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手上的傷口,楊光拿起電話,打給邵峰。
“人回來了?!?br/>
“在哪找到的?”
“自己回來的?!?br/>
那邊的邵峰明顯的一愣,“他……故意的?”
“你也看出來了?”扯了扯唇角,隔著電話,邵峰看不到楊光現在臉上的嘲諷。“我教給他的東西,他到是沒浪費,都用在了我身上?!?br/>
謀后而動,蓄勢待發(fā),以虛弱之態(tài)對敵……如果他不是在面對楊光的時候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心,他現在不會在醫(yī)院,只會在被楊光強制送往外地的路上……自己的心軟,似乎被那孩子利用的徹底啊。
“你想多了?!北绕饤罟庑睦黻幇档南敕ǎ鄯宓接X得那孩子可能是不敢回來。
故意躲起來,或許是想看楊光著急,但又何嘗不是因為那個孩子害怕他的二叔真的不要他了呢?
好歹也是跟楊希言相處了這么久,很多事情邵峰看的分明,他問楊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什么,他沒明說,相信楊光聽得懂。
楊光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答非所問道:“他現在在搶救室?!?br/>
“受傷了?”
“我打了他?!?br/>
電話里的那頭一陣沉默。
楊光有些意外,“你不問問他傷到什么程度?”
“不是你的原因?!?br/>
楊光笑笑,“為什么這么肯定?”
電話那頭的人根本懶得回答他的多此一問。
良久之后,邵峰問:“你打算怎么做?”
“送他出國。”
“他不會去的。”邵峰說的堅定,“他能在等了這么久之后才做出這種舉動,這一次,你送不走他的?!?br/>
“我知道?!睂τ谒幕卮穑瑮罟夂敛灰馔?。
從楊希言倒下的那一刻說出那一句話開始,楊光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會再乖乖的聽話了。
他似乎很少堅持什么,但是如果他堅持了,也不是別人輕易能更改的。
只是,為什么非要堅持這一件事情?
愛與不愛,這種東西如果有時間,楊光可以慢慢的教他,懵懂的孩子只是弄錯了對象,對此,楊光或許生氣,卻不是責備的主要原因。
那個孩子不明白,他的感情關乎著他的未來和他的生命。這才是楊光在乎的最重要的事情。
背靠在冰涼的墻上,楊光的聲音里帶了些頹廢,他問邵峰:“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
從未有過的迷茫,讓楊光連自己現在應該給出什么樣的反應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那個孩子身上。
很多事情,即使討厭,也要學著面對,從他打開楊希言的那封信開始,他就在不停的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
“我做錯了嗎?”
如果真的錯了,那又是錯在哪,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我不知道?!鄙鄯逭f:“我只知道如果再這么下去,他就廢了。”遲疑了一下后,邵峰說:“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關于他的事情,你考慮一下,是不是要聽。”
“邵峰。”楊光笑了起來,問道:“你在幫他?”是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看似把主動選擇權交給了自己,然而多年朋友,楊光又怎么會不明白他這種舉動有著另外的一層意思……他要告訴楊光的事情必然會影響到楊光接下來的決定,如果不是這樣,邵峰也不會猶豫。
“我想幫他?!贝蠓降某姓J,邵峰絲毫沒有目地被拆穿的心虛感。
“為什么?”這個對別人的事情很少主動插手的人,居然會有這種回答,楊光不能不驚訝。
楊光提醒他,“我是他親叔叔?!?br/>
“你打算拿這種理由來拒絕他?”
“不夠嗎?”
“不夠!”邵峰很無所謂的道:“你們不會有后代,完全沒必要有血緣上的擔憂?!?br/>
“這沒有你想的輕松……”楊光有些無奈。
是啊,他怎么忘了邵峰接受外國文化熏陶,自然不會太過在意這些。
楊光苦笑了一下后,說:“我不會有后代,他是我們家最后的血脈,如果真斷在我手上,套用一句比較封建迷信的話來說,我爸跟我哥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的?!?br/>
“我不想聽借口?!睂τ谒奶颖苎哉Z,邵峰毫不留情的拆穿。
“……”能不能別這么犀利?。織罟庥悬c語塞。
他不說話,邵峰就當他是默認,做為局外人,他也不能說的太多,所以適可而止的把話題又轉回到了楊希言身上。
邵峰說:“他的心理狀態(tài)并不好,尤其是這幾個月,他經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訓練室,不吃不喝的訓練,凱爾也幫不了他。”
“怎么會……”凱爾就是給楊希言做心理鋪導的那個醫(yī)生,按司徒磊的說法,那位也算是心理學方面有名的專家了。
頓了頓,楊光問:“你一直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這半年里,楊光很少再過問楊希言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邵峰想告訴他,都被他拒絕了,也正是因為他表現出來的這種刻意的忽視,才會讓邵峰相信,楊光什么都知道。
“對?!?br/>
“那他這次逃跑,也是你故意的嗎?”
“不是?!鄙鄯逭f:“即使我想幫他,也會在你允許的情況范圍內?!?br/>
“謝謝?!?br/>
“我不想聽到這個。”
“那你想聽什么?”挑了挑眉,楊光問:“你希望我接受他?”
“那是你自己的決定,不要問我?!?br/>
楊光笑笑,“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能這么理智?!?br/>
尤其在他說了他想幫那個孩子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做到不干涉自己的決定,所以說,不虧是邵峰。
“給我一點你的建議吧?!?br/>
他不想袖手旁觀,楊光自然也不會拒絕幫助。
出乎意料的,邵峰卻問了一個跟這個話題無關的問題。
他問楊光:“你了解他多少?”
“沒多少?!碧拐\自己的失職,楊光的聲音里帶了一些自嘲,“我不知道他喜歡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跟曾經的一樣,似乎他已經習慣的去忽視那個孩子的一切想法,反正只要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只要他按自己安排的去做,楊光以為就不會出問題的。
短暫的一陣沉默之后,楊光問:“他跟你說過什么?”
“什么也沒有。”邵峰說:“他很少主動開口,如果不是凱爾建議我跟他多說話,他可以長久的保持沉默……”尤嫌不夠似的,邵峰道:“我猜他可以已經知道凱爾的身份了?!?br/>
“誰告訴他的?”眼眸一瞬間變得冷然,楊光說:“我說過,這件事他不能知道!”那孩子有多排斥醫(yī)生,楊光比誰都清楚。
“沒有人告訴他?!鄙鄯寤卮鸬溃骸八皇潜任覀兿胂竦亩悸斆?,他什么都明白?!?br/>
知道自己或許不該指責,但是,做為楊光的朋友,邵峰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自己的看法,“他是人,不是樹,不會按照你固定好的框架去成長,有時候你自以為善意的安排,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殘忍?!?br/>
“邵峰……”臉上的平靜一下子被打破,楊光以手撫額,“這個時候,不要再指責我的失職了?!彼曇籼撊醯溃骸拔艺娴谋M力了?!?br/>
“我沒有指責你?!毕袷歉静煊X不到自己的話對楊光來說有多么尖銳似的,邵峰再接再厲,“你不了解他,卻一手包攬了他的未來,如果我是他,我也會反抗的。”
“邵峰!”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著聲音的平穩(wěn),楊光說:“我沒有不允許他反抗,他可以以任何他想要的方式活著,我只要求他活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以至于電話那頭的人又是一陣沉默。
很久之后,邵峰問:“你不是不愿意接受他,是不能接受他?”他只能從楊光的話里聽出來這個訊息。
沒有回答,這次沉默的人換成了楊光。
“抱歉。”也沒有深究的意思,邵峰說:“我只是說出我的看法,你可以不用在意。”
他對楊光道:“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把人送回來也可以,這一次我會看好他的。”
“謝謝?!?br/>
收了線,楊光側著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既然怎么做都是錯,那就選自己認為最對的那條路往下走吧!——
44、無言的妥協
感冒發(fā)燒,精神緊張,營養(yǎng)不良,再加上幾天不吃不睡,引起的身體功能紊亂……
楊光面無表情的聽著司徒磊一項一項的說著楊希言身上的問題,半晌都不開口。
他沒辦法開口。
即使再憤怒,即使再想用力的抓緊床上還昏迷著的孩子搖醒他,問他為什么這么不愛惜自己,他也得努力的克制著自己。
除了生氣,更多的卻是無力。
不管,是死!
管,盡力盡力的管,還是死!
放任?那估計最后還是逃脫不了一個死!
為什么這孩子的命非就得拴在他身上?明明是楊硯對不起他,為什么他要為了他的兒子這么折騰自己?
“發(fā)生什么事了?好好的他怎么會偷跑回來?”有些咂舌于被楊光找了這么久的人,回來卻是這么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如果不是了解邵峰的為人,也知道事情的起因,司徒磊還真的會以為是邵峰虐待他了。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你怎么會舍得動手打他?”
楊光護犢子護的厲害,而楊希言自小到大更是聽話乖巧的讓人心疼,司徒磊不覺得那孩子會膽大到做出什么讓楊光暴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