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黎平一步步迫近水潭。
“從前你是圣祖,一個活在所有人心中的死人,我便打不碎也吃不掉。如今你是一個人,活生生的軀體,會流血會疼痛也會死。如此,我便吃了你,把你打碎,徹底磨滅!”
阮黎平雙目閃爍快意的精光,好像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拔以鸲刺祀[忍潛伏這么多年,終于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走到十幾步外,她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那圓石上被迷霧籠罩的人似乎只是一個障眼法。
被騙了!
她勃然大怒,雙拳猛地一擊,砰,圓石爆裂碎成齏粉飛濺!
迷霧仍在,畢竟這是幽冥結界,沒那么容易受到損壞。
從迷霧中探出一個頭來,正是盧奕,嘻嘻笑道:“別發(fā)火別發(fā)火!我還在呢,沒有逃跑!”
他從迷霧之中走出,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只見他渾身鮮血淋漓,衣袍邊角尚有鮮血滴滴下落,淌到地上匯成一條條小溪。
徐詩然、肖沅等人驚呼:“阿奕你受傷了!”
禿公急忙朝他奔去:“是不是幽?是不是她傷了你?我早說過不能信她!”
闞衛(wèi)蘋、雕梟等人仰天長嘆:“好不容易轉世,這下又懸了。”
阮黎平心頭疑惑,細細察看盧奕身上的傷勢,發(fā)現(xiàn)他的傷很奇怪。
大腿從根部到膝蓋有一條被切開的傷口,里面的大腿骨整根都不見了!腳踝下方空空如也,整個腳掌也不見了!左肩處更是齊根斷裂,連同臂骨、肌肉、經(jīng)絡統(tǒng)統(tǒng)不見了!
這種傷倒是很像被妖獸啃咬過的樣子,可是她想了想又搖頭,斷口齊整不見齒印,絕對不是被咬斷的,更像是用刀劍等利器切斷的。
隨后她又看見了更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見盧奕舉起手用尖尖的指尖劃開了胸膛,隨后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現(xiàn)出極度痛苦的神情。
現(xiàn)場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驚呆了,就算是妖魔也沒見過這樣的瘋子。
只聽盧奕喃喃自語,仿佛在與自己對話:“內(nèi)臟也需要剜出來嗎?這樣會不會死??!”
“真的很疼??!疼死老娘了!”
“肝肺腎都有兩片,那就各取一半好了,真是下血本了!”
“既然拆了這么多,索性肋骨也拆幾根吧,反正胸都拉開了。”
“我去!疼啊!”
禿公顫抖著雙手,差點沒坐倒在地上,哭道:“你你你不要做傻事!咱們都等了萬余年,這回不行咱們再等等,以后還有機會的啊?!?br/>
盧奕同樣顫抖雙手,笑道:“我現(xiàn)在痛得要命,又累的要命,沒力氣跟你說話。唉,差不多夠了!”
他把所有從身上拆解下來的零件統(tǒng)統(tǒng)揚手一丟,撲通一聲沒入面前的小水潭中。
阮黎平皺了皺眉,定睛朝那水潭中看去,想要看出個端倪。
盧奕喘出一口粗氣,身體漸漸后倒,再也無法支撐。
安堯猛撲過去,讓他倒在自己懷里?!霸苾?!云兒你怎么樣?”
他看到遍布盧奕全身上下的無數(shù)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當中有生機引在快速發(fā)揮作用。
可盧奕還是虛弱不堪,他疲憊地望著安堯,勉強笑了一笑:“別急,等下就造一個云兒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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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中忽然沸騰,如同地涌噴泉,一根高達百丈的水柱直沖云霄!
水柱中充盈著十萬妖眾的妖力!
七靈化妖大陣已經(jīng)成形!
阮黎平等一眾妖獸立即感覺不妙,從十萬妖眾身上吞吐而出的綿綿不絕的妖力突然間被切斷,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怎么回事?”
盧奕蒼白的臉上現(xiàn)出微笑:“我借道幽冥,在地下顛倒世界布了一個更大的陣法。托幽神尊的福,將法力穿透幽冥結界作用到你們的陣法上,這樣——”
他朝水柱一指:“造了一頭天元丹妖獸出來。”
那水柱嘩啦一聲散開成無數(shù)水珠,滿布于高空之中。中央一團晶瑩剔透的水汽,仿若一個少女的身形。
安堯丟開盧奕霍然站起,那少女他曾經(jīng)在靈臺中見過,也在紙上畫過,正是陶云堇!
水汽漸漸變化,凝結成實質,幻化出衣裳,袍角翻滾,長發(fā)飄飛。
安堯大喜,拔腿朝她奔去:“云兒!”
陶云堇雙目睜開,射出二道血光,雙唇一張,露出尖利獠牙,腦袋后仰,伸直脖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
嘶呀!
聲波中攜帶極其強大的妖力,那是天元丹妖獸的威壓!
安堯當即被彈開去,砰一聲撞上石壁。
阮黎平以及手下一眾妖獸怒不可遏,膽敢竊取十萬妖眾的妖力!不可饒??!
虎鯊帶領身后三頭妖獸猛地撲上去,張開大口,亮出尖爪,對著陶云堇那具看似柔弱的新生軀體毫不留情地劈下!
陶云堇背后長發(fā)猛地揚起,看起來纖細脆弱的發(fā)絲如同利箭齊發(fā),竟穿透對方的堅硬皮甲和血肉,一把攥住脖頸骨骼,咔嚓一聲扭斷!隨即一把裹住元丹,啪一聲捏成齏粉!
虎鯊和三頭妖獸停在半空,臉上呆滯驚詫的神情還未散去,腦袋已經(jīng)軟軟垂下。
所有妖魔倒吸一口涼氣,一招之內(nèi),這四頭妖獸全部命喪黃泉。對方的實力太恐怖了,只怕已經(jīng)到了天元丹巔峰!
阮黎平不動聲色地緩步后退。
陶云堇連殺四人后,雙目漸漸紅透,猶如二朵鬼火,那是惡靈之火!
背后萬千根頭發(fā)快速伸長,如同萬千根長鞭,在霽月洞前不分敵我,橫沖直撞。
頓時場中血肉橫飛,無數(shù)神人妖獸被橫切腰斬,法力稍弱者眨眼間便一命嗚呼,法力稍強者略作抵抗,可也只有束手挨打的份兒。
安堯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云兒,住手!”
陶云堇雙目赤紅,大殺四方,對他的叫聲絲毫沒有回應。
盧奕忍住傷口劇痛,跌跌撞撞地接近。
禿公急道:“不要去!她是惡靈,不認得你!”
陶云堇一把捏住身邊一頭妖獸,塞入口中,囫圇吞下腹中。她不光有惡靈的神魂,還有妖獸的身軀。
盧奕走到陶云堇十步之外,腳下到處都是鮮血,無數(shù)神人妖獸的血在這里匯成一個不小的血潭。
陶云堇再次吞下一頭妖獸,猛地回頭看見了他!
鋼針似的長發(fā)揚起,朝盧奕狠狠扎下!
正當所有人失聲驚叫的時候,那縷頭發(fā)卻停在盧奕心口前三寸處止步不前。
惡靈雙目中怒火更甚,卻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殺不了眼前這個沒有還手之力的人?
盧奕笑道:“下不去手是嗎?你不會殺我的。因為——”
他指指陶云堇的身體,又指指自己的身體:“我用一半的肉身造出了你,所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么會下手殺死自己呢?”
他猛地抬手,五指叉開,掌心靈力噴涌,一張金光閃耀的符箓飛出!
“給我封!”他大喝一聲。
符箓嗖一聲鉆入陶云堇的眉心不見,將惡靈的魂魄牢牢困住,死死封印在靈臺內(nèi)!
陶云堇的身軀軟軟跌倒,被盧奕一把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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