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塵醫(yī)術(shù)高明,李明朗也很頑強,所以情況很快便穩(wěn)定下來,手術(shù)幾日后,他便已經(jīng)可以起來活動,只是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他又離不開醫(yī)院了。
李明朗喜歡安靜,不喜歡人煩,反正請了專業(yè)的護工,倒是不需要家里人時刻陪著,所以探望了李明朗之后大家便都準備回家。
“等一下。”李明朗放下書,指了指我道:“你留下來照顧我?!?br/>
“這是為什么???”莊雪驚訝地問。
“無聊,讓妹妹陪我聊天?!?br/>
聞言大哥忍不住笑了起來,爽朗地說:“還是你們孿生兄妹的感情好!公司那么多事情我們不做,搶著要來在醫(yī)院陪他,他還嫌我們煩!這妹妹就不一樣了,主動要你陪呢?!?br/>
我看向莊雪,只見她和李爵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后李爵對她點了點頭,莊雪才看向我,客氣地問:“珊珊,要不然你就在醫(yī)院里多陪陪你哥哥?”
我點點頭,便從善如流地留下來。
屋子里只剩下我們,李明朗拍拍他的病床說:“你過來坐。”
我有些別扭緊張地坐到了他旁邊,七上八下的。
李明朗看我一眼,不耐煩地說:“近點!”
我又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他把書放到一邊,盯著我,然后忽然很溫柔地說:“嚇著你了吧?”
我一愣,鼻子酸酸的,就覺得想哭。
“你別哭啊……”李明朗伸出手擦了擦我的眼淚,問:“又難過了嗎?”
我拼命搖頭,可眼淚還是不斷往外涌。
“原來怎么不知道你這么多眼淚?是不是我發(fā)病太可怕了?你別怕,習(xí)慣就好了?!?br/>
我有些哽咽地說:“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溫柔地對我說話?我一點都不習(xí)慣……”
李明朗無奈地微笑起來,只是滿臉病容,依舊顯得非常疲憊。
“敢情你非要我對你橫眉豎眼的才習(xí)慣???齊薺,你是有什么毛病嗎?”
我瞪李明朗一眼,氣呼呼地說:“你根本不懂!”
“那你解釋給我聽啊?!?br/>
“因為……”
我話說到一半,就有人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是莊塵,身后還跟著穿著白大褂的程夢澤,以及幾個實習(xí)醫(yī)生。
原來程夢澤也是醫(yī)生啊……
大家疑惑地看著我們,我想病房里一個哭一個笑,看起來應(yīng)該非常地詭異吧,忙擦干凈了眼淚。
程夢澤盯著我,目光里盡是防備,質(zhì)問我道:“為什么你一個人在這里?你們家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為什么程夢澤會這么討厭我,我好歹號稱是李明朗的孿生妹妹吧,也不要求她愛屋及烏,對我的態(tài)度跟李家其他人一樣也行啊?怎么每次都對我橫眉豎眼的……
“他們回去了,我在這里陪哥哥……”我說。
程夢澤瞪我一眼徑直走了過來,我忙站起來,她便坐到了我方才坐過的地方,一臉緊張地問李明朗:“怎么來醫(yī)院幾天了都不跟我說?還是莊塵告訴我我才知道的?!?br/>
李明朗對程夢澤總是那么溫柔,柔聲安慰道:“怕你擔心啊,我沒什么事情的,又不是第一次來了?!?br/>
程夢澤握住李明朗的手,絲毫不在乎身后“未婚夫”莊塵的感受,李明朗看了我和莊塵一眼,輕輕收回了手,可程夢澤卻又緊緊抓住了他。李明朗無奈地笑了笑,任程夢澤與他十指緊扣。
我看了一眼莊塵,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漠不關(guān)心的冷淡模樣……
雖然他是程夢澤的擋箭牌,可好歹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啊,這身后還有這么多實習(xí)醫(yī)生跟著呢,就這樣讓人帶綠帽子嗎?
可我仔細一看,實習(xí)醫(yī)生們似乎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一想,李明朗不是第一次進醫(yī)院,這樣的場景,他們可能也見多了吧,哪里會像我一樣大驚小怪呢?
我這才意識到,程夢澤與李明朗之間的關(guān)系,興許比我以為的還要親密得多。
畢竟是青梅竹馬啊,他們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就早已相識。李明朗這二十多年來多少次生死關(guān)頭,一定都是程夢澤陪伴著他吧?
我竟然感到嫉妒,嫉妒程夢澤看過李明朗最狼狽、最悲慘、最無助的模樣,這樣患難與共我一輩子都比不上。
可最可悲的是,我根本就沒有資格與程夢澤比,我甚至不配跟她站在同一個擂臺之上,我從不是她的對手。
所以我才不想被李明朗溫柔對待啊。如果他對我壞一點,我不就不會心存期待嗎?
地獄被創(chuàng)造出來是因為你期待天堂。期待就是乞討的缽,因為有期待,所以心底那那永不饜足的不滿足感就會將你拖入地獄啊。
莊塵是來查房的,他看了一下李明朗的狀況,囑咐了程夢澤幾句,便帶著實習(xí)醫(yī)生走了。
李明朗和程夢澤有話要單獨說,我這個電燈泡再呆在這里也沒有意思,便跟李明朗說我要先回家,明天再來。
沒想到李明朗完全都沒有反對呢!歡歡喜喜地就讓我走了!
真是的,重色輕友!
我一走出病房就見到莊塵站在門口,身后的實習(xí)醫(yī)生們早就不見了。
“我在等你?!鼻f塵說。
“哦……有什么事情嗎?”
“跟我來?!?br/>
莊塵領(lǐng)著我走到他的辦公室,我一進去,他就把門給關(guān)上了。
“你又想干嘛!”我緊張地問。
莊塵輕笑一聲,柔聲道:“沒什么,就是很累,想好好看看你。”
狐貍精!我在心里怒吼著,莊塵你絕對是妖孽,趕快給我現(xiàn)原形!
莊塵輕易不笑,一笑起來,就要人的命,他哪里像是一個人,簡直就是哪里來的千年老妖,他對你一笑,你恨不得要把一生的精血都雙手奉上獻給他。
“你怎么老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這種話……”我嘟囔道:“撩妹技能滿分……”
“說哪種話?”莊塵不解,一臉認真地問:“想好好看看你這種話嗎?可這是實話啊,撒謊才需要臉紅心跳?!?br/>
我跟莊塵說不清,無奈地說:“行行行,你看你看?!?br/>
莊塵嘆息一聲,忽然彎下腰把額頭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我疑惑地問。
他嘆息一聲,聲音里無限疲憊,低聲說道:“昨天做了一個十幾個小時的大手術(shù),沒休息一會兒就被叫到醫(yī)院來會診,又碰上商場火災(zāi),我只得留下在急診室忙了一天,已經(jīng)幾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那你還不趕緊回家睡覺!”我擔心地說。
“不能回家,明天有個大手術(shù),一會兒還有個會診。沒關(guān)系,你讓我靠一會兒就好了?!?br/>
想到莊塵身上的責(zé)任如此之大,我也不敢動了,畢竟病人的生命需要他的一雙手去挽救啊,他要靠在我身上休息我怎么能不讓呢?
我無聊的在屋子里亂看,耳邊傳來莊塵緩慢平穩(wěn)的呼吸聲,我用很輕的聲音問:“你睡著了嗎?”
“沒有。”莊塵答。
“還以為你站著都能睡著呢。”我小聲嘟囔道。
“因為靠著你,我覺得很安心啊?!闭f著莊塵忽然又毫無預(yù)兆地擁抱住了我,嘆息道:“這樣子,更覺得安心?!?br/>
莊塵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毫無預(yù)兆地讓我心神動搖。
好熟悉……
屬于男人的味道,淡淡香水味里藏著一點點血腥氣,就像是莊塵這個人一般,溫柔和深情里藏著一絲讓人不安的攻擊力,明明是一個光明無比的男人,可我卻總能在他身上聞道一絲絲黑暗的氣息,讓我想逃走。
莊塵用力地擁抱著我,每次我們單獨相處,他都會毫無顧忌地靠近我,絲毫不掩藏他的企圖心,可不知道為什么,我只覺得這個人并不快樂,他的每一次擁抱都讓我感到一陣壓抑和沉重,像是在黑暗中被潮水包圍。
太沉重的感情,總讓人不知所措、不堪重負,因為你不知道要拿什么還給他。
明明樣子不記得,聲音不記得,身體不記得,可嗅覺卻那樣熟悉。
我推了推莊塵,無奈地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我都不敢跟你單獨呆在一起了?!?br/>
莊塵松開抱住我的手,毫不避諱地說:“對不起,我總是控制不住地想抱你,想做更多的事情?!?br/>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莊塵,疑惑地問:“你是怎么做到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讓人羞恥的臺詞的?”
“哪里讓人羞恥了?想抱你,還是想做更多的事情?”
我不打算跟莊塵這個沒有正常人類羞恥心的家伙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了,義正言辭地說:“你想抱別人,是不是應(yīng)該先問一下人家愿不愿意???我不喜歡這樣,而且我們……我們沒有那么熟……”
“因為你不記得了。”莊塵說。
“我不想管以前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氣急敗壞地說:“什么身上的傷啊,什么背上的疤啊,你能不能都不要再提了?我想往前看!”
“好。”莊塵平靜地應(yīng)道。
見莊塵這么好說話,我便繼續(xù)提要求道:“那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做那么曖昧的事情?我只想跟你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br/>
“好,你說什么都好?!鼻f塵說。
“真的?”
“真的。”
莊塵神色如常,似乎沒有受到一點打擊,都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壓根都不喜歡我!要不然被人拒絕了怎么還能這么氣定神閑呢?
“那我們說好了?”
“嗯?!?br/>
我的心情又好起來,笑瞇瞇地對他說:“沒有別的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司機還在樓下等我呢。”
我開門準備離去,可莊塵卻忽然開口問:“你看過《小王子》嗎?”
我一愣,點點頭?!盀槭裁春鋈粏栠@個?”
“齊薺,與其做李明朗的狐貍,不如做我的玫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