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解釋了!”維吉爾夸張地捂住胸口,連正在給塞隆縫衣服的湛藍色紳士都被逗笑了。“你們魔法生物就是天生的親近。我跟她在一起呆了五天,我甚至不知道她會說人話,你卻連她的名字都問出來了。哦,她穿的是你的衣服吧?這件衣服真眼熟?!?br/>
希珀笑了起來,可能是想起了少年時代的情景。
外面的天氣仍然很惡劣,狂風(fēng)卷著沙石攻擊著法師塔,里面甚至還混著土之子,但都被升騰的風(fēng)結(jié)界卷走吹上半空。維吉爾嘆了口氣,朝著門邊露出半個棉墊的提烏斯吹了個口哨,提烏斯歡快地跑了過來。
“走不了啊,幸好有提烏斯陪我,對嗎老伙計?”
希珀也嘆了口氣,顯然塞隆很懼怕維吉爾,于是提議:“不如你從魔法陣離開?”
沒想到維吉爾拒絕了:“不,我要去沙漠另一邊,從法陣離開實在太遠了。天吶你為了一個小野獸竟然要趕我走,我簡直無法相信我們的友誼竟然如此脆弱……”
“好了、好了,維吉爾。你想住多久都可以。現(xiàn)在我們來想想辦法好嗎?”
維吉爾停止了假裝的啜泣,為難地說:“可我沒養(yǎng)過孩子,我這樣的浪子可是本能地怕這個東西。”
希珀不易察覺地挑了挑眉,“你真是了解自己?!?br/>
維吉爾是個浪子,全大陸各地只怕都有被他傷了心的少女,少女們總想用孩子套住他,可想而知他怕孩子怕到什么地步。
“不過,維吉爾。我們換個思路,如果是野獸呢?譬如你要養(yǎng)一只新的魔狼,應(yīng)當(dāng)怎么對待它?”
“當(dāng)然首先是給它吃的……很顯然已經(jīng)吃過了。嗯,之后要讓它熟悉你?!?br/>
“怎么熟悉?”
維吉爾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和它一起睡覺?”
希珀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法師們總是本能地抗拒著和人的接觸,“維吉爾,我覺得就算我自己生一個孩子,我也不會陪他睡的。”
“在那之前,你得先和一個男人睡覺,才生得出孩子。好嗎,老朋友?”
“不不,別提這個?!毕g陣?yán)肅地驅(qū)趕了這個議題,“我是說,??颂乩闼趺礃??”
湛藍色的紳士把針線收進手腕上的金色護腕里,“恕我直言,女士。維吉爾先生說的是‘您和她熟悉’,不是我。并且……您才是她的同類,不管是同為人類這一點,還是都對元素有天生的親近這一點?!?br/>
希珀感到懷里的孩子動了動,不出她所料,塞隆看見了維吉爾,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希珀趕在她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感受到她的掙扎,希珀只好說:“維吉爾,我有個不情之請……”
維吉爾站起身來說:“我去喂馬?!?br/>
塞隆掙扎得更厲害了,甚至推開了希珀。
希珀沒有試圖上前阻止她——畢竟對法師來說遠程攻擊比較拿手——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沉默地空書著復(fù)雜的咒語,魔法能量大量逸出,以至于空書的痕跡久久不散。
整個房間里難言地沉默著。塞隆大喊大叫,卻沒能發(fā)出一點聲音。她想推門跑去露臺上,卻發(fā)現(xiàn)自己浮了起來,元素在她身邊環(huán)繞,像海里好奇的游魚,可是再一次地,它們并沒有聽從她的呼喚。
希珀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把她攬在懷里。
聲音逐漸出現(xiàn),窸窸窣窣,越來越大,暗淡的火領(lǐng)主從樓下飄上來,深深地望了塞隆一眼,然后回到了壁爐里。
聲音完全恢復(fù)了正常,外面狂風(fēng)呼嘯、沙石擊打風(fēng)結(jié)界的聲音終于恢復(fù)了正常的音量。
圍繞她的是老舊羊皮紙的味道,被人的體溫微微加熱,大法師的聲音因為沉穩(wěn)而溫柔,“我不會傷害你,對嗎?你明白的。如果我想,我完全能夠,但我沒有?!?br/>
小家伙的身軀緊繃,迅速扭過頭來尋找著維吉爾。
“你在找維吉爾嗎?”希珀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腦,“我讓他離開了?!?br/>
她感覺到塞隆稍稍有所放松,于是坐在沙發(fā)上,取消了浮空咒語,接著問道:“你怎么了?為什么不睡了?不困嗎?”
塞隆用手抓著她的黑色法袍,“我聽見了‘風(fēng)’,‘風(fēng)’在叫我,‘土’也在叫我?!?br/>
希珀稍稍來了興趣,“它們……怎么叫你?”
塞隆忽然舉起雙手,說:“它們說‘ho!’‘ho!’”
希珀微微瞇起眼睛,‘ho’是古塞悌語系法術(shù)中關(guān)于法術(shù)啟動的一個詞根。
在塞隆說這個詞的時候,空中有一顆水珠憑空出現(xiàn),朝她飄了過去,??颂乩泵Π堰@顆因為界面之間的潮汐力來到現(xiàn)實世界的水之子嬰兒抓了回來。
“它們叫你過去,所以你想出去?”
塞隆欣然點頭。
希珀卻搖頭說:“不行,天氣太差了,你不能出去,改天吧?!?br/>
塞隆撅起嘴來,顯得很不高興。希珀沒有辦法,只得先讓火領(lǐng)主艾爾維斯做飯。在等飯的空隙之中,希珀在塞隆面前召喚出一顆水珠。
“‘水’‘來’?!币活w湛藍的水珠在塞隆的注視下出現(xiàn),希珀小心地觀察著孩子的舉動,然后把水珠推向塞隆。
塞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表情變得興奮,看得出她得到了新的玩具,十分高興,甚至咯咯地笑出聲來。
水球在她手中懸浮著,但不一會兒就躁動地開始旋轉(zhuǎn),忽然“啪”地一聲炸開了。希珀早有防備似地,面前浮現(xiàn)出一張冰盾,炸開的水滴噴濺著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而湛藍色的紳士忽然變大變薄,把四下噴濺的水滴全部接了下來。
他恢復(fù)原狀,打了個哆嗦,小聲對希珀抱怨說:“真疼啊我的女士……我覺得,在這位小女士的手中,任何元素都是危險的武器,您能不要給她玩這些嗎……”他觀察著希珀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改口說,“我是說,您是不是能晚一些給她玩這些?”
“可她好像只喜歡元素,這是孩子的天性,不是嗎?”看來這位大元素使者是打算縱容這個危險的小小元素使者了。
海克特拉閉口不言,在心中可沒少提意見:我怎么可能在我的主人試圖詭辯的時候獲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