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25年五月,二王作亂,龍馭賓天,僧統(tǒng)德昭護國法師為社稷計,應(yīng)百官萬民之求,解緇歸俗,登基為帝。
梁澄登基這一天,天朗氣清,萬里無云,祭天臺上,梁澄一襲玄底赤紋龍袍,滿頭青絲高高縛起,露出飽滿瑩澤的額頭和飛入兩鬢的修長雙眉,貴氣凜然,宛如天人。
他一步步走向祭壇頂端的皇冠,在將皇冠戴上之前,梁澄的視線不由自主投向階下頎身長立之人。
一念原本俯首肅立臺下,感受到梁澄的目光,立即抬眼回望對方,雙目柔波輕蕩,嘴角滑出一道真心實意的笑來。
梁澄眼角微彎,幾不可辨地點了下頭,最后戴上皇冠,下一刻,群臣跪伏在地,齊聲頌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梁澄掃過腳下眾官,這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感覺本該讓人心神激蕩,梁澄的內(nèi)心卻十分平靜,他的目光凝著在一念身上,最后默默移開,開口道:”眾卿平身?!?br/>
眾臣高喝:”謝陛下!”
登基大禮加上之后的國宴,梁澄一直沒有機會歇上一口氣,回到寢宮的那一刻,梁澄當(dāng)即吩咐道:”更衣?!?br/>
頭上沉甸甸的皇冠被人除去,一雙手從他身后繞向他的鎖骨,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其中,梁澄忍不住閉上雙眼向后靠去,低聲喚道:'師兄?!?br/>
”累壞了吧,”一念輕笑,呼吸掃過梁澄的而后,惹得懷中之人瑟縮了一下,一念眸光一柔,道:”我?guī)湍愀?。?br/>
說著便抱起梁澄,往天露池走去,那是皇帝御用湯沐閣,里面早已備好熱湯,見到一念抱著梁澄,閣內(nèi)的宮女垂首默言魚貫而出,一念膽敢如此新帝,可謂大逆不道,但是這些宮女似乎并不覺得有何不妥。
明元帝死后,李度秋立即掌控皇宮各門,召集群臣,擁立梁澄為帝,一念更是在眾人的錯愕之中,拿出百世圖錄,聲稱忝得佛祖夢示,破解圖錄,預(yù)言梁澄乃天命天子。
太.祖起于微末,后得慧覺大德的點撥與輔佐,定鼎天下,慧覺功成身退,隱居深山古寺,臨行前留下一卷百世圖錄,傳聞圖錄能夠預(yù)言大齊國運,除卻佛祖昭示之人,尋常人不得一窺,否則舉族氣運衰減。
可惜,自太.祖后圖錄便消失不見,眾人猜測圖錄事關(guān)大齊社稷國脈,被太.祖帶入陵內(nèi),里面機關(guān)重重,無人能破,亦傳圖錄被人盜走,流落民間,百年來,有關(guān)圖錄的傳奇始終不減。
自先帝以來,飄風(fēng)苦雨,嘉生不降,民間有傳大齊氣數(shù)不繼,更有好事者夸夸其談,自稱偶見百世圖錄,其上預(yù)示大齊大劫將至。
總之,一念這一手讓梁澄的皇位來得愈加名正言順,不提朝中那些老奸巨猾之輩信不信,反正梁澄在民間的擁護自來頗高,經(jīng)此一舉,更是如日中天,何況不論一念這一脈本身傳自慧覺大德,還是梁澄此前得佛祖托夢,為東都消減災(zāi)厄,都讓一念手中的百世圖錄顯得可信起來。
至于二皇子和六皇子,皆被李度秋幽入禁宮,其余皇子后妃,一律禁足,就連李后想見他和梁澄,都不被允許。
翌日,一念便大刀闊斧掃清京中勢力,一干亂黨包括從龍衛(wèi)皆被斬首,連帶皇宮上下亦被一一肅查,將原先伺候明元帝的人全部放出宮去,至于一些不便出宮的人,則被暫時禁在掖庭。
登基前兩日,梁澄便讓禮部擬旨,封一念為新的護國法師,入則為帝講經(jīng),出則上朝議政。外人皆知新帝出家之時便與一念上師交好,時常出雙入對,因此梁澄此舉到不怎么奇怪。
何況,梁澄這個原先無緣皇位之人忽然成了天下之主,滿朝皆傳,當(dāng)初新帝出家為僧另有隱情,實乃鋒芒太盛,這才韜光養(yǎng)晦,只待來日一擊,而這一念上師,恰如大齊開國之初,輔佐太`祖爭奪天下的慧覺大德,暗中襄助梁澄繼承大統(tǒng)。
其中不少人推測,當(dāng)初新帝入大相國寺祈雪,恰遇一念上師云游歸寺,新帝禮賢下士,問計于上師,上師有感于新帝誠心,于是投靠效忠。
所以龍袍還未加身,新帝便封一念上師為國師,信賴重用有加。
不過這話一開始由誰傳出,便不得而知了。
眼下一念能夠隨意出入皇宮,甘露殿又全是他的人,自然沒了顧忌。一念的所作所為,并未避著梁澄,梁澄看在眼里,也不阻止,無論是皇宮還是天下,這一切本該屬于一念,何況一念這樣坦然的做法,反而讓梁澄比較自在。
“在想什么,嗯?”一念松開梁澄的嘴唇,一只手早已摩挲著從梁澄的衣擺下方襲向他肖想已久的柔韌腰肢,近兩個月的風(fēng)波,讓懷中人愈發(fā)清瘦,手下的腰身纖細了不少,仿佛一只手掌就能握住,一念心疼地摸了摸,眼里一片暗沉,夾著刻骨的痛恨與懊悔,卻又不敢在梁澄面前泄露分毫,像是撒嬌似地嘟囔道:“瘦得只剩骨頭了,今后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br/>
腰部本來就是梁澄的敏感之處,他生來怕癢,一念若是用了力氣他還不覺得如何,這般輕柔,像是拿著跟羽毛撩他的癢癢肉,梁澄哪有不躲的道理,他按住一念上下作弄的手掌,憋笑道:“癢,別鬧了?!?br/>
說著就自己掙開一念的懷抱,結(jié)果腳底一滑,嗆了幾口水,鼻腔喉頭一陣難受,梁澄不由一手扶住一念的手臂猛烈地咳了起來,直咳得兩處顴骨泛出一絲異樣的緋紅,唇色卻淡了下來,丹田處陣陣抽痛,梁澄捂住腹部,眉頭難以忍受地皺了起來。
一念臉色一變,抬手抵住梁澄后背緩緩輸入內(nèi)力,梁澄感到一股溫暖柔和的氣息順著背心涌入四經(jīng)八脈,匯入丹田,頓時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嘆息,整個人倚在一念身上,一轉(zhuǎn)頭便見一念滿眼的懊惱悔痛,心中一動,轉(zhuǎn)身面向一念,雙手扶住一念的肩膀,直起身來輕輕地吻了下一念的眉心,然后抵著他的額頭,眸色柔和,仿佛水底漂浮的青荇。
“對不起,師兄,讓你擔(dān)心了?!?br/>
一念抬手按住梁澄后頸,眼里翻騰著火光,像是恨不得將自己的軟肋掐死,一念咬牙道:“你知道我會擔(dān)心,為什么還要逞強!單日回京,你不但瞞下孟留君下毒之事,還讓我、讓我……親手傷你。”
一念猛地將梁澄壓在水池邊上,撕開他的衣襟,低頭含住梁澄右側(cè)鎖骨下方,那處本來是一道劍傷,此時早已結(jié)疤,生出粉色的嫩肉。
當(dāng)日梁澄為逼真,徒手捉住一念的劍尖往自己身上送去,一念每每想起,內(nèi)心便如烈火炙烤,又似萬箭穿心。
一念的動作十分急切,卻不敢真的咬下去,只拿舌尖輕柔地勾勒著那處。
新長出的肉敏感得很,一念的舌尖所過之處,梁澄就忍不住一陣顫栗,他抱住一念的頭顱,顫聲道:“師兄,我并非有意隱瞞,那日我只當(dāng)孟留君下的是普通的迷藥?!?br/>
“還敢狡辯!”一念恨恨地往傷疤邊上的肌膚咬了下去,“那你回宮后難道還不知道?為什么不派人告訴我,不是讓你乖乖呆在感承宮?你獨身跑去甘露殿,可知隨時就能喪命?!明知有傷在身不可動武,你竟還敢強行運行內(nèi)力!”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绷撼螕崦荒畹暮箢i,心中卻嘆道,明知不該魯莽,但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么做的。
無論如何,孟留君他是一定要親手血刃的,對方明里暗里勢力太過紛雜,牽涉頗廣,等一切塵埃落后定再去動他,只怕麻煩不斷。
而他卻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