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時,秦鳶這才扛起鋤頭,悠悠的向著田地走去,本來這田地都是顧家的,只要她扛著鋤頭往那片莊稼田去,就沒人敢在那塊田地里出現(xiàn)。除非,那人存心想和秦鳶對著干。
當(dāng)然,如今怕是沒人敢和秦鳶對著干,畢竟秦鳶比母夜叉還威猛的名聲可是揚(yáng)了出去的。
即使是活寡婦,顧家如今也是家徒四壁,但是——顧家好歹還是將軍府啊!
“顧家小媳婦,你來了?!彼闱伉S有些原則,爭來一塊地,就種那一塊莊稼。
剛到莊稼田,遠(yuǎn)遠(yuǎn)就有人朝著秦鳶打招呼,秦鳶笑而不語,抬眼望去,卻是認(rèn)出對方是之前在章家,有過一面之緣的章家兒媳。
“是啊,嫂子可真早。”比自個年紀(jì)大的喊嫂子準(zhǔn)沒錯,秦鳶笑瞇瞇嘴甜的道,“嫂子真勤快,丁叔有你這樣的兒媳真有福氣。”
誰知話音剛落,那包著布頭的婦人靦腆的一笑,雙手搓在一塊兒,有些尷尬道,“我不是章家嫂子。”
這話讓秦鳶一愣,那天分明瞧見了她啊,難不成只是熱心來幫忙的章家鄰居?
就當(dāng)秦鳶一臉懵逼,和尚摸不著頭腦時,那包著布頭的婦人,倒是大方的解釋了自個的身份,“俺叫章?;ǎ嵌∈宓呐畠?。”
秦鳶一聽更加愣,這剛送走一個張梨花,又來個張?;??哦不對,是姓章。不過,村里咋就那么多花呢?
如今看來,還是有個秀才老子好,最起碼原主就沒那么俗,取個桃花杏花狗花的!
秦鳶靦腆的也一笑,對著章牛花道,“大家都是親戚,牛花姐千萬別客套,剛剛阿鳶也是沒認(rèn)出姐姐,?;ń闱f別介意?!?br/>
“不介意不介意的?!闭屡;ㄒ婚_始聽聞村里的傳聞,還以為秦鳶不好相處,但這一番話下來,對方不僅好相處還很好說話,讓她打心底就歡喜上了這個親戚,認(rèn)了這戶‘權(quán)貴’之親。
“?;ń?,這些苗子都是你種的嗎?”秦鳶踩著繡花鞋,一腳蹦跶上了田里??粗R齊的土包和壯長的菜苗,那叫笑的不攏嘴??!“?;ń憧烧鎱柡Π?!”秦鳶從不吝嗇夸獎,這不一歡喜,就跟府衙里的師爺似得,暢暢其談道,“我從未見過有人種過如此整齊排列的菜苗,這菜苗一看,他日長成一定最是營養(yǎng)好吃。一定能賣個高價格!
”
“丁叔有牛花姐這閨女,真是上等的福氣啊,牛花姐模樣好性格棒,還勤快賢惠,真真是比的讓人羞愧啊?!?br/>
章牛花在一旁羞紅了臉,這還是頭一遭被人夸到無地自容。不得不說,顧家小媳婦,還真是如同外人說的一般,能言善辯,伶牙俐齒。
但好在,沒有外人傳聞的尖酸刻薄,不好相與。
就在秦鳶滔滔不絕的夸獎著他人時,章牛花站在一旁,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秦鳶。
秦鳶沒包布頭,也沒梳婦人頭,而是隨隨便便的將發(fā)絲纏繞起,扎了個高高的馬尾,干干凈凈的小臉蛋,五官很是清秀,特別是那雙眼睛,笑瞇瞇的彎起,清澈動人,明亮的更像是天上不可摘的星星。
“?;ń悖氵@般看我做甚?”秦鳶是被章牛花那打量的眼神給止住了話,那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還以為是看見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呢。
章?;ū徽f的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看著她,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你長的可真好看!”
秦鳶:“....哪里哪里,夸張夸張?!毙Σ粩n嘴,實(shí)則內(nèi)心——哎呦喂,她這閉月羞花的容貌,當(dāng)然是好看啊。
“阿鳶,我聽爹爹說,你要將田地租給我們章家?”一番客套之后,章?;ㄟ@才敢提起正事。
本來她阿娘她阿爹讓她來就是有意讓她和顧家小媳婦談?wù)撨@田地之事,原先她還以為顧家小媳婦不好說話,擔(dān)心的要命,這會見了,發(fā)現(xiàn)人家不僅不會不好說話,反而還非常好說話,她哪里會不心急呢。
章?;ㄟ@話問出口,秦鳶就微收斂了笑,那垮下的臉,一霎那間,倒是讓章?;ㄒ娮R到了傳聞中的刻薄嘴臉。
當(dāng)然,這一切尖酸啊刻薄啊,秦鳶都很理所當(dāng)然的規(guī)劃為,是自己太瘦,本來就不大的瓜子臉,非是瘦的只剩輪廓。你說看著刻薄不刻薄,尖酸不尖酸哦。
“是,顧家有意將田地租給章家?!鼻伉S直言不諱,“你我兩家都是親戚,他人我們信不過,也不想租。但你們章家不同,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在我眼里,章家和顧家乃是一體,乃是一家?!?br/>
這番話,說的讓章牛花好生感動。雖說顧家如此不同往日了,但真沒必要認(rèn)自家這門窮親戚,如今還巴不得扶持自家,這讓人怎么能不感動呢。
章牛花眼角溫潤,抹了把眼淚,忙是感恩戴德的對著秦鳶道,“阿鳶放心,我們章家定然不會負(fù)了顧家的。”
“如果阿鳶信的過我們章家,我們章家就算是做牛做馬,也一定要將菜苗子種起來。”章?;ㄕf到這,頓了頓,“但我有個不情之請?!?br/>
秦鳶先是一喜,后聽半句話,又是一愣,啥不情之請,該不會如此不識趣,要蹬鼻子上臉吧?
秦鳶眼神一暗,有些警告的瞇起了眼,靜等下文。
“不要五五分,三七吧。章家三,顧家七!”章?;ㄒЯ艘Т浇?,繼續(xù)道,“但?;ǖ牟磺橹埵?,顧家能夠不按月收銀兩?!?br/>
章家的苦楚,秦鳶心里明白。無非就是窮了點(diǎn),沒銀兩罷了!
只是——只是她沒想到,章?;ň尤粵]趁火打劫,說不交租金,反而是請求不按月交就成?
這,這也太讓人欣喜了,章家才是有良心、憨厚可親的村民啊。
“不行。”然而,秦鳶卻是故意板下了臉,嚴(yán)肅到,“不能三七,四六吧,章家四,顧家六。”說完,秦鳶還頓了頓,眉頭緊鎖,有些猶豫不決,最后半響才道,“章家可以不交租金,但是,我想能吃到?;ń惴N植出來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