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寸島岸，鄭莞坐在竹椅上微微搖晃，竹椅吱呀吱呀響個不停，午后溫暖的陽光曬不開纏繞在她身上的氤氳，卻不影響周遭晴好的天氣。

    “丑丑……”她輕輕叫了聲，不知打哪竄出一道灰溜溜的身影停留在竹椅旁，正是當(dāng)年收養(yǎng)的夢貘，它仰著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水汪汪的，卵圓的耳朵直豎起來，尾巴微微搖晃，但突鼻下露出的細(xì)長獠牙冰冷無溫。

    鄭莞伸出手指，指尖一粒通紅的血液，乃是水軀擬化之物并凝結(jié)了高度的靈力，也可稱之為精血。

    八年前，丑丑在她不經(jīng)意間啃了口她手指，倒令她有種心意微通的感覺，于是八年來便一直以此喂養(yǎng)丑丑，到如今兩人真的是心意相通。

    夢貘本是尋常的獸類，其實(shí)還算不上真正的靈獸，只以稱作是半靈獸。靈獸多伴生天生神通，而半靈獸是指在繁衍過程中喪失了神通的靈獸、或無法使用神通、或神通沉寂的靈獸。譬如靈獸夢貘，是有食噩夢的神通，被凡俗定為福獸，又稱作食夢貘。但半靈獸夢貘卻只能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中施展這種神通。

    靈獸與半靈獸其實(shí)在外在上沒什么很大的區(qū)別，唯有它們自己知曉，或飼養(yǎng)者在飼養(yǎng)的過程中會慢慢發(fā)現(xiàn)。

    鄭莞當(dāng)日所得不過是只半靈獸夢貘，但八年來血養(yǎng)，它的神通竟然覺醒了，成了靈獸食夢貘。

    食夢貘本身不懼攻擊性，唯一的長處的力量強(qiáng)大，雖然有可食夢的神通，不過修士不睡，自然無夢，食夢貘自然對于修士沒什么作用。即使修士作夢，那食夢貘食的是噩夢，自然也傷不得修士。

    不過，《括物志》另有記載，食夢貘可進(jìn)化為夢神獸。夢神獸食人夢，無形無態(tài)，更厲害的是能將夢境再現(xiàn)。

    鄭莞的目標(biāo)其實(shí)是希望丑丑能進(jìn)化成夢神獸，這樣與她的幻術(shù)結(jié)合，必然開啟另一片天，不過這樣的目標(biāo)似乎還是個未知數(shù)。

    丑丑舌頭一卷，指尖那滴血紅便沒了影，它滿足地往鄭莞的身上鉆了鉆。

    鄭莞笑著扯了扯它，“得了得了，你可不喜同我呆一塊。一邊去?！?br/>
    丑丑立馬從鄭莞身上跳下來。水汪汪的眼睛透露著溫柔如水。它再次蹭著她的腳，像是抱怨著鄭莞所說話，不過蹭了幾下后便一股煙消失不見蹤影。

    鄭莞理了理被丑丑弄亂的衣服，抬首湖對岸秀秀同包玉庭相攜而來。似乎丑丑不怎么喜歡秀秀同包玉庭，每次總會避開。

    “姐姐”，秀秀喚了聲，音中有幾不可察的愧疚。

    包玉庭緊握著秀秀的手，“白道友，其實(shí)今日之事，若我能再小心些，或許便不會被發(fā)現(xiàn)?！?br/>
    鄭莞背過身去，目光里水面悠悠。清風(fēng)徐徐。

    見鄭莞不語，秀秀急道：“姐姐，其實(shí)是我的不對，不怪包大哥，若不是我?guī)е酗L(fēng)去找金丹期的妖獸練手。便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事?！?br/>
    “人沒事就好?！编嵼割D了頓，“其實(shí)不管他們是今日知道、昨日知道還是明日知道都沒有關(guān)系，一切尚在計劃之內(nèi)?！编嵼竾@了一聲，只是你們再也沒有享受當(dāng)下寧靜的機(jī)會了。

    包玉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變幻，隨即便聽聞鄭莞顯得些許冰冷的聲音，“包道友，通知萬石社酒已研制好，酒名的話，你們隨便想?！?br/>
    秀秀握著包玉庭的手不自覺略略用力，聲音有些激動，“叫相思，是姐姐日夜思慮才得以研制的酒，就叫相思酒吧?！?br/>
    鄭莞停頓了片刻，以至于秀秀覺得她不會再說話了，這些年，她覺得姐姐變得異常古怪，以前雖然也不愛說話，可每每總會給她一些回應(yīng)，但現(xiàn)在卻變得更接近冷漠，不，不是姐姐真的變了，而是姐姐對待自己的方式變了，她在姐姐眼中變得與旁人無異。

    “秀秀”，秀秀正欲同包玉庭離去之時聽聞鄭莞喚她道：“若你與包道友心意不改，對于你們結(jié)為道侶之事，我不會有反駁之詞?！?br/>
    秀秀面色微白，那結(jié)道侶之事她八年來未曾再同姐姐提及，八年前想與包玉庭結(jié)修道侶除了對他確有好感外，也是只傳雙修可促進(jìn)修為，而經(jīng)八年相處，不可否認(rèn)，包玉庭已成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成為了心靈上的一種寄托。

    且八年間，她的修為一直精進(jìn)并無瓶頸，是以結(jié)修道侶也就止于八年前與包玉庭的約定，待事成之后，定大肆操辦。

    這個決定，她不是沒有同姐姐說過，而且她也知道姐姐并不信任包玉庭，但今日卻提起這事，好似要摒棄所有，剔除八年前因阻了與包玉庭結(jié)為道侶的一絲歉疚，讓所有事情回歸到?jīng)]有她而發(fā)展成的那一條軌跡。

    她握著包玉庭的手不自覺加重的力道，心中痛得無以復(fù)加，面上卻掩飾得很好，略帶嬌羞，輕聲道：“姐姐，此事我同包大哥已經(jīng)作了約定，一切都會等到事成之后?！?br/>
    一語道完，便松了包玉庭的手，如魚躍水面，歡快奔走離開。

    “包道友”，鄭莞回過身來叫住包玉庭。

    包玉庭眸中閃過一抹深色，聲音平靜，道：“白道友有何吩咐？”

    “我不信任你！”鄭莞淺聲道，語氣如同尋常一般。

    包玉庭略驚，但鄭莞不信任他這是明顯的事情，但他驚的是她竟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秀秀相信你、喜歡你，而我尊重秀秀。所以為了秀秀，我要你做—件事，去巖熘城打探消息?！?br/>
    “什么消息？”包玉庭不假思索。

    “一切你認(rèn)為有用的消息。當(dāng)局面改變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做什么是為了秀秀，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是嗎？”

    包玉庭正對著那氤氳里如刺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刮開看個透徹，他強(qiáng)自忍下那種不舒適的感覺，提起所有的心神如常灑然一笑，道：“白道友托付玉庭此事，是否意味著相信玉庭對秀秀的真情？”

    看著包玉庭一如往常的笑容，在陽光下將他變作一個爽朗、無暇的俊郎男子。真如當(dāng)初，可誰又能真如當(dāng)初，不那么復(fù)雜？誰又知金玉的皮囊之下，隱藏了多少敗絮或丑陋的內(nèi)質(zhì)？

    就如她，直如她，同樣丑陋不堪，謀劃著一段段血戮的復(fù)仇之路，引起誰人的一場場腥風(fēng)血雨。

    緊握的左手，忽然一道熾熱，鄭莞長舒了口氣。拳頭松開。露出隱隱的蓮華之印。

    “或許你也可當(dāng)作是考驗(yàn)？”鄭莞嘆道。語氣忽然又變得無比自信，“正如先前我先前說的，冬春島的人昨日來也好、今日來也好、明日來她好，一切都尚在計劃之內(nèi)?！卑裢ブ嫘乃恢?。因?yàn)椴⒎歉对谒砩?，但她得確保包玉庭當(dāng)前不會生異心，至于如何不生異心？

    包玉庭是個小心翼翼的人，當(dāng)心中越有猜疑的時候便不會輕舉妄動，所以她便得費(fèi)盡—切給他疑惑。

    做這樣的打算，便是她不信任他的最直接證據(jù)，在她心底，總覺得他另有所圖。

    聽其言，包玉庭大驚。直覺仿佛有一張?zhí)炀W(wǎng)將一切籠罩，而撒網(wǎng)的便是眼前的那抹消瘦的身影，不管他怎么做、做了什么，仿佛都逃不出她的那一張網(wǎng)，因?yàn)樗缫褜⒁磺卸妓阌嫼谩?br/>
    只是。如此活著，未免太累了。想到此處，他不免“呵呵”笑出了聲，“白道友定然不知道”，他定然看著鄭莞，“‘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br/>
    鄭莞在氤氳里的面色瞬變，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是包玉庭的自辯，糾著她，讓她不由自由地想：那是斥責(zé)，責(zé)她不懂情，責(zé)她自以為轟轟烈烈的奔赴不是真正的情？

    的確，她與云袖，從未涉及一個“愛”字，可她自始便執(zhí)著地認(rèn)為那是情之所在、心之所系，此刻卻被她否認(rèn)包玉庭一般被他否定。

    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那是他想說的證明，只是何需向她來證明？

    不知覺間，包玉庭早已轉(zhuǎn)身離開，一絲淺音卻從那身影中清晰傳來送入耳中，“如若白道友知曉，情深之時，雙方定然毫無隱瞞。”

    毫無隱瞞？她最大的秘密便是水軀之事，包玉庭此話聽在她耳便似在暗示他己知此秘，雖然早前她也曾多番暗示秀秀萬不可對人吐露此事，但八年的時間，她不敢下定論。

    “咳，咳……”鄭莞心神幾番動蕩，一時氣息凌亂便劇烈的咳了出來，她一抹嘴角，手心一片殷紅，略略苦笑，喚了聲：“丑丑……”

    丑丑不知打哪冒了出來，貪心地去舔她手掌上的血跡，鄭莞戳著她的腦袋，無力笑道：“都便宜你了，不過喝足了之后，可有事托給你?！?br/>
    鄭莞躺回竹椅，隨即取了個小竹盒放在另只手上，念叨道：“今日不知你的哪位朋友，平白遭了殃。不過托咱們逍遙前輩的福，這附近的金丹期妖獸也就那么幾位，不是你的松鼠兄，便是狐貍姐姐，你狐貍姐姐懷了小狐貍，平時走動都少了，怎會跑去糾纏別人打架，你松鼠兄本就不善戰(zhàn)，空有點(diǎn)力氣……”

    丑丑叼著小竹盒，依偎在鄭莞腳下，聽她絮叨至無聲，方才起身，這一起身，似又驚動了她，她復(fù)又開始絮叨，“憑秀秀的修為和如今的機(jī)智，再加上個行風(fēng)，哪會跑不了，包玉庭小隱甲禁在手，怎會受傷……事實(shí)都是事實(shí)，不過是算計好的事實(shí)……”

    晴光、微風(fēng)，無比美好，直至四周安靜下來，丑丑這才小心挪開身體，化作一股灰影消失無跡。

    良久，鄭莞方才動了動，將那竹椅復(fù)又重新?lián)u晃，闔著眼深思極慮。

    唯有繞骨的相思才會令人覺得寂寞，才至于令她這個不多言的人絮叨不已。

    不時，她煩亂地起了身，抬眼見身后那懸掛在門口處的木牌，上書“蒼吾居”，那是云袖的筆跡，她早已爛熟于心且運(yùn)用自如，只是終究不一樣。

    良久凝望，輕嘆轉(zhuǎn)身，手中捏訣，一陣無名風(fēng)驟然而生，將那木牌卷入水中，帶著驚起的一片漣漪越行越遠(yuǎn)。

    湖心寸島岸，鄭莞坐在竹椅上微微搖晃，竹椅吱呀吱呀響個不停，午后溫暖的陽光曬不開纏繞在她身上的氤氳，卻不影響周遭晴好的天氣。

    “丑丑……”她輕輕叫了聲，不知打哪竄出一道灰溜溜的身影停留在竹椅旁，正是當(dāng)年收養(yǎng)的夢貘，它仰著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水汪汪的，卵圓的耳朵直豎起來，尾巴微微搖晃，但突鼻下露出的細(xì)長獠牙冰冷無溫。

    鄭莞伸出手指，指尖一粒通紅的血液，乃是水軀擬化之物并凝結(jié)了高度的靈力，也可稱之為精血。

    八年前，丑丑在她不經(jīng)意間啃了口她手指，倒令她有種心意微通的感覺，于是八年來便一直以此喂養(yǎng)丑丑，到如今兩人真的是心意相通。

    夢貘本是尋常的獸類，其實(shí)還算不上真正的靈獸，只以稱作是半靈獸。靈獸多伴生天生神通，而半靈獸是指在繁衍過程中喪失了神通的靈獸、或無法使用神通、或神通沉寂的靈獸。譬如靈獸夢貘，是有食噩夢的神通，被凡俗定為福獸，又稱作食夢貘。但半靈獸夢貘卻只能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中施展這種神通。

    靈獸與半靈獸其實(shí)在外在上沒什么很大的區(qū)別，唯有它們自己知曉，或飼養(yǎng)者在飼養(yǎng)的過程中會慢慢發(fā)現(xiàn)。

    鄭莞當(dāng)日所得不過是只半靈獸夢貘，但八年來血養(yǎng)，它的神通竟然覺醒了，成了靈獸食夢貘。

    食夢貘本身不懼攻擊性，唯一的長處的力量強(qiáng)大，雖然有可食夢的神通，不過修士不睡，自然無夢，食夢貘自然對于修士沒什么作用。即使修士作夢，那食夢貘食的是噩夢，自然也傷不得修士。

    不過，《括物志》另有記載，食夢貘可進(jìn)化為夢神獸。夢神獸食人夢，無形無態(tài)，更厲害的是能將夢境再現(xiàn)。

    鄭莞的目標(biāo)其實(shí)是希望丑丑能進(jìn)化成夢神獸，這樣與她的幻術(shù)結(jié)合，必然開啟另一片天，不過這樣的目標(biāo)似乎還是個未知數(shù)。

    丑丑舌頭一卷，指尖那滴血紅便沒了影，它滿足地往鄭莞的身上鉆了鉆。

    鄭莞笑著扯了扯它，“得了得了，你可不喜同我呆一塊。一邊去。”

    丑丑立馬從鄭莞身上跳下來。水汪汪的眼睛透露著溫柔如水。它再次蹭著她的腳，像是抱怨著鄭莞所說話，不過蹭了幾下后便一股煙消失不見蹤影。

    鄭莞理了理被丑丑弄亂的衣服，抬首湖對岸秀秀同包玉庭相攜而來。似乎丑丑不怎么喜歡秀秀同包玉庭，每次總會避開。

    “姐姐”，秀秀喚了聲，音中有幾不可察的愧疚。

    包玉庭緊握著秀秀的手，“白道友，其實(shí)今日之事，若我能再小心些，或許便不會被發(fā)現(xiàn)?！?br/>
    鄭莞背過身去，目光里水面悠悠。清風(fēng)徐徐。

    見鄭莞不語，秀秀急道：“姐姐，其實(shí)是我的不對，不怪包大哥，若不是我?guī)е酗L(fēng)去找金丹期的妖獸練手。便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事。”

    “人沒事就好。”鄭莞頓了頓，“其實(shí)不管他們是今日知道、昨日知道還是明日知道都沒有關(guān)系，一切尚在計劃之內(nèi)?！编嵼竾@了一聲，只是你們再也沒有享受當(dāng)下寧靜的機(jī)會了。

    包玉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變幻，隨即便聽聞鄭莞顯得些許冰冷的聲音，“包道友，通知萬石社酒已研制好，酒名的話，你們隨便想?！?br/>
    秀秀握著包玉庭的手不自覺略略用力，聲音有些激動，“叫相思，是姐姐日夜思慮才得以研制的酒，就叫相思酒吧?！?br/>
    鄭莞停頓了片刻，以至于秀秀覺得她不會再說話了，這些年，她覺得姐姐變得異常古怪，以前雖然也不愛說話，可每每總會給她一些回應(yīng)，但現(xiàn)在卻變得更接近冷漠，不，不是姐姐真的變了，而是姐姐對待自己的方式變了，她在姐姐眼中變得與旁人無異。

    “秀秀”，秀秀正欲同包玉庭離去之時聽聞鄭莞喚她道：“若你與包道友心意不改，對于你們結(jié)為道侶之事，我不會有反駁之詞。”

    秀秀面色微白，那結(jié)道侶之事她八年來未曾再同姐姐提及，八年前想與包玉庭結(jié)修道侶除了對他確有好感外，也是只傳雙修可促進(jìn)修為，而經(jīng)八年相處，不可否認(rèn)，包玉庭已成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成為了心靈上的一種寄托。

    且八年間，她的修為一直精進(jìn)并無瓶頸，是以結(jié)修道侶也就止于八年前與包玉庭的約定，待事成之后，定大肆操辦。

    這個決定，她不是沒有同姐姐說過，而且她也知道姐姐并不信任包玉庭，但今日卻提起這事，好似要摒棄所有，剔除八年前因阻了與包玉庭結(jié)為道侶的一絲歉疚，讓所有事情回歸到?jīng)]有她而發(fā)展成的那一條軌跡。

    她握著包玉庭的手不自覺加重的力道，心中痛得無以復(fù)加，面上卻掩飾得很好，略帶嬌羞，輕聲道：“姐姐，此事我同包大哥已經(jīng)作了約定，一切都會等到事成之后?！?br/>
    一語道完，便松了包玉庭的手，如魚躍水面，歡快奔走離開。

    “包道友”，鄭莞回過身來叫住包玉庭。

    包玉庭眸中閃過一抹深色，聲音平靜，道：“白道友有何吩咐？”

    “我不信任你！”鄭莞淺聲道，語氣如同尋常一般。

    包玉庭略驚，但鄭莞不信任他這是明顯的事情，但他驚的是她竟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秀秀相信你、喜歡你，而我尊重秀秀。所以為了秀秀，我要你做—件事，去巖熘城打探消息。”

    “什么消息？”包玉庭不假思索。

    “一切你認(rèn)為有用的消息。當(dāng)局面改變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做什么是為了秀秀，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是嗎？”

    包玉庭正對著那氤氳里如刺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刮開看個透徹，他強(qiáng)自忍下那種不舒適的感覺，提起所有的心神如常灑然一笑，道：“白道友托付玉庭此事，是否意味著相信玉庭對秀秀的真情？”

    看著包玉庭一如往常的笑容，在陽光下將他變作一個爽朗、無暇的俊郎男子。真如當(dāng)初，可誰又能真如當(dāng)初，不那么復(fù)雜？誰又知金玉的皮囊之下，隱藏了多少敗絮或丑陋的內(nèi)質(zhì)？

    就如她，直如她，同樣丑陋不堪，謀劃著一段段血戮的復(fù)仇之路，引起誰人的一場場腥風(fēng)血雨。

    緊握的左手，忽然一道熾熱，鄭莞長舒了口氣。拳頭松開。露出隱隱的蓮華之印。

    “或許你也可當(dāng)作是考驗(yàn)？”鄭莞嘆道。語氣忽然又變得無比自信，“正如先前我先前說的，冬春島的人昨日來也好、今日來也好、明日來她好，一切都尚在計劃之內(nèi)?！卑裢ブ嫘乃恢?。因?yàn)椴⒎歉对谒砩?，但她得確保包玉庭當(dāng)前不會生異心，至于如何不生異心？

    包玉庭是個小心翼翼的人，當(dāng)心中越有猜疑的時候便不會輕舉妄動，所以她便得費(fèi)盡—切給他疑惑。

    做這樣的打算，便是她不信任他的最直接證據(jù)，在她心底，總覺得他另有所圖。

    聽其言，包玉庭大驚。直覺仿佛有一張?zhí)炀W(wǎng)將一切籠罩，而撒網(wǎng)的便是眼前的那抹消瘦的身影，不管他怎么做、做了什么，仿佛都逃不出她的那一張網(wǎng)，因?yàn)樗缫褜⒁磺卸妓阌嫼谩?br/>
    只是。如此活著，未免太累了。想到此處，他不免“呵呵”笑出了聲，“白道友定然不知道”，他定然看著鄭莞，“‘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br/>
    鄭莞在氤氳里的面色瞬變，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是包玉庭的自辯，糾著她，讓她不由自由地想：那是斥責(zé)，責(zé)她不懂情，責(zé)她自以為轟轟烈烈的奔赴不是真正的情？

    的確，她與云袖，從未涉及一個“愛”字，可她自始便執(zhí)著地認(rèn)為那是情之所在、心之所系，此刻卻被她否認(rèn)包玉庭一般被他否定。

    情不知起何處，一往而深，那是他想說的證明，只是何需向她來證明？

    不知覺間，包玉庭早已轉(zhuǎn)身離開，一絲淺音卻從那身影中清晰傳來送入耳中，“如若白道友知曉，情深之時，雙方定然毫無隱瞞?！?br/>
    毫無隱瞞？她最大的秘密便是水軀之事，包玉庭此話聽在她耳便似在暗示他己知此秘，雖然早前她也曾多番暗示秀秀萬不可對人吐露此事，但八年的時間，她不敢下定論。

    “咳，咳……”鄭莞心神幾番動蕩，一時氣息凌亂便劇烈的咳了出來，她一抹嘴角，手心一片殷紅，略略苦笑，喚了聲：“丑丑……”

    丑丑不知打哪冒了出來，貪心地去舔她手掌上的血跡，鄭莞戳著她的腦袋，無力笑道：“都便宜你了，不過喝足了之后，可有事托給你?！?br/>
    鄭莞躺回竹椅，隨即取了個小竹盒放在另只手上，念叨道：“今日不知你的哪位朋友，平白遭了殃。不過托咱們逍遙前輩的福，這附近的金丹期妖獸也就那么幾位，不是你的松鼠兄，便是狐貍姐姐，你狐貍姐姐懷了小狐貍，平時走動都少了，怎會跑去糾纏別人打架，你松鼠兄本就不善戰(zhàn)，空有點(diǎn)力氣……”

    丑丑叼著小竹盒，依偎在鄭莞腳下，聽她絮叨至無聲，方才起身，這一起身，似又驚動了她，她復(fù)又開始絮叨，“憑秀秀的修為和如今的機(jī)智，再加上個行風(fēng)，哪會跑不了，包玉庭小隱甲禁在手，怎會受傷……事實(shí)都是事實(shí)，不過是算計好的事實(shí)……”

    晴光、微風(fēng)，無比美好，直至四周安靜下來，丑丑這才小心挪開身體，化作一股灰影消失無跡。

    良久，鄭莞方才動了動，將那竹椅復(fù)又重新?lián)u晃，闔著眼深思極慮。

    唯有繞骨的相思才會令人覺得寂寞，才至于令她這個不多言的人絮叨不已。

    不時，她煩亂地起了身，抬眼見身后那懸掛在門口處的木牌，上書“蒼吾居”，那是云袖的筆跡，她早已爛熟于心且運(yùn)用自如，只是終究不一樣。

    良久凝望，輕嘆轉(zhuǎn)身，手中捏訣，一陣無名風(fēng)驟然而生，將那木牌卷入水中，帶著驚起的一片漣漪越行越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