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了,也算是聚齊了,對方顯然是因為陸仟澤率先打了招呼,所以看似隨意,其實準備的十分的到位,他領著顧馨云和陸仟澤去到了二樓,顧馨云這才看到二樓的位置是一個大大的工作室,里面有很多的設施,都是最為專業(yè)的設備,周大夫將顧馨云引到一個按摩椅邊上,對她說道:“你的情況,我已經聽仟澤說過顧小姐的情況,您現(xiàn)在的狀況,其實我也遇到過很多例,首先我要確定一下,顧小姐自從車禍到現(xiàn)在,身上還有沒有什么別的外傷或者內傷?”
顧馨云搖頭:“沒有,已經好很多了,現(xiàn)在并沒有什么外傷。怎么,周大夫,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周大夫搖搖頭,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如果顧小姐身上還有外傷,尤其是因為車禍造成的頭部外傷還存在的話,那極有可能造成在治療過程中引發(fā)顧小姐外傷復發(fā)的可能,人的神經總是十分的敏感,所以我們不能保證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顧小姐你是不是還能讓傷口完好無損,如果顧小姐身上的傷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那么現(xiàn)在造成的短暫性失憶,則有可能是大腦神經的問題,這種癥狀的治療,需要一個巧合和契機,所以我也希望顧小姐在整個過程中能耐心一些?!?br/>
顧馨云不由得看了陸仟澤一眼,陸仟澤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溫聲說道:“周大夫在這方面的診治上一直都有著豐厚的經驗,你大可放心!”
顧馨云搖搖頭:“不,我不是不放心?!彼皇窍氲搅俗约涸浭苓^的那些苦。那些在地下室里面暗無天日的日子。只要往這個椅子上一坐,好像沒有什么是面前這位一聲沒辦法探聽出來的。所以現(xiàn)在,她竟然有了些退縮。
人都有自己的軟肋,更有自己不想提起的過往,所以現(xiàn)在顧馨云唯一擔心的和顧慮的,是她不僅僅想要忘記過去的那些痛苦,更希望那樣的痛苦不要被別人發(fā)現(xiàn)。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她曾經再怎樣的絕望里面求生。
“顧小姐,請問是不是還有什么問題???”周大夫見顧馨云半天都沒有什么反應,不僅問道。顧馨云搖搖頭,淡淡道:“周大夫,你說的這個事情,我心里其實沒譜,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從車禍到現(xiàn)在,好像狀態(tài)也不是很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
顧馨云說這話的時候,周大夫已經了然,很多走到這一步卻又止步的人,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顧忌。他從來不會強迫一個人把自己的心胸打開,因為更多的時候里面,都是這些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一切叫出來,癱在他的面前讓他來分析。
“顧小姐,您……如果覺得沒有準備好的話,大可再等一段時間。畢竟這件事情,你自己也需要好好的考慮,人總是會高估自己對一些不好的回憶的承受能力,當接收治療,那些東西被放大的時候,他們的精神可能會崩潰,也可能會就此承受不住,所以你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敝艽蠓蛘f這話的時候,一直在打量顧馨云的態(tài)度,事實上,顧馨云是什么人,在陸仟澤給他打招呼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一些查探。
所以現(xiàn)在,他也并非不好奇——按照常理來說,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家千金,除了兄長的死亡,還能有什么讓她崩潰的事情呢?
“對不起?!辈恢肋^了多久,顧馨云忽然深吸一口氣,往后退了一步。她這一退,就將很多的態(tài)度擺明了了。陸仟澤也不傻,她的退縮已經是一種抗拒,可是在這種抗拒在她早上來到這里之前還沒有,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她開始產生了抗拒的心里?
顧馨云的記憶?不可能。
她不是顧馨云,那么很多事情都不會刺激到他,包括真正的顧馨云大哥的死。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曾經有著關于明姝的記憶在困擾著她,讓她停滯不前。
“周大夫,讓馨云休息一下吧?!标懬獫哨s在顧馨云開口之前發(fā)話,周大夫見怪不怪,表現(xiàn)的也十分的坦然,他攤攤手:“隨你們,如果覺得不方便的話,下一次來也是可以的。恕我直言,顧小姐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能并不適合進行心理治療,至于顧小姐失去的那一部分記憶,如果是和身上的外傷內傷有關,那么如果這些傷好了,記憶隨之而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切都要看顧小姐你自己怎么拿捏。”
周大夫說的的確中肯,顧馨云聽來也覺得這話十分的正確,但是問題就在于,她的確不想重新回憶起從前的那些事情,更不希望別人知道,她曾經有過這樣一段回憶。
最終,周大夫的治療并沒有開始,顧馨云在陸仟澤的安排下,在一間房里面休息。陸仟澤拿了喝的進來,進門的時候,看到顧馨云抱著手臂站在陽臺邊上,看著遠處的風景,也許是看的太出神了,連陸仟澤進來都沒有意識到。顧馨云回過頭的時候,陸仟澤已經站在她的身邊,宛若一種無聲而溫柔的陪伴。
“怎么,嚇到你了?”陸仟澤笑笑,將手里的喝的遞給她。顧馨云結果握在手里,并沒有打開來喝。她嘆了一口氣,神情中戴上了歉意:“對不起,你專門為我安排這些,可是到了最后,不爭氣的那個是我?!?br/>
陸仟澤并沒有就這件事情怎么發(fā)表意見,他就這么站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看風景。
“你難道不想問問什么嗎?”顧馨云轉過頭看他。
陸仟澤微微挑眉:“問?問你什么?問你為什么不愿意把心里那些痛苦的回憶暴露在別人的面前嗎?”
顧馨云知道他這個人直接,卻沒想到他能直接到這個地步。
“馨云,我今天帶你過來,并不是希望你能說出些什么,更不是希望從你這里探聽什么過去,我唯一想做的,只是你能夠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現(xiàn)在找回那些記憶的代價是讓你將更多痛苦的東西重新挖出來,我支持你換另外一種方法來改變現(xiàn)在的局勢?!?br/>
“每個人都有保留自己最后的隱私的權利,你也是。所以,不用有那么多的估計,如果你不喜歡,大可不必?!?br/>
“如果世上不喜歡一件事情就不去做,活著也太容易,也太任性了吧?!鳖欆霸谱猿暗男π?,目光不變的看著遠處的風景。陸仟澤卻并不這么認為:“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幫的人,只要不喜歡,就可以不做?!?br/>
話至此,顧馨云才真正的止住了笑容,若有深意的看了陸仟澤一眼。陸仟澤倒也坦然:“不用這么看著我,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顧馨云也不知道為什么,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好像真的就可以把很多的話跟他說,就好像……好像他們以前就曾經這樣一起說過話一樣,相處起來的感覺是極其輕松自在的。
“你想聽什么?”顧馨云靠向身后的墻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陸仟澤也和她靠在一面墻上:“你想說什么,我就聽什么。”
顧馨云看著蔚藍的天空,忍不住笑了笑:“其實并沒有什么好說的。那些過去,不說也罷……”
那些過去,是明姝的過去。
“如果我說,我很想聽呢?”
顧馨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陸仟澤的眼神十分的鎮(zhèn)定,對于剛才說的那句話,也是一副極其認真的態(tài)度。
“如果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啊?!?br/>
重新回到周醫(yī)生的治療室的時候,顧馨云顯得比剛才要淡定很多。她看著那張按摩椅,十分淡定的躺了上去,望向周醫(yī)生:“我身上并沒有什么外傷內傷,我想要將那段記憶想起來,希望周醫(yī)生能夠幫幫我?!?br/>
周醫(yī)生看了一眼陸仟澤,陸仟澤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更是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周醫(yī)生大概明白了現(xiàn)在的這個意思,他點點頭:“好,顧小姐,等會我會用催眠的方式來幫助你響起從前的事情,但是希望你能夠保持冷靜,不要再看到那些不好的回憶的時候太過于激動,你放心,整個過程不會有很大的危險,只要聽到響醒過來就好?!?br/>
這些只有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方法,顧馨云從來沒想過會時時在自己的身上,她自嘲的笑了笑,再一次看向了陸仟澤,陸仟澤沒有要走,陪同的姿態(tài)更是已經做的十分的到位。他沖她笑了笑,淡淡道:“別怕?!?br/>
顧馨云也笑了,是啊,她有什么好怕的,那些過去,她不應該害怕才對。畢竟她才是收到傷害的那一個。
緩緩閉上眼睛的時候,顧馨云感覺到了按摩椅的獨特功效,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周大夫已經開始了他的催眠,迷迷糊糊間,顧馨云聽到一個低沉的指令,隨后,她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在慢慢地往從前的那個方向走,人也漸漸地沒有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