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渾然不知地橋下招手,示意她過去。
徐辰慢吞吞踱下橋,站定了,問:“怎么樣,能租么?”
“這院子里有三間房,住了一對夫婦。本來是不賃的,們運氣好,恰好那妻子才有喜了,做丈夫的就答應收拾一間屋子出來給們住,可以換些余錢給他妻子補身子?!蓖币娝裆辉趺锤吲d,忙補充道,“問過了,他妻子才懷了三個月,離生產(chǎn)還遠得很,等小孩子生下來,們早就攢夠了錢走了,吵不著的?!彼噶酥改窃鹤樱⌒囊硪淼卣埵镜?,“要去里面看看么?”
徐辰笑道:“那就去瞧一眼?!?br/>
男主給他們打開了門,領(lǐng)他們?nèi)タ创蛩愠鲎獾奈葑?。院子的花圃里林林總總地栽了好些果樹,幾只雞嘰嘰咕咕地樹下刨食吃。墻角一株臘梅暗香盈然,與底下幾盆整齊擺著的青蔥互為映襯。
女主坐門口擇菜,見有外進來,紅著臉靦腆地避進了屋子。
徐辰裝模作樣地進去轉(zhuǎn)了一圈,點頭贊許道:“嗯,地方挺清爽的?!?br/>
那男見她點了頭,嘰里咕嚕又說了好些話,可惜她一個字也聽不懂。望北翻譯道:“他說,要是能他娘子分擔些家務活,也不重,就掃掃地,燒燒火什么的,就能免掉們一半的房錢。”
徐辰立馬答應:“那好呀,也能有點事做——房錢要多少,要付押金么?”她作勢去懷里摸已經(jīng)不存了的錢袋子。
“連伙食算一起,一個月是一兩銀子?!蓖彼叺吐曉u價道,“說實的,已經(jīng)挺便宜了?!趺戳??”
他看到她維持著那個掏錢袋子的動作,露出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銀子……銀子好像都沒了……”她吞吞吐吐地道。
望北驚問:“怎么會沒了?再找找?!蹦强墒撬麄兘酉氯滋焐畹娜恳揽?。
徐辰道:“真沒了……”她忐忑地望了他一眼,開始睜著眼睛編瞎話,“可能是方才橋上瞧熱鬧的太多,被擠得掉了,或者被趁亂偷了?!?br/>
望北愣怔了一會兒,終于接受了兩變成了一對窮光蛋的事實。他跟男主解釋了一番把屋子退了之后,悶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她跟后面,小聲地道歉:“對不起,是不好。”這句是真話。
但道歉歸道歉,她并不后悔。
“辰辰,不怪?!彼蝗煌O铝?,臉上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憂愁,“只恨自己沒用,至今為止只能靠著帶出來的那一點銀子過活。保證過不再讓受苦,可這一路上們卻省吃儉用*潢色,最后還落得如此窘迫,連租個房子的錢都付不起……不是的錯!”他急急攔下她欲說出口的歉疚,反過來安慰她,“就算那點錢還,離想給的生活還是差了很遠很遠。是……不好?!?br/>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年齡上的差別,只是下意識地覺得作為一個男,讓自己的女過上好日子是天經(jīng)地義的責任。
徐辰的眼神不自然看著街邊來往的:“從來都沒有奢求過能給多么富足的生活。有這個能力最好,不能,也就這么過了罷?!?br/>
“可曾經(jīng)是徐家的小姐,如今卻是這樣的……”他覺得愧疚。
街上到處都貼了那張尋謝小公子的告示,路邊酒樓的門旁便糊著一張。徐辰遠遠地望著,嘆氣道:“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十八,們倆本來就都是窮,別妄想再過上徐府里那樣的日子了。沒有那個條件,就不要胡亂幻想了,免得徒增煩惱?!?br/>
他張口欲言,最后卻把話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看著那張告示發(fā)愣。
幸好當初預付給官驛的錢里面,是包含了食宿兩方面的,不然兩的晚飯都要成了問題。旅店給提供最簡單的飯菜,就是圍城時的那個清粥咸菜的搭配。
到了后天,預付的錢用完,或許連這清粥咸菜都吃不上了。望北食不知味地咽著粥,道:“明日去酒樓跟掌柜的商量一下,或許可以把工錢提前支取一些出來?!?br/>
他必須提前領(lǐng)到工錢。拿不到這錢,他們倆后天晚上就要去睡大街。
徐辰點點頭:“好的?!?br/>
這一晚兩個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話都變少了。
望北床上翻來覆去,頭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先前他獨自街上流浪過一段日子,一吃飽全家不餓,有什么困苦咬咬牙就過去了。但如今不一樣,心上的生活也維系他身上。他是多么的想讓她他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生活,但事實是,她的溫飽都快保證不了了。
也不是沒有辦法,但……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起了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正要出門去酒樓報到的時候,聽到背后一聲輕喚。
“十八,等等?!?br/>
徐辰醒了,迅速起床穿衣服:“送去?!?br/>
“不用,”他搖頭道,“認得路,繼續(xù)睡罷。”
她挑眉道:“送,難道是為了給帶路么?木頭?!?br/>
望北:“……怕回來不識路。”
“呃,那好吧,就不去了?!毙斐锦晾幼叩剿媲埃痔嫠帐傲松燥@凌亂的衣領(lǐng),絮絮道,“去了那里,不要老繃著一張臉,要虛心同前輩請教,跟掌柜的和伙計都要處好關(guān)系……”
他不滿于她囑咐兒子一樣的態(tài)度,沒好氣地道:“得了,心里有數(shù)。走了?!?br/>
她急道:“哎,沒說完呢,還有——”
徐辰探手過去拉他,不知怎么的,居然整個都傾了過去,撲了他懷里。
“怎么?”他忙接住她。
她穩(wěn)了穩(wěn)身子,反手抱住他的背,頭倚他的肩上,笑嘻嘻地說:“家十八要出去賺錢養(yǎng)家了,抱一個鼓勵一下?!?br/>
望北不疑有他,只為她頭一次主動的親近欣喜不已,當下環(huán)住了她的腰,毫不客氣地享用了這個擁抱。她匆忙之間起床,一頭及腰的烏發(fā)還披散肩上,垂下來,觸得他的手背癢癢的。他隨手撈起一縷,纏指間,鉤來繞去地玩著。
靜默地擁抱了好一會兒,徐辰一直沒有作聲,全身心地依靠他懷里。他討好用嘴唇蹭了蹭她的發(fā)頂,低聲道:“親一個?”
說的是問句,做的卻是陳述句。望北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俯身她唇上啄了一口。
她立刻把他推出門,“滾!”鏗鏘有力的一個字過后,她又小聲補充道,“然后……嗯,早點滾回來?!?br/>
他含著笑看她嘴硬的樣子,心滿意足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