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老道姑止住狂笑,眇目半瞇,蔑然道:“你聽了死丫頭幾句鬼話,便真以為老殘廢好欺負(fù)么?——哼,有臺階不下,自尋死路!”說罷,眇目狠狠地盯著朱魄隆,傲然道:“好吧,看你言語有禮,我這殘廢人就給你個(gè)全面——先動(dòng)手吧!”
朱魄隆故意用敬語求戰(zhàn),目的就是為了等這句話。他聞言微微一笑,道:“謝老前輩應(yīng)允!不過,晚輩想先領(lǐng)教‘游絲’神招,至于其他的嘛……”
“哈哈……”半生老道姑仰天狂笑,道:“小子你是嫌死得慢了吧?好,老殘廢只用‘游絲’便是!”
朱魄隆嘆了口氣,道:“晚輩空手太失禮,須用兵器才成敬意!”
半生老道姑眇目一閃,似看穿他心意,冷笑道:“索xìng讓你占夠便宜——無論用什么,若能逼老殘廢這條獨(dú)腿挪動(dòng)半寸,便算你贏!”
朱魄隆緊跟著逼問:“晚輩若贏,是不是我二人……”
“呸!”半生老道姑打斷他話頭,怒極道:“誰的命誰自己來贏!——莫再蹬鼻子上臉,還是先顧你自己吧!”
朱魄隆早已達(dá)到目的,此言實(shí)乃故意激怒她,聽罷故作遺憾嘆口氣,轉(zhuǎn)身瞧向妹瑤,見她滿眼疑慮,便微微一笑,道:“信我么?”妹瑤知他這是在竭力拖延這一個(gè)時(shí)辰,眼圈一紅,低聲道:“小心!”
朱魄拍拍她笑而不語,轉(zhuǎn)身走了幾步,俯身拾起方才吳良遺落的那把斷桿陌刀,連斷柄一并拿在手里。
然后他雙手緊握陌刀,面對半生老道姑,沉聲道:“晚輩開始了!”隨即大吼一聲,一招菩提刀法的“風(fēng)送輕舟”,疾斬向她的獨(dú)腿膝蓋!老道姑嘿嘿一笑,整身倏然向后一倒,于離地寸許堪堪停住,不僅避開了膝頭一刀,且獨(dú)足果真半寸未挪!老道姑露了這一手功夫,登時(shí)博得眾人的一片彩聲。
待刀風(fēng)乍過,老道姑身子彈起立定,隨即一根“游絲”自她無名指shè出,“錚”的一聲,纏住朱魄隆手腕。朱魄隆暗道:來得好!——陌刀不退反進(jìn),又使一招天覺刀法的“蒼狼破月”,削向她的脖頸!老道姑微一仰面,刀鋒挨著她鼻尖劃過,卻見刀式并未使全,而是刀刃一轉(zhuǎn),忽變成慈悲刀法的“川流不息”向下朝她唯一左臂疾速切下!
半生老道姑臉sè大變,一邊怒斥:“小子作死!”一邊將左肩向里一縮,避過此招。朱魄隆此刻招式用老,只得回撤陌刀。那老道姑等得就是他回撤——跗骨神功催發(fā),那道“游絲”即刻繃緊,纏切朱魄隆的右腕!
便只聽“啊!”一聲慘呼——眾人大驚看去,果見一條鮮血淋漓的斷臂,跌落在地上!
朱魄隆長吁一口氣,站定當(dāng)場,靜靜地看著那失去獨(dú)臂,血若噴泉的半生老道姑,心中不禁慘然。
朱魄隆居然會(huì)咸魚翻身,而半生老道姑竟然yīn溝翻船?!這其間變數(shù)太大,諸人無不面面相覷,咂舌瞠目,呆若木雞。
原來,朱魄隆據(jù)妹瑤所念秘訣悟懂“跗骨神功”發(fā)力竅門后,情急之下,硬著頭皮孤注一擲,不想所料不差,竟奏得全效!——他先自攻心激惹,老道姑狂傲中計(jì),不僅允他先出招,竟還釘死己足,使他大占便宜——然后他把陌刀斷桿暗藏袖中內(nèi)側(cè),將連刀一段桿緊貼小臂外側(cè),以固住手腕,待老道姑“游絲”纏腕,實(shí)則纏在兩根刀桿之上。
而那三招刀法,也是他早設(shè)想好的一個(gè)陷阱——“風(fēng)送輕舟”砍腿,待老道姑折身躲避,引出“游絲”纏腕,他不扯反進(jìn),使“游絲”不及繃緊,再以“蒼狼破月”和“川流不息”削頸切臂,激她怒發(fā)沖冠,順勢暗撥刀桿,使“游絲”悄悄繞過她自己臂膀。最后他陌刀后撤,成二人扯拉之勢,待老道姑運(yùn)起十足“跗骨神功”——便不知不覺之下被“游絲”切斷了她自己僅存的一條手臂!
待諸人回過神來,八位妙齡道姑慌了手腳,哪里還顧坐陣念訣?一窩蜂地大呼小叫,起身跑去涂藥包扎,亂成一團(tuán)。
朱魄隆和妹瑤欣然相對,相擁而抱。
誰也沒注意到,血泊中那只斷手兀自還掐著蘭花指,食、拇二指間,一豆火光猶自未滅。
“滾開!”但見半生老道姑罵退諸道姑,圓月冷輝下,她一張臉慘白如紙,眇目中血絲縱橫,只死死盯著朱魄隆及妹瑤二人,半晌又“哈哈哈……”狂笑起來,似瘋?cè)舭d,聲如夜梟。眾人皆感頭皮發(fā)麻,心驚肉跳。驀然,笑聲突止,眇目中已淚如斷線,獨(dú)腳殘身搖搖晃晃,似是傷心已極。
便在此時(shí),道賢道慧相視一眼,雙雙拔尖躍起,齊聲怒道:“賊子納命來!”
“罷了!”半生老道姑突然嘶聲喝止,接著連連搖頭,啞聲道:“放他去!”
“可是師叔您……”道賢氣急敗壞還沒說完,突聞老道姑凄笑一聲,道:“老殘廢有言在先,難道輸了便當(dāng)放屁么?”
諸人聞言大驚,兩道姑呆在當(dāng)場,只得恨恨看著朱魄隆無計(jì)可施。
朱魄隆心中甚感內(nèi)疚,拱手歉然道:“老前輩……實(shí)在是對不?。 ?br/>
半生老道姑瞪著他森然一笑,忽道:“你道放你一命是好事么?”
朱魄隆一時(shí)說不出話來。
半生老道姑盯著他,突然厲聲大笑,渾身不住前仰后合,半晌方罷,嘶啞道:“不錯(cuò),說放你便放你!但別忘了——明晨一早,可要來接你這賊丫頭婆娘?。」鼙D氵@美貌未婚妻,到時(shí)已變成比老殘廢現(xiàn)在還惡心一萬倍的怪物!抱著她,可有多美?。」?br/>
朱魄隆聽得怒火重,一時(shí)間恨不得把她那殘余一條腿也立馬斬?cái)啵?br/>
正在此時(shí),他身后的妹瑤忽然笑道:“是么?……別管美丑,小女子至少有人抱!可憐你這半死不活……錯(cuò)了,如今九死一活的老妖怪,一輩子空為女身,只怕從沒一個(gè)男人想抱你一抱吧?又錯(cuò)了,應(yīng)是——敢抱你一抱吧?”
半生老道姑笑聲戛然而止,剎時(shí)變成了一個(gè)木頭人。只有連在身上的一小半斷臂,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血。
朱魄隆雖恨這老道姑惡毒,但見她此刻慘狀,又覺妹瑤這話太過傷人,心中甚感煩悶無奈。
就在此刻,半生老道姑忽抬頭向天,眇目竟然放出一道異sè,片刻之后,她突又哈哈大笑,高聲吟念道:“原來似他非他——非你是你!”念罷,她獨(dú)腿一躍,竟朝地上自己半條斷臂指尖那豆殘火踩去!但見“呼”的一下,她全身竟被悉數(shù)引,耳聞她大喝一聲“疾!”,剎那間,烈火幻成紫焰,她整個(gè)人居然凝成一把紫焰巨劍!
見此奇事,眾道姑大駭,紛紛尖叫躲開。
“嗶嗶啵?!钡姆贌曋?,只見半生老道姑獨(dú)腿一縱,“紫焰巨劍”在空中化成一道美麗詭異的弧線,然后“劍尖”竟對準(zhǔn)妹瑤身子,呼嘯而來!
雖見“紫焰巨劍”來勢太猛,但朱魄隆深知這火焰怪招之理,那是既不能迎斗又不可躲閃,忙朝妹瑤身前一擋,拼著被撞,指望再化怪招——不料耳畔忽響起“砰”一聲巨響,一團(tuán)紅光一閃即滅!緊接著“噗通”一聲,一切歸于沉寂。
朱魄隆定睛一看——但見煙霧繚繞中,老道姑那被燒灼烏黑之身已半空跌落,火焰全熄,而她一張丑臉血肉翻飛,已然氣絕身亡。
一時(shí)間,不僅朱魄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怔在當(dāng)場。
就這這時(shí),朱魄隆突感手被人拉起,耳聽妹瑤悄聲道:“快來!”回頭一看,見她手持一把冒煙火銃,拉起自己就跑。朱魄隆心知此禍太大,慌忙跟她跑去。但見妹瑤飛腳踹門,拉他進(jìn)去,回身“啪、啪”又將門合上!
朱魄隆這時(shí)才回過神來,登時(shí)苦笑——原來二人轉(zhuǎn)了一圈,竟又回到了花羞樓內(nèi)。
妹瑤方才趁人不備,偷偷撿起自己掉落的火銃,竟崩殺了老道姑,似乎一時(shí)間信心大增。她手持火銃,扎破門格蒙紙,凜然向外看去。朱魄隆隨即也扎破一格,湊眼看去。(去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