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只見一道須發(fā)散亂的藍衣人影正往大山深處飛逃而去。
王觀云則是孤身一人怒罵著,在后撒丫子狼狽地窮追不舍,場間已不見了另外兩道朱衣差役的身影。
朱絲侯見狀立刻好奇地縱身躍起,氣機迸發(fā),幾步便飛奔到了破廟前,眨眼他便又折返了回來。
回來時,他臉上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遠遠地大笑著道,
“哈哈!死了!全死了!王觀云的倆手下竟被那藍蓮道人噴死在了破廟前!哈哈哈哈!這小雜種,大搖大擺跑來嘲笑恐嚇咱們一通,沒想到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下全完了!
陸兄弟你著實是個少見的妙人!
堪稱料事如神!未卜先知!
竟連王觀云的手下會被這藍蓮道人噴殺逃脫都預料到了!
讓老朱好生佩服!
走走走!
趁那蠢狗在拼命追藍蓮道人,咱們趕緊去蘭陵酒莊!
陸兄弟方才的推論和提議策略必定出不了任何差錯!
咱們這次可不能再被刑部那群狗東西搶了熱乎!”
在親眼瞧見了那倆刑部差役被噴得七竅流血的死狀后,朱絲侯霎時內(nèi)心喜悅不已,大有花魁娘子被搶之仇終于得報的舒爽快感。
他立馬聯(lián)想到了片刻前陸人杰和王觀云的那番嘴炮,徹底對陸人杰感到心悅誠服,深信不疑,甚至是隱有些敬崇之意。
張德帥心頭亦是如此感受,對陸人杰的提議便也沒了任何的顧慮。
那四個被銅索抽飛的緝魔吏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危,但顯然已失去了利落的行動能力,劉志剛那一下受傷不輕,行動雖暫時無礙,但卻被煞氣侵入了體內(nèi),不敢再調(diào)動氣機發(fā)力,為免給煞氣趁虛深入的機會,便也因此沒了作戰(zhàn)能力,只得留在了陌陽縣。
本地緝魔吏衙門內(nèi)僅陸人杰一人跟隨倆斬魔衛(wèi)一刻不歇當即趕往蘭陵酒莊。
……
下午時分,天水河上。
眾多來往船只中,有一艘烏棚木舟碾碎層層碧濤波光,匆匆順流而下,疾駛向前,不多時便轉(zhuǎn)入了一條支流水路。
由于蘭陵酒莊建于四面環(huán)水的潛龍湖心島上,眾人發(fā)揮不了武夫的足力,只能選擇乘船這一條路徑。
趁著趕路的間歇,倆斬魔衛(wèi)在艙棚內(nèi)狼吞虎咽地啃吃著買來的二十幾個大饅頭,三只醬鴨,六斤豬頭肉,和一大壇花雕,以補充大半日來的體力消耗。
二人這通吃喝,將搖擼的船夫倆父子都給看傻眼了。
他們在這天水河上擺渡營生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能吃之人。
陸人杰并沒有什么胃口,只簡單吃了半個饅頭,便獨自來到船尾,盤膝坐下靜靜凝神打坐了起來。
他并非是像前兩日那般在專注不歇的修行《吞靈魔典》,而是在靜心調(diào)息,內(nèi)通經(jīng)脈,梳理著氣機。
斬掉道人,結束戰(zhàn)斗后他在一心專注于收集“線索”,想法子如何將倆斬魔衛(wèi)順利引導向蘭陵酒莊,彼時還并未察覺身體有什么不適的異樣。
直到上了木舟,安靜坐下來準備與二位斬魔衛(wèi)吃喝時,他才開始明顯感覺到,自己胸腔內(nèi)竟隱約懸著一大團遲遲未被消化掉的古怪氣息。
這團氣息一半似是烈焰般灼熱,一半似是雪團般冰冷。
陸人杰初略判斷,灼熱之息應當是來自那熾白的光盾,冰冷之息應當是來自那手背長眼的鬼尊煞氣。
這一冷一熱兩股勢力不停激撞震顫,冰火兩重天的刺激感受毫無規(guī)律的在他體內(nèi)切換顯現(xiàn)著,令他感覺自己像是夾了個不正經(jīng)的碩大跳蛋。
有這等難言之隱,他哪有心思和兩位上差同坐吃喝。
幸而是隨著打坐調(diào)息,這團氣息終究還是被他漸漸煉化掉,化成了己身精氣的一部分。
時而灼悶,時而冰冷的震顫酥麻之感也終如潮水般消失退卻。
然而,當身體經(jīng)脈氣息悉數(shù)通達后,他竟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胸間中意府內(nèi)已然是氣機澎湃滿溢,形成了高壓之勢,隨著一呼一吸不停地往上涌動,直沖面部。
仿佛迫切地要在他雙目與頭頂天靈銜接處的眉心狹窄地帶沖擊開辟出一條通達路徑來,好涌入大腦之中。
凝精之氣襲頭上腦,這是中意府連接上血府的最后入口天門穴即將開啟的征兆。
“……怎么突然就凝化出了如此多的精氣……”
陸人杰心頭略微有些感到驚愕。
這與他前些日子修行《吞靈魔典》時預估的進度有著不小的出入。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之前吞吸的都是天地間散漫無主的自然元靈,而方才調(diào)息煉化掉的,是從那兩面符幡中吞吸來的氣息,是這道人花費了大半輩子時間和資源精心煉制加工過的。
后者所蘊含的元靈之精的濃度自然更高。
所以自己才會有了方才那股子遲遲難以消化的奇妙體感。
看來,吞吸他人法寶或者體內(nèi)的精華靈氣,比吞吸天地間的浮游元靈來增益修行要更加事半功倍!
陸人杰心頭暗暗總結出并牢記住了這條實戰(zhàn)得來的寶貴經(jīng)驗。
旋即,他用力搓揉了數(shù)下憋脹難受的眉心,便繼續(xù)打坐調(diào)息,開始有意識的凝聚引導體內(nèi)氣機主動去沖擊眉間狹窄的天門穴位。
時間悄然隨著舟船破浪,船夫搖櫓的嘩啦之聲迅速流逝。
兩刻鐘后,閉目中的陸人杰只覺眉間憋脹得仿佛要凸出第三只眼來,再勉力沖擊一口氣,憋脹處突如水泡破裂般,啪地一聲輕微細響,開裂出了一條溝壑。
頂撞涌動了許久蚓蟲似的氣線猛然闖入其中,徑直躥上了腦海血府,轉(zhuǎn)眼消融成了縷縷玄妙氣機。
胸間中意府內(nèi)匯聚的大量精華內(nèi)息如過江之鯽般尾隨其后,陸續(xù)涌過溝壑,填補入血府,直至周身三府地的氣壓趨于一致方才停止。
通透,舒爽……
陸人杰長舒一氣,睜開眼來,頓時感覺視野比先前清明敞亮,目力敏銳了數(shù)倍不止。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仰頭縱目遠眺去,只見遠處高空中盤旋著伺機掠食的一群水鳥腹底羽紋,和各類色澤皆都看得一清二楚。
“凝精之氣不過才剛剛涌入血府片刻,對耳目便有如此大的裨益,待我日后進入了八品,不知身體該進化到如何地步!武者的機能果真厲害!”
陸人杰心情泛起一陣無比輕快的愉悅。
前世作為寫手謀生,長久匍匐在電腦前寫作看書,年紀輕輕便高度近視,肩頸、腰椎、心臟更是累積出了一大堆毛病來,書桌上各類膏藥止疼藥一大堆,時常令他感到煩惱焦躁,哪曾體驗過如今這樣身強力壯目能對日,一切皆是煥然一新的舒暢之感。
果然,只有身體好,才是體會一切愉悅的根源!
“陸兄弟,你在看什么?嗝兒~”
這時,吃飽喝足的張德帥走出船艙,來到陸人杰身側(cè),仰頭順著陸人杰的目光看去,同時開口問到,最后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卑職在看天上的水鳥,羽色潔凈分明如五彩飛云,爪喙鋒利似柄柄飛刃,煞是好看?!标懭私苤噶酥冈贫耍_口回答道。
“啊?這你都能看清楚?陸兄弟你目力也忒好了啊!”
張德帥緊緊凝著眉仰頭凝視數(shù)眼,不由得驚嘆道。
啥?
八品中期化血境的高手目力還不及我?
陸人杰心頭一愣,暗暗側(cè)臉略顯錯愕地看一眼張德帥不見眼珠子的兩條縫隙,心頭懷疑著會不會是這位斬魔衛(wèi)大人的身體天賦原因。
但旋即,另一側(cè)又傳來了朱絲侯一邊打嗝,一邊仰頭嘟囔的聲音,
“那不過一群綠豆大小的玩意兒,陸兄弟你竟還能看清其爪喙,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