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劇場，撥通了常友連的電話：“喂，常書記嗎，我是賈士貞?！辟Z士貞走到劇場的角落里，四下看看，小聲說，“常書記，工商局的第二次選舉又不成功……”

    常友連猶豫了片刻，說：“士貞，如實向大家公布結(jié)果，晚上召開常委會，再行研究。另外，注意黃東平他們的情緒，中午我們見面再說吧！”

    賈士貞關(guān)掉手機(jī)，轉(zhuǎn)身向會場走去，只見黃東平低著頭，踏著臺階往下走來。賈士貞快步走上去，黃東平一抬頭，看見賈士貞，滿臉尷尬。

    “賈部長……”

    “東平同志，”賈士貞輕輕地說，“我正準(zhǔn)備找你……”賈士貞看看臉色灰暗而蒼白的黃東平，心中升起一股憐憫。

    “我……沒想到……”黃東平低著頭，有點(diǎn)像犯了錯誤的小學(xué)生，“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沒有用了，哎！”

    賈士貞看看黃東平，那種垂頭喪氣、神情沮喪的樣子，完全沒了當(dāng)初工商局長的威風(fēng)了。

    “東平同志，人生啊，不可能永遠(yuǎn)是陽光燦爛?！辟Z士貞說，“一個人的一生就像天氣一樣，不可能永遠(yuǎn)是晴空萬里，有暴風(fēng)雨，也有冰天雪地，那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人也一樣，所以，我們要正確對待自己?！?br/>
    “賈部長，這些道理我都懂?！秉S東平苦笑了一下，“只是這場改革來得太兇猛了點(diǎn)兒，我一點(diǎn)兒思想準(zhǔn)備都沒有?！?br/>
    “人在最艱難的時刻，也要勇敢地面對。俗話說，是金子，一定會閃光的。”賈士貞說，“你在處級領(lǐng)導(dǎo)干部的崗位上干了那么多年，有一定的經(jīng)驗，我想，以后一定會有機(jī)會的。”

    “賈部長，我手里還有許多工作要交下去。”黃東平慢慢往前走著，“反正我已經(jīng)是落選的人了?！?br/>
    “今天晚上召開市委常委會?！辟Z士貞說，“下午還有五個部門要選舉，還會有其他問題的，聽候市委的意見吧！”

    黃東平走了，他推著那輛舊自行車，賈士貞能夠理解黃東平今天為什么沒有坐著別克轎車來參加這樣的會議。

    賈士貞看著黃東平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心情愈加復(fù)雜起來。

    過了一會兒，賈士貞踏著臺階，到了大門口，會場里傳來衛(wèi)炳乾的聲音。賈士貞快步進(jìn)了會場，麥克風(fēng)里正傳來衛(wèi)炳乾那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當(dāng)他宣布洪正中和霍啟龍的得票結(jié)果時，會場里頓時傳來各種驚訝聲。

    賈士貞沿著座位之間的走道，大步向主席臺走去。當(dāng)他走到前排時，正巧衛(wèi)炳乾的目光和他相遇了，賈士貞立即向他擺擺手。隨后向中間前排走去。就在衛(wèi)炳乾宣布散會時，賈士貞來到洪正中和霍啟龍面前。

    “正中、啟龍，請二位留一下?！?br/>
    賈士貞來到西臾賓館時，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diǎn)。這時，常友連也下了車。兩人向餐廳走去，常友連正要說話，手機(jī)響了，他漫不經(jīng)心地取出手機(jī)，在餐廳門口停住腳步。

    “喂……”

    “是常書記嗎？”

    “你是誰？”

    “常書記，我是市人事局駕駛員小孫?！?br/>
    “小孫，干什么？”

    “常書記，對不起，打擾您了。我在家里捉住了一個賊……”

    “賊？連這點(diǎn)事也找我？小孫你……”

    “常書記，他可不是一般的賊，這人是交通局長蘭克彪，不是偷東西，而是偷人的賊！”

    常友連愣住了，看看身邊的賈士貞，而賈士貞故意避開常書記。常友連關(guān)掉手機(jī)，說：“士貞……”可偏在這個時候賈士貞的手機(jī)響了。他一邊應(yīng)著常書記，一邊接通了電話。

    賈士貞匆匆掛了電話，看著常友連。

    “士貞，走……”常友連說著轉(zhuǎn)身往外走去。邊走邊憤憤地說，“好個蘭克彪啊，咱們?nèi)タ纯矗　?br/>
    賈士貞晃了晃手機(jī)說：“原來是……”

    小孫家住在市政府老宿舍區(qū)，大家習(xí)慣稱作市委東家院。從西臾賓館開車只要幾分鐘就到了。常友連坐在轎車?yán)铮^腦里反復(fù)響著小孫在電話里的那番話。說起小孫，常友連還真的有點(diǎn)印象。三年前，小孫在市委開車，只是沒有固定給哪個領(lǐng)導(dǎo)，算是機(jī)動駕駛員。通常是哪個領(lǐng)導(dǎo)有急事，或者車子，或者駕駛員碰到特殊情況，自然會調(diào)動機(jī)動駕駛員。常友連和小孫打過幾次交道，他覺得小孫還不錯。后來小孫調(diào)市人事局給高局長開車，還到辦公室看過他，或而碰到常友連時，總要說上幾句話。

    剛才接了小孫的電話，常友連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這會兒想想，一定是蘭克彪沒干什么好事，可這大白天，怎么會在一個駕駛員家里被捉住了呢？

    轎車進(jìn)了市委東家院，左拐不久，車停了下來。常友連推開車門，賈士貞隨后也下了車，只見路上圍著一群一群機(jī)關(guān)家屬，見到常友連和賈士貞，人們紛紛向一旁退過去。

    這時小孫迎了上來，小孫頭發(fā)蓬亂，滿臉汗水，見到常友連和賈士貞，說：“麻煩常書記、賈部長了！”

    常友連問：“到底怎么回事？”

    “常書記，蘭克彪這人太無恥了，常常乘我出車不在家時跑到我家來和我老婆鬼混……”

    沒等小孫說完，常友連說：“他人呢？”

    “被我堵在房間里。”

    “走，進(jìn)去看看?！背Ｓ堰B臉色陡變，剛走了兩步，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說：“110來了！”

    常友連瞪了小孫一眼：“報警干什么？”

    小孫說：“不是我報的110?！?br/>
    不知為什么，常友連沒有理會110車上下來的人，跟著小孫來到門口。

    突然旁邊過來一個人，賈士貞一看，原來是韋旭。韋旭看看賈士貞，又看看常友連，不知道常友連是真的沒看到他，還是故意不理他。韋旭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常書記！”

    常友連還是當(dāng)作沒聽到，賈士貞向他點(diǎn)點(diǎn)頭。韋旭的表情有點(diǎn)尷尬。賈士貞心里突然想到，韋旭怎么這么快就趕到了呢？當(dāng)然不可能是小孫打電話給他的，小孫和他根本不熟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蘭克彪給他打的電話。賈士貞沒有理會他，跟在常友連后面。

    這是一棟三層舊式樓房，一樓是一間不大的客廳，推開后門，旁邊是一個窄而陡的樓梯，常友連和賈士貞跟在小孫后面，到了二樓便是一道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小孫打開鎖，一腳踢開門。

    聽到踢門聲，蘭克彪驚恐萬狀地站了起來，一看出現(xiàn)在門口的是市委書記和組織部長，無地自容地到處看了看，一時不知所措。

    旁邊的女人大約三十來歲，雖然嚇得臉色蒼白，但仍然讓人感到是一個姿色不凡的少婦，不用說，這就是小孫的老婆。

    賈士貞的目光在室內(nèi)掃了一眼，正中一張大床，說明是一間臥室，床上并排兩只枕頭，一床小被子疊得很是整齊。

    “常書記，賈部長，我……”蘭克彪如同罪人一樣，低著頭。

    “不怪他?！迸苏f，“都怪我！”

    “你們知道這是什么時候嗎？”常友連大聲吼著?！疤m克彪啊蘭克彪，我怎么說你才好呢！”

    “我請求組織上處分我！”蘭克彪說。

    “處分？”賈士貞說，“老蘭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下午……下午……”

    “你以為那個交通局長非你莫屬了！”常友連氣急敗壞地說，“士貞，打電話讓市紀(jì)委書記張亞新來把他帶走，我沒空管這種事?！?br/>
    常友連走下樓梯，只見兩個民警站在客廳里，便說：“好了，沒你們的事了，讓外面的群眾都散去吧！”

    過了一會兒張亞新來了，常友連說：“張書記，這事交給你處理吧，我懶得說。士貞，咱們走！”

    “常書記、賈部長，下午的事……”蘭克彪從樓梯上跟了下來，說，“我放棄了！”

    常友連和賈士貞沒有理會他，大步出了門。

    不知道什么原因，吃中飯時，常友連一句話也沒說。賈士貞知道，發(fā)生這樣的事，而且在這樣關(guān)鍵的時候，那些小報的記者又無孔不入，這無疑是給他市委書記的臉上抹黑。

    其實，賈士貞還有許多事情想利用中午吃飯時間和常書記說說，可被蘭克彪耽誤了這么長時間，現(xiàn)在連飯都來不及吃，狼吞虎咽了幾口，便站起來，說：“常書記，我先走了，下午我要去兩個選舉現(xiàn)場，有事打我手機(jī)！”

    常友連抬起頭：“晚七點(diǎn)半鐘召開市委常委會，讓組織部幾位副部長都到席會議。”

    常友連剛說完，又說：“士貞，我看你還是先去市交通局，蘭克彪是不是不參加競選，可以宣布他放棄？”

    賈士貞?yīng)q豫了一下，說：“選票都已經(jīng)印好了，我看……”賈士貞想了想，“要不還讓他參加競選，恐怕今天中午發(fā)生的事早已滿城風(fēng)雨了，我估計他是沒戲了！”

    “也好，那就隨他去吧！”常友連說，“衛(wèi)生局那里你還是要兼顧一下，我再給老姚打個電話，讓他也爭取去兩個選舉點(diǎn)?！?br/>
    正在這時，常友連的手機(jī)響了，他剛接了電話，就捂著手機(jī)，大聲喊道：“士貞，等一等！”

    常友連接完電話，走到賈士貞身邊，低聲說：“賈振興一行馬上到了，你抓緊時間去接一下，給他作些解釋，晚上市委、政府宴請他們。不過，你得盡快趕去交通局。”

    “他們怎么在這個時候來了！”賈士貞看看常書記說。

    “沒關(guān)系，也是好事，讓他看看我們的改革，他雖然是一個商人，可很關(guān)心政治。”

    賈士貞快步出了餐廳，隨即給衛(wèi)炳乾撥了電話。

    賈士貞趕到市交通賓館時，已經(jīng)是一點(diǎn)四十五分了，群眾已經(jīng)紛紛進(jìn)場，賈士貞一眼看到衛(wèi)炳乾站在會議室大門口，見到賈士貞，他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

    “賈部長，蘭克彪現(xiàn)在怎么樣了？”衛(wèi)炳乾焦急地問。

    “交給張亞新書記處理去了?！辟Z士貞無奈地說，“這個人真干得出來，下午競選，中午搞女人！”

    “那他還參加下午的競選嗎？”

    “這事交通系統(tǒng)群眾知道嗎？”

    衛(wèi)炳乾說：“這種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據(jù)我所知，不知道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你看……”衛(wèi)炳乾指指會議室門外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的人群，“不信你去看看，都在議論這事?！?br/>
    “所以，我的意見是也不要白費(fèi)功夫了?！辟Z士貞說，“現(xiàn)在再去重印選票，我覺得沒必要，還有多少人會選他？就讓他在競選中落選吧。”

    衛(wèi)炳乾點(diǎn)點(diǎn)頭：“這樣也好?！?br/>
    “韋旭來了嗎？”

    衛(wèi)炳乾搖搖頭：“剛才給我打個電話，說身體不舒服?！?br/>
    “是嗎？”賈士貞說，“中午在小孫家他不是好好的嗎？”

    “他去現(xiàn)場了？”衛(wèi)炳乾說，“他怎么知道了？”

    會場上悠揚(yáng)的音樂聲停了下來，賈士貞大步跨上臺階，邊走邊說：“炳乾，還是你主持吧，我還是不講話為好?！?br/>
    正在這時，霍啟龍喘著粗氣跑來了，大口喘著氣說：“賈部長，剛才我得到消息，說有人要破壞今天的選舉……”

    “慢慢說?！?br/>
    “可能有人在會場放了炸彈！”

    “什么？”賈士貞慌了，“這是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就在剛才，一個男子塞給我一個紙團(tuán)，隨后就不知去向。我一看紙條……”霍啟龍趕快把那張紙遞給賈士貞。賈士貞打開紙條一看，上面有一行鉛筆字：“有人在會場放了定時炸彈！”

    賈士貞臉色大變，說：“無論真假，趕快把全場里的人都疏散出來，我馬上給魯局長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