也罷,當孟孝偶然看見天機子的心得中記載著赤霞功圓滿可以踏空而行,至于什么是圓滿他并不清楚,可是對踏空的渴求讓他急于達到那所謂圓滿的程度。什么東西在吸引孟孝天機子并不在乎,他所欣慰的是看到這個弟子似乎比其他孩子有更多優(yōu)秀的品質。
到傍晚時分,天機子覺得孟孝已經(jīng)學了不少東西,怕他貪多不化,便主動停下來,孟孝卻是意猶未盡,這還是四年來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的東西產生興趣,便主動開口向天機子請求這本赤霞心得,以便隨時可以修煉,天機子見孟孝興致正高,不忍心掃了他的興,也就點頭答應,在天機子看來,一個四歲的孩童,說不定也只是一時玩性。
孟孝高高興興的抱著赤霞心得回到自己的房間,關起門來潛心研究,原來這赤霞功共分上中下三卷,分別講超凡、入圣、化神的心得,所謂圓滿便是達到化神階段,這不禁讓孟孝有點小失望,依照心得所說,即便是天賦不俗的弟子想要達到圓滿的程度也至少需要十五年的苦功,自己天賦如何孟孝不得而知,單是這十五年就讓他有些咋舌,十五年,就為了修煉一部功法,他的熱情頓時便去了七分,不過等到冷靜下來一想,反正自己現(xiàn)在也才“四歲”,若真能在十五年中修煉有成,從此以后“天地雖大,盡皆去得”,倒也是件讓人心馳神往的事情,想到這里,他又重新翻開天機子所撰的心得,細細研讀起來。
赤霞功乃是天靖道人融匯了自己早年的修煉經(jīng)歷所創(chuàng),算是根基扎實的正宗修煉法門,所以雖然修煉起來耗時頗久,但根基卻極為牢靠,孟孝以此入門算是從一開始就走上了正途,將來會少走許多彎路。孟孝捧著赤霞心得,就像是一塊干了許久的海綿不斷吸水,不知不覺間子時已過,雖然他心智仍有前世所歷,但身體畢竟還只是個四歲的孩童,又加營養(yǎng)不良,若不是一心堅持,怕是早就挺不住了,但當此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捧著書卷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點豆大的燈火,卻將整間屋子照的亮如白晝,孟孝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恍惚惚的,好像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是孟孝還是承忠他甚至都聽得不甚清楚,又一想,在整座天靖山上似乎也沒有人知道自己叫孟孝,似乎又聽見有人在喊孟向斌,他就更加覺得納悶,順著那聲音去,嘎吱一聲推開房門,四周的世界都是朦朦朧朧的,孟孝卻是不及細想,就循著那聲音來處跌跌撞撞的走了過去。
迷蒙中不知走了多久,始見前方一座雄偉巍峨的大殿,仔細一瞧卻不是天華殿正在眼前?孟孝不禁有些納悶,自己怎么迷迷糊糊的走到前山來了?正要回頭,卻發(fā)現(xiàn)腳下亂石嶙峋,哪有道路?不由得微皺眉頭,正在此刻,又聽背后有人輕喚孟孝的名字,回頭看去,天華殿上五彩霞光綻放,似仙境一般。
孟孝盯著天華殿看了數(shù)息,呼喚聲越發(fā)清晰,難道大殿里有人喚我?孟孝稀里糊涂的一想便又邁步走了過去,片刻之后上了天華殿,只見那綻放五彩霞光的正是天靖道人的金身塑像,栩栩如生,此刻兩只銅鈴大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孟孝往殿里看了一圈,除了自己之外再沒有半個人影,耳朵里卻不斷的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
“什么人在裝神弄鬼?”孟孝并沒有察覺,當他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可沒有絲毫的遲滯,而此刻他雖然還是似嬰孩一般的面容,身形卻七尺有余,身高不在成年正常人之下,他接連問了三遍,依舊沒有人回答,呼喚聲仍舊在耳旁作響,這時孟孝才不由得有些心驚,正要轉身下殿,那兩扇高大的殿門卻咣當一聲關上了。
“到底是什么人?快出來!裝神弄鬼的算什么好漢?”孟孝前世雖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說,但此刻他卻有些拿捏不準,尤其是有人不斷喊自己的名字卻不現(xiàn)身,讓他弄不清對方到底對自己有什么企圖。正慌亂間,在那天靖金身的左肩上嗖的掠下來一道人影,正落在孟孝面前。
孟孝盯著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人打量了兩眼,容貌與天靖的金塑一般無二,不禁有些詫異,白日里自己還來拜過,難不成此刻顯圣了?他正胡思亂想,對面的人微微一笑隨之開口了,“魔君別來無恙?”
孟孝往前后左右瞧了瞧,確定身旁沒有別人,詫異道:“你在跟我說話?”
“哈哈哈!”對方一陣大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魔君大可放心,你我雖然正邪殊途,貧道卻也不屑于乘人之危,魔君又何必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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