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侯沒想到這個時候穆囡會擋在自己面前,收斂了身上凌烈的殺氣,如同一個長輩輕聲勸慰那樣道:“囡兒,不要胡鬧……你也聽到了此人所說的大逆不道,實在,罪該萬死!”
握緊銀簪的雙手更緊了些,穆囡看著那張近在咫尺慈愛的臉,忽然覺得平白多了一絲陌生。
聲音有一些喑啞,卻定如磐石,她道:“在他說完之前,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你也太任性了些!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公主?守護皇家威儀,維護你父皇的名譽,才是你該做的事!”安樂侯撤了彎刀,控制不住地低吼道。
若現(xiàn)在擋在自己面前不是自己最寵愛的穆囡,那他可會毫不猶豫一刀狠砍下去!
這時,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聲勢如雷。
從宮殿外涌進來的侍衛(wèi)們也被殿內(nèi)混亂的場面給弄得不知所措,這可怎么回事?為什么看上去,好像是侯爺與穆囡小公主站在對立面?。?br/>
穆囡將手中的簪子狠狠丟在地上,從一個侍衛(wèi)的手中奪來一把劍,她的武功本來就不弱,又拿了劍,在場所有人又怕真?zhèn)怂?,完全近不了身?br/>
但心底的慌亂也是掩飾不了的,腦子里更是混沌無比,是啊……自己這是在做什么?她不由反問,居然還拿著鋒利的銀簪對著自己的皇叔。
難道是因為,她下意識是相信毒公子所說的話么?
真正有身體方面問題的是父皇,那么,現(xiàn)在宮里住著的皇子公主們,又是如何誕生的?
她生母的死,是否也跟這件事情有關(guān)系?
“穆囡!你瘋了嗎!”皇后驚慌地站起來,指著大殿中央:“你們這群蠢奴才還愣著干嘛?把她給本宮攔下來!”
穆囡聞言,一言不發(fā)將自己手中的劍提起來,無聲地表達了,她絕不退讓。
“娘娘,這……”侍衛(wèi)為難道,出了滿頭大汗,實在不敢太過靠近,這要是不小心把公主給磕著碰著了,那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就在皇后陰著張臉,舉棋不定的時候……
罪魁禍首沙華淡淡地開口了,卻是讓人心驚肉跳的宣言:“我勸你們最好,把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趕出去!我可不會因為多了些觀眾,就閉嘴的?!?br/>
她決定做的事,決定開的口,不結(jié)束,絕不停止。
“應(yīng)辰,你難道就這么看著嗎?”安樂侯突然把目光投在了依舊穩(wěn)坐在位置上的七皇子,這人居然還是那副對一切變故好像已經(jīng)了然于胸的樣子,不由冷聲質(zhì)問。
現(xiàn)在放眼整個宮殿之內(nèi),能制住穆囡,又心中無所畏懼的人,只有同樣武功不俗的七皇子了。只要他能壓制住穆囡,那個沒有內(nèi)力的江湖醫(yī)者還不好收拾么!
七皇子聽到了安樂后哦的話,卻依舊只靜靜撫平著自己袖口的褶皺,甚至,連眼皮都沒抬起來,更別提回答安樂侯的質(zhì)問了。
安樂侯馳騁一生,何時受過這種無視?還是在小一輩人身上體會到的,頓時臉色就變得鐵青。
不過他也沒時間發(fā)作,慵懶的聲音再次從那張他恨不得撕爛的嘴里響起:“五,四……一?!?br/>
沒頭沒腦的,沙華忽然就這么開始了倒數(shù)。
侍衛(wèi)們不明白,皇后安樂侯可明白這瘋子倒數(shù)完之后就又要開始口吐狂言。
那些話哪兒能讓那么多侍衛(wèi)給聽了去?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到時候誰走漏了一點風聲,那后果可不可估量!
安樂侯臉色更加難看,想也不想,指著侍衛(wèi)頭子就怒道:“都是廢物!給本侯滾出去!”
侍衛(wèi)們可巴不得聽到這樣的命令呢,這宮里的幾位巨頭可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這架勢,真的讓人看不懂。
就這樣,聲若雷勢而來的侍衛(wèi)們,又聲若雷勢地走了,大殿顯得空曠又冷靜。
沙華慢悠悠從懷里拿出一本小冊子,朗朗念道:
“冥音九年,一月初十,已亡大皇子生辰。
冥音十一年,大皇女生辰。
冥音十二年,三皇子生辰。
冥音十五年,四皇女五皇女生辰,早夭六皇子生辰。
冥音十八年初,七皇子生辰。
冥音十八年末,小公主穆囡生辰?!?br/>
“什么意思?”皇后本以為這人是瘋了病急亂投醫(yī),竟然說是,說是陛下身體有恙,可現(xiàn)在又莫名其妙念叨宮中皇子公主們的生辰又是何意?
沙華合上了小冊子:“那么我就想請教一個問題了,常年游歷在外的安樂侯爺,為何將這些皇子公主的生辰往前推八至十個月,都正好是你待在北冥帝都的時間呢?”
一句話,巨石激起千層浪。
“……”皇后瞪大著鳳眸,腦子里嗡嗡作響,脖子僵硬地一點點轉(zhuǎn)向安樂侯的方向。
這……豈能用巧合來形容!
安樂侯待在帝都的時間從不固定,有時候兩三年都見不到他的人,可為什么,按時間算來每一位皇子公主的母妃受孕那段時日,他都在,都在帝都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樂侯遭此質(zhì)問,竟然大笑出聲,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的笑話一般:“難道你是想說,本侯與自己皇兄的女人偷情?區(qū)區(qū)幾行字,你也能把他當作皇后不孕的證據(jù)?”
“你與北冥帝本就是同卵兄弟,經(jīng)過歲月沉淀,性格,生活環(huán)境等等原因,現(xiàn)在才看起來長得越來越……”沙華想了想自己腦海中為數(shù)不多的成語詞匯,半晌才說:“南轅北轍?”
皇后蒼白著一張臉:“他們年輕的時候,確實長得九分相似,若是旁人,根本分辨不出。”
“所以……”穆囡一個不穩(wěn),跌坐在了地上,眼眶發(fā)紅:“其實我們,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而是皇叔與后宮妃嬪們偷情所生的?”
她真是愚蠢!明明毒公子手上的資料都是自己親自整理出來的,他還一而再再二三叫自己仔細看看,而自己竟然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只一心想著,母后不孕跟宮中的出入名冊怎么可能有關(guān)系,難道害她的人還能自由出入皇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