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走上臺階,徑直入了包廂內,對著兩人拱手道:“主公,昭少爺……“
“怎么了?”李羨睜開眼,扭頭看向丁青問道。
“剛衙門里的伙計來府里找我,說是張府尊請主公去一趟衙門?!倍∏嘞仁钦f了這一句,又看向李昭說道:“刑山總捕頭也請昭少爺去一趟衙門?!?br/>
李羨看了一眼李昭,問道:”有說是因為什么事情嗎?“
丁青搖搖頭,眉頭緊鎖又松開,開口回道:“過來的伙計并沒有說因為什么事情,只說請主公過去一趟。
“倒是刑山那里,屬下有點猜測……”
“哦?”
丁青這時看向了李昭,說了一句:“昭少爺……刑山找你會不會因為是雁門村的事情?”
“雁門村?”李羨疑惑地問道。“這是哪個村子?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李昭的手從元寶的額前毛發(fā)一直擼到毛絨絨的大尾巴,柔順且舒適的毛發(fā)讓他不由笑了笑,對李羨解釋道:
“這個雁門村位置處的有些復雜,在仙霞山里面,離武駿也就半天的路程。這個村子能被人所知的原因便是因為他們賣的酒!”
“哦?”
說起這個,李羨倒是來了點興趣,問道:“什么酒這么不凡?”
“猴兒酒!”李昭笑著說道。
所謂的猴兒酒,據(jù)傳是山中諸猴采百果于一洞(一般為樹洞),始為貯藏越冬糧食,但若當季不缺過冬糧食,猴兒們便會忘記曾儲藏過一洞百果,然后這一洞百果便逐漸發(fā)酵,而后釀成一洞百果酒。
此類野釀,實屬機緣巧合,真正的猴兒酒價值千金不換。
“這山里的村民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由他們賣的猴兒酒都是貨真價實的真貨……而且這些猴兒酒對滋補氣血和溫養(yǎng)五氣都有不錯的效果。
“此等野釀不僅口感極佳且味道綿長,一小壇至少……”李昭說道這里時,伸出五個手指晃了晃:“金子?!?br/>
隨后,他又笑道:“這等可量產(chǎn)的野釀又是價值極高的猴兒酒,自然惹得有些人眼紅不已,不過那雁門村的村長倒是極為聰明,直接抱上了官府的大腿。從此有了官府的庇佑,雖說每年一大部分的猴兒酒獻給了朝廷,
“但也因此雁門村身處深山卻依舊能夠享著長久的太平,
“而且他們還是四海商隊的供貨商……四海商會我們牢牢掌控在手里的三成,這里面就有著關于雁門村的合作。”
李羨聽完狗子的長篇介紹,皺著眉頭奇道:“聽你說了這么多,也就是個很有經(jīng)商天賦的村子,那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李昭笑了笑,說道:“這里讓丁青跟少爺說吧,他對這件事了解的比我多?!?br/>
話音剛落,丁青立馬接口:“這件事情說起來有些復雜。“他從懷里掏出一幅自己粗略手畫的簡單地圖。
攤開在桌子上,指著其中的一個紅點。
李羨微微撇頭,瞧見了紅點的位置,雖然畫的較為粗糙潦草,但好在至少能看出大體的意思,那個紅點的位置竟離原野縣有些相近,地圖上標寫著入云山。
“之前……這里有個村子上下百多家人口一夜之間全部不翼而飛,據(jù)說連血跡、打斗的痕跡都沒有。”
丁青抬頭看了一眼李羨,發(fā)現(xiàn)他眉頭皺起,明白自家主公在想什么,趕緊解釋道:
“離原野縣不過二十里的距離,但是這小半年來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這件事情明鏡司已經(jīng)秘密封鎖下來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下面是重點,那些幾乎從不會下山的村民突然帶著一個人跑到衙門里報案,說這個村民就是那個消失的村子里的人,還說村子里出了大事,需要官府的幫忙。
“問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說……不過當時的幾個衙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先不說那個村子離武駿光是騎馬都要十來天的路程,反正這件事情就交給了衙門處理,可是當我們派人過去的時候,整整三天都沒一人回來?!?br/>
李羨揉了揉眉頭,給丁青倒了杯茶水,無奈道:“慢慢說……”
丁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明白自己方才說得太急,有點不清不楚,緩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說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衙門的失職,要知道雁門村里可是一直有明鏡司專門留下的人駐扎在那里,要報案也是那人通過明鏡司留下的渠道來匯報。
“這時候,衙門里的大人們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就再次組織了一次人手去雁門村看看,結果還是老樣子沒一人回來。最后事情紙包不住火,只好上報給明鏡司?!?br/>
丁青說的衙門其實都是屬于在明鏡司的管轄下,不僅是武駿乃至于整個大晉的衙門都在其內。
怎么說呢,就好比衙門是派出所,明鏡司則是公安部,而明鏡司最高領導人則是廷尉,掌管司法審判。
“我想……刑山應該想要咱們這邊出點人手一起過去一探究竟?!?br/>
叩叩叩……
李羨輕敲著扶手,默不作聲。
他算是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這件事若是換做他來處理的話,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派兵過去,不管出現(xiàn)什么妖魔鬼怪,鐵蹄縱橫下都將成為飛灰。
但這里面偏偏有一個麻煩的點,那就是仙霞山的山路并不好走,派兵不是不可以……耗費時間太長了。還不如派幾個實力高強的武人過去一探究竟,直接解決掉問題,而且這也是最直觀有效的方式。
說到底,這終究是一個武人逆天改命,一人成軍,以一敵萬的世界。
因為有炁的存在,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行……”
李羨看向丁青,笑道:“我的甲胄帶過來了嗎?”
丁青嘿嘿一笑,拱手道:”帶過來了,主公。“
李羨點點頭,起身拍板道:“那就這樣吧……李昭你先過去瞧瞧這個刑山到底想怎樣,我先過去看看張顯宗想找我做什么?!?br/>
“嗯……”
幾人便徑直下了樓,酒樓外停著一輛馬車,三人上了馬車。
“駕——”
馬車內,李羨穿好甲胄后,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連忙問李昭:“對了,你見過青石叔了嘛?”
“青石叔?”
只一下,李昭便明白自家少爺想起什么事情,無奈道:“少爺……下次你把人帶回來,走點心好不好!”
李羨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翼。
“那個叫任拾萬的孩子,我見過了,是個挺有意思的孩子?!崩钫严肓讼虢o了個評價,隨后繼續(xù)道:”他呢,現(xiàn)在呆在皖西村里,暫時跟著村里的孩子們上著學堂……住在大山叔那里?!?br/>
”這樣嗎……“李羨點點頭,想了一下又對李昭囑咐道:“那個孩子……你安排跟小山在一塊學習,以后他就歸你管了?!?br/>
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差點忘記了任拾萬這個孩子。都怪那日驛站里出了那檔子破事,要不然他也不會忘記!
“嗯……我知道了。”李昭點點頭。
車輪滾滾,馬車很快就駛到了府衙。
依舊不變的是門前的兩座獬豸,模樣威武,雙目中那一對烏黑的眼球上閃過莫名的光澤,若是注視的時間一久,就好像眼前這兩頭獬豸活過來了一般。
能工巧匠,不外如是!
門口早有一位身著朱紅色官袍上面繡著獬豸圖案的官吏在門口等候,看見馬車到來,連忙上前迎接。
馬車緩緩停下,丁青率先下車,其次是李昭,最后是李羨。
那官吏先是見到丁青點頭示意,見到李昭時拱手相迎,這里面是因為李昭除了黑龍幫幫主的身份之外,還是個有功名的生員,入仕的話起點絕對會比他高很多。
最后瞧見那李羨那一身二五百主的甲胄時,更是恭敬地作揖拱手道:“二五百主,府尊大人在書房等你?!?br/>
李羨點點頭,道了一聲:“有勞先生帶路?!比缓蟊阍谶@位官吏的帶領下走進了府衙。
目送李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李昭悄聲對丁青耳語了幾句,然后自己一人走進了府衙,丁青則轉身離去,按照李昭的吩咐去別處辦事。
武駿府衙跟原野縣衙最大的不同就是——來來往往身穿獬豸官袍的官員以及腰跨雁翎刀的捕快,每個人都很忙碌,恨不得腳下長了兩個翅膀可以飛起來。
除此之外便是大了,光是肉眼所估量的就可判斷出至少比原野縣衙大出一倍有余。聽說張顯宗自己還有一處占地極大的官邸用來日常的辦公。
‘難怪一直放任著草莽幫派不管,一層層刮下來,果然富得流油啊?!盍w跟在官吏的后頭,心里漫無邊際的瞎想。
走過回廊,路過府衙大堂,穿過正堂便來到了后院。
與在前面忙碌的眾生百態(tài)不同的是……當踏入后院時,周圍顯然寂靜許多,不過在這一刻至少有十五道暗中窺視的目光悄然且謹慎地掃視過來。
這里有數(shù)不清的明哨暗哨,戒備森嚴。
后院的裝飾很簡單,甚至連花草都不怎么養(yǎng),只有光禿禿的石路、假山青石和幾根沒幾片竹葉的竹子。
來到一處屋前,那官員側身對李羨說道:“二五百主,就是這里了,請進。”
“下官先行告退?!?br/>
李羨點點頭,嘴角露出輕笑又轉瞬收斂,徑直推開房門。
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褐色的木門被推開。
只見一中年男子背對著李羨,一身簡單的白色儒袍。聽到聲音,男人轉過身子也讓李羨看清楚了這位傳說中武駿府尊張顯宗的模樣。
看似一個文弱書生,眼睛比較細長,眉毛長且壓得很低,鼻子偏長但很挺,腰間配著一個碧色玉佩,讓人感覺第一眼感覺就是中正、沉穩(wěn),手里有著厚厚的老繭。
除此之外便是他后面的兵器架上放著一根烏黑的藤條,時不時可見烏黑的藤條上竟有黑光閃過。
“末將見過張府尊。”李羨拱手道。
嚴格來說武駿府尊的官職比崔勝這位一營之主要高出不少。
沒辦法,誰讓武駿管轄著八個縣,地位本身就不一樣。再者說幽州的領土雖然很大,但人口普遍集中在各縣城以及附近的村落。
因為百年間蠻人時不時會進攻幽州,人口的集中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不然人口居住地太過分散,蠻人又都是全員騎兵,來去如風,簡直太好掠奪了。
不過近幾十年幽州也難得的享受了數(shù)十年的和平,這還只是在幽州,相隔最近的冀州和青州至少承平百年多,人口密集,至少一百個縣,數(shù)十個府,好幾個大郡。
簡直沒辦法比。
這里面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幽州這塊地方本身是打出來的,數(shù)百年前大多是其他州的人遷移過來,在這里落地生根。
言歸正傳。
張顯宗打量著李羨,臉上露出淺笑,負手而立:
“李二五百主,我們終于見面了,你的事情我可在老盧那里聽說過好幾次,他對你可是贊不絕口,你師傅對你的評價也是很好?!?br/>
“末將倒是沒想到府尊大人對末將這么期待……”
李羨對前半句話絲毫不意外,老盧怎么說也是張顯宗的上級,至于關系好不好他就不知道了,外傳張府尊是幽州牧王甫的人,亦有說法是上黨郡太守盧廣信的人,反正這風聲傳得是有鼻子有眼,到底是真是假根本猜不出來。
李羨問道:“府尊大人認識我?guī)煾福俊?br/>
“一面之緣。”
張顯宗笑的有些神秘,這個話題他并沒有多說。
“你在原野做的那些事,我有所耳聞,很好……做的很不錯,說實話不管是李昭還是你,我都非常欣賞?!?br/>
“多謝府尊夸獎?!崩盍w臉上依舊是一副不言茍笑的模樣。
對方一直在打太極,他也沒辦法多說什么,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到底他終究不是個擅于阿諛奉承的人,方才對方的話要是換個精通馬屁之道的人,說不定就直接打蛇上棍,拉近距離了。
張顯宗對李羨敷衍的回答也不在意,笑呵呵來了一句:“不管怎么樣你終究是在武駿府出身的?!?br/>
這話讓李羨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這位看似書生的中年男人,再次拱手道:“多謝大人幫忙?!?br/>
“好了……接下來是有件事情要找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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