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馬場燃起了大火,老李頭趕著幾匹老馬,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養(yǎng)馬場,嘴里還在念叨:“哪里有馬,小老兒就去哪兒,就不會有錯....”
郭東騎著棗紅馬,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熊熊燃起的大火,雖然他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心存僥幸,那水塘里可能根本沒有銀子,心里卻止不住也燃起了希望之火。
他是知道歷史走向的,官軍靠得住,母豬能上樹,郭東必須學(xué)會自己保護(hù)自己,有一顆‘科學(xué)頭腦’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還得有自己的隊伍,一只二十人的槍騎兵隊伍、便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郭東打馬返回駐地,看到的第一個人竟是雷武,他一瘸一拐的,身后還跟著他的兩個死黨,阮石頭和張標(biāo)。
“郭東,聽說你前晚在鄭家放了一把火,這種好事為什么不帶上我?”
雷武用的是質(zhì)問的口氣,見郭東不理他,又惱道:“我該道歉的,道歉了,該起誓的,起誓了,為什么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郭東的目光看向雷武的那只腳,沒好氣地道:“你的腳傷好了?”
雷武一聽,頓時來勁了,嚷道:“這點傷算什么,放個火又不是什么難事?”
“你就那么喜歡殺人放火,殺人放火讓你很爽?”
“嘖..”
雷武脖子一梗,搶白道:“我這是殺富濟(jì)貧,替天行道,我只打壞人....”郭東臉一黑,嗤道:“你以為你是誰?好人壞人由你來定?”
“當(dāng)然打你那一回,是個誤會,呵呵...”
郭東見何起風(fēng)和沈九兩人走過來,便不再理會雷武,而是沖何起風(fēng)瞪起了眼睛,這家伙的嘴上也沒個把門兒的,竟然把這哥仨給招了來。
何起風(fēng)去西屋、找付先生解決草料,付先生滿口答應(yīng),返回時,沈九要跟過來,這種事情,雷武又豈會放過。
雷武的兩個死黨,去石廟找他玩耍,得知雷武去了西山,竟然結(jié)伴在滿山積雪的情況下、翻越西山來找雷武,差點沒凍死在山上,好不容易三個人聚在一起,這回當(dāng)然也要跟過來。
銀子的事兒,不能操之過急,一來,尚需觀察一下鄭家的動靜,二來,一應(yīng)工具亦要備齊,挖銀子的時間就定在第二天夜里。
這一下多出了四個人,郭東頭大了,他本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山里頭地方雖大,但藏身的地方卻很小,明日會很忙碌,這些人又趕不走,根本就瞞不住。
.......
海州中御所的千戶裘仁德,趁著天晴,到駐地附近的林子里打獵,這會兒正拉滿弓,瞄準(zhǔn)枯草叢里的一只野兔,‘嗖’的一聲,利箭一出,兔子往上跳了一下,‘噗通’撲倒在地上不動了。
裘千戶正彎腰撿兔子,屬下過來稟報,梅鎮(zhèn)鄭家有人來找,裘千戶皺了下眉頭,拎著兔子,走出了林子。
來人是蔡洪,裘千戶見過,鄭世道的小舅子。
裘千戶見百戶葛四寶也在,頓時不悅道:“葛四寶,你不去梅鎮(zhèn)提馬,呆在這里做甚?”
“千戶,我是去了,路上剛好撞見蔡洪?!?br/>
葛四寶一臉苦相,看向蔡洪,又道:“他說鄭家出了事,馬廄讓人給燒了?!?br/>
蔡洪上前一拱手,說道:“千戶大人,馬是丟了幾匹,已經(jīng)安排人去找了,我們當(dāng)家的擔(dān)心千戶大人著急,特地遣我跟大人通稟一聲。”
“幾匹?”葛四寶沖蔡洪翻了個白眼,又道:“我們要提三十匹,現(xiàn)在只有七匹,讓我怎么提?”
“那就趕緊找啊,葛四寶回來做甚?”
裘千戶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待問明細(xì)節(jié),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把手里的兔子狠狠扔在地上,一把揪住蔡洪的衣領(lǐng),怒道:“耽誤軍情,可是要殺頭的,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br/>
“千戶大人息怒,息怒啊...”
蔡洪被拽了個趔趄,掙扎了一下才站穩(wěn),急道:“我們當(dāng)家的說,鄭家不會忘記大人、上回在養(yǎng)馬場仗義出手,鄭家感激不盡,絕不會忘恩負(fù)義。這批馬,鄭家一定能找回來,只需大人寬限些時日?!?br/>
這話平日聽著沒什么,但此刻聽起來,裘仁德卻覺得十分刺耳。
鄭世道這是在要挾,因為他知道衛(wèi)所官兵不能擅自離開駐防地,更不用說去打仗了,而且是參與兩家人的私斗,那是大罪。
裘仁德終是松開了手,卻是余怒未消,狠狠地揣了蔡洪一腳,心下思忖起來。
據(jù)蔡洪所言,不僅馬廄,糧倉也失火了。鄭家他去過,鄭家的前院結(jié)構(gòu)并不常見,圍墻內(nèi)是很大一塊空地,糧倉和馬廄相距甚遠(yuǎn),被人縱火無疑。
上回鄭家和沈家堡的人在養(yǎng)馬場附近干仗,裘千戶私下里、派了個能打的百戶去幫忙,據(jù)說還打死了沈家堡的領(lǐng)軍頭領(lǐng)雷矬子,著實讓沈家堡吃了個大虧。
鄭家出了很高的價錢,而且還畫了個大餅,就是要把沈家堡的私鹽生意搶到手,大家五五分成,那是多大一塊利啊。
沈繼之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當(dāng)然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報復(fù),鄭家這次被人縱火,定是沈家堡派人干的。
這次供應(yīng)淮安軍馬,本不該由中御所來做,但鄭世聰卻跑來許下不菲的回扣,為了銀子,他也是昏了頭,仗著他是指揮使顧拙言的人,好說歹說才攬下這活兒,現(xiàn)在卻把事情搞砸了,就不好交待了,指揮使的臉面往哪兒擱?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把馬找回來,但對手若是沈繼之,就憑鄭家那些個家兵,絕無法對付。
鄭世道那么說,就是要提醒裘仁德,大家都是一根兒繩上的螞蚱,有銀子一起賺,當(dāng)然出了事,也要一起擔(dān)。
裘仁德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天黑前趕不到到梅鎮(zhèn),那就明日一早出發(fā)。
這回索性玩?zhèn)€大的,裘仁德要親自去梅鎮(zhèn)一趟,只要馬還在山里,他就能把馬弄回來,倒要看看沈繼之的道行有多深。
這么想著,裘仁的鐵青著臉,回到中御所,找來僉事謝博治,明日他要前往梅鎮(zhèn),要跟謝博治交待留守事宜。
謝博治聞言大驚,堅決表示反對:“上回出兵已經(jīng)是錯了,千戶這回還要親自去,萬萬使不得。”
“你就知道沒有銀子花,只管問我討?!?br/>
裘仁德口氣不善,說道:“可銀子從哪兒來?你謝僉事倒是想想辦法啊?!?br/>
謝博治這回沒話說了,只能由他去。
朝廷給的軍費(fèi)本來就少,還一時有一時沒的,他們這些中層軍官可以擠占土地、克扣軍餉,弄來一些銀子,這已經(jīng)是常態(tài),人們早已見怪不怪了。
普通士兵可就慘了,連吃飽肚子都成了問題,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個墩的軍戶集體逃亡的現(xiàn)象,中御所現(xiàn)在的日子并不好過,也是事實。
上回,裘仁德出兵是背著他干的,他事后才知道,這一回,回到自己的辦事房,他立刻寫了封信,讓親信馬上啟程、送到海州他胞兄謝文治處,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