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茂班師回朝,進(jìn)城時受到了遙京百姓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只是較之民間純粹的為了勝利的歡呼，朝堂上又是另一番氣象了，許多人都在用復(fù)雜的心情看著元琪，想知道他會如何賞賜顧茂。

    這其中不乏有人覺得元琪是在沒事找事，放著那么多將領(lǐng)不用，為何非用顧茂不可，他是長輩，又是親王，若是戰(zhàn)事進(jìn)展不順利還好說,真要大勝歸來，幾乎是賞無可賞。

    先帝為何冷著顧茂那么些年，還不就是怕兒子功高震主,元琪可倒好，對伯父毫無忌憚,大咧咧就把人派出去了，如今顧茂率軍凱旋,元琪的態(tài)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虞妙歌素來不過問朝中事務(wù)，今日元琪過來請安，也難得問了句：“你打算如何封賞穆親王？”

    “自然是論功行賞?！痹骱谜韵镜靥裘夹π?，說了等于沒說。虞妙歌微微一笑，不太滿意地?fù)u了搖頭：“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闭摴π匈p這話太寬泛了,對于顧茂并不怎么適用。

    “母后可是擔(dān)心……”元琪說到這里故意頓了頓，片刻方道：“我卸磨殺驢?！庇菝罡杪勓月冻鲂┰S不贊成的表情：“元琪，你想多了。”元琪真對顧茂有戒心,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用他，那樣誰也不會有多話，用了再故意針對，不是給自己找詬病是什么。

    虞妙歌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他不會做這樣的蠢事，有此一問不過是好奇罷了。

    元琪撲哧一笑，終是透出一絲口風(fēng)：“大伯父七個女兒呢，挨個賞過去也不容易。”按照祖制，親王嫡女封郡主，顧茂七個女兒全是嫡出，自然全都是郡主了。

    虞妙歌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你想把元娘封作公主？”她和顧蘭子女不多，宮里如今就元琳一個長公主，多封兩個公主倒也無礙。

    元琪笑而不答：“母后就不能讓我多保密兩天，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庇菝罡韫徊辉賳柫?，反而提起另一件事：“小珊兒，你打算如何賞她？”元琪這回不保密了，很爽朗地回道：“自家人還賞什么，也沒人賞我不是?！庇菝罡璨挥墒Γ骸暗览砘蛟S沒錯，可你毫無表示，小珊兒能高興么？”元琪信心滿滿：“淮安郡收回來了，她還有什么不高興的，和烏雅人的合作不可能一蹴而就，這回能有點(diǎn)眉目就很不錯了?！痹鬟€有政務(wù)要處理，說完就向虞妙歌告辭了，沒給她再開口的機(jī)會。

    看著元琪離去的背影，虞妙歌哭笑不得，是她兒子太沒情趣，還是兒媳婦太沒情趣呢。

    元琪說到做到，說了要賞顧茂的女兒，果然就賞了。只是他并未像虞妙歌猜測的那樣，把顧元娘封為公主，而是承諾顧茂百年之后若是無子，穆親王的王位可由顧元娘的長子繼承。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卻沒人說出反駁的話。理論上，顧茂想生兒子并不是很難，就是穆王妃年紀(jì)不輕了，再納兩個側(cè)妃也使得。

    可問題是，他老人家奪嫡那會兒都不這么做，現(xiàn)在又有什么理由呢，除非穆王妃老樹開花，否則穆親王這輩子多半就是只有當(dāng)岳父的命了。

    嗯，倒是有人問了，外孫繼承王位，嘉興郡主的儀賓是否算是入贅。元琪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問題，一時竟有些愣住了，可他還是說了，儀賓不算入贅，不過是長子隨母姓，其余諸子仍隨父姓，若儀賓本身有爵位，日后次子繼承。

    盛寧王朝的駙馬不能議政，導(dǎo)致顧家的公主們在擇婿時總是很為難，因?yàn)樽顑?yōu)秀的那批小郎君她們算是無緣了，好在公主下降會獨(dú)立開府，駙馬依附她們而生，日子過得倒也逍遙。

    顧元娘不是公主，元琪也沒封她當(dāng)公主的打算，若是儀賓入贅，她哪里還找得到如意郎君，元琪顯然是不會這么做的，他又不是恩將仇報。

    然后有人又問了，正常爵位傳承，嫡出降一等，庶出降兩等，中間隔了一輩的，降一等還是兩等。

    這回元琪沒有明確回答了，他只說降與不降，端看以后。其實(shí)，顧茂早就做好日后無子國除的心理準(zhǔn)備了，他對此并不是很在意，至少沒有旁人想象的那么在意。

    反而是元琪此舉，給了顧茂一個措手不及，他的王位居然還能傳下去，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隨后顧茂順便問了問顧元娘，有沒有看中的小郎君，她的儀賓現(xiàn)在有點(diǎn)值錢哦。

    顧茂真的就是隨口一問，都沒指望得到回答那種，他家閨女太挑剔了，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的。

    誰知顧元娘竟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目標(biāo)已經(jīng)有了，最近打過幾次交道，彼此印象都還不錯。

    顧茂聞言眼神馬上亮了，能滿足顧元娘三個不高要求的小郎君可不多，還真被她找著了，可不容易，急忙問道：“小郎君哪家的？姓甚名誰？今年多大年紀(jì)？在做什么？家里……”

    “父王，你別這么急行不行？八字還沒一撇呢?！鳖櫾锎驍嗔祟櫭┼┎恍莸奶釂枴?br/>
    “我能不急么？快告訴我哪家的，我讓他們早點(diǎn)上門提親，要是拖得久了，人家反悔了怎么辦？”若是顧茂只有一個女兒，他也不會太急，可顧元娘還有六個妹妹，還是急一點(diǎn)比較好。

    顧元娘無語地撇了撇嘴，跺腳道：“跟你說了不要那么急，我們剛見過幾回，他爹他娘還不知道，然后我就跟你去宛州了，回來也沒來得及見面，再說他哥也還沒娶媳婦呢，不著急的?！?br/>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是誰，不然我睡不著的?！鳖櫭闹馗ＷC道：“大不了我答應(yīng)你，只要你不點(diǎn)頭，我什么也不插手就是了。”顧元娘咬著嘴唇想了想，覺得顧茂的信譽(yù)還是很不錯的，于是低聲道：“就是小珊兒她哥啦，還是她介紹給我的?！眱扇瞬淮虿幌嘧R，互相都覺得很投緣，便一直沒有斷了聯(lián)系。

    “你說陸琮？今年殿試一鳴驚人那個？”顧茂雖然是個武將，春闈這樣的大事也是會關(guān)注的，不為別的，他有七個待嫁的女兒，金榜捉婿亦非不可能。

    顧元娘點(diǎn)點(diǎn)頭，神情略顯復(fù)雜，她也沒想到陸琮殿試會發(fā)揮地那么好。

    她去年就約過陸琮了，當(dāng)時也沒多想，就是聽陸珊說了有點(diǎn)好奇，想約他打一架，誰知陸琮一直推說沒時間，顧元娘也不好打攪人家備戰(zhàn)春闈，這事兒差點(diǎn)就這么過去了。

    今年二月，會試開考，陸琮考完就說要完，審題有點(diǎn)偏了，肯定進(jìn)不去殿試。

    于是其他人都在緊張兮兮地等待會試成績揭曉，同時苦哈哈地準(zhǔn)備殿試，只有陸琮提前解脫了，放下包袱四處放松，還約了顧元娘見面。

    等到會試成績出來，顧元娘親眼看到陸琮整個人都懵了，懵到懷疑人生那種。

    還是她提醒他，會試成績又不帶進(jìn)殿試，趕緊回家準(zhǔn)備才是正理，陸琮才稍微回過神來。

    到了殿試，陸琮發(fā)揮超好，直接從會試的倒數(shù)沖到了二甲十三名。顧茂對陸琮不熟，可他跟顧蘿熟，跟陸珊也熟，對他的印象自然不會差：“我沒記錯的話，他比你小……幾歲來著？”

    “三歲。”除了年齡小了些，陸琮完美符合顧元娘的所有要求。見顧茂沉默不語，顧元娘遲疑地問道：“你有意見？”顧茂立即搖了搖頭：“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我能有什么意見?！睍r人議婚，通常是男大女小，倒過來的實(shí)不多見，顧元娘今年十九歲，同齡小郎君沒成親的也基本都定親了。

    “說得好像你女兒嫁不出去似的?！被橐龃笫律?，顧元娘從來沒有將就的打算，沒有她喜歡同時又喜歡她的人出現(xiàn)，她寧愿不嫁，反正她是顧家的郡主，有食邑有俸祿，無所畏懼。

    “我是想說，陸家最近的幾樁兒女婚事，似乎都挺顯眼的。”陸珊的堂姐陸瑋嫁了靖親王顧英，大婚時顧茂還去喝了喜酒，此外安遠(yuǎn)侯府和另外三家侯府似乎也都聯(lián)了姻。

    “所以呢，太顯眼了不好，陛下哪是那么小氣的人。”顧元娘和元琪的接觸不算多，可她和元琳特別熟，對元琪也算了解，認(rèn)為他不是會在乎這些小事的人。

    “不是說阿蘿他們還不知道嗎？大丫頭，你想得夠遠(yuǎn)的?！迸畠簺]對象顧茂發(fā)愁，女兒有對象了，顧茂感覺自己好像也不是多么高興。

    顧元娘得意地笑了笑：“我這是未雨綢繆，提前考慮周到了總沒壞處，你看陸瑜，現(xiàn)在還在發(fā)愁呢，生怕三姑母不同意他的婚事?！毖鄧箝L公主在先帝的女兒里排行第三。

    “陸瑜小子看上誰了？”顧茂姐姐妹妹不少，外甥外甥女根本認(rèn)不完，陸瑾陸瑜剛好是他見過的，而且顧元娘剛才也說了，陸瑜不成親陸琮也不好成親。

    顧元娘原本是要保守秘密的，可她轉(zhuǎn)念一想，馬上改了主意：“父王，這事兒你得出馬，兩家人你都熟，你出面說合，肯定沒問題的?！闭孀岅戣ね舷氯?，她也有點(diǎn)愁的。

    顧茂什么時候管過這樣的閑事，可聽顧元娘說完，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不管。

    一頭是張家姑娘，另一頭是親外甥，他的確是兩邊的關(guān)系都很近，再沒人比他出面更合適了。

    更重要的是，陸瑜是陸琮的堂兄，他的婚事真要拖上三五年，他的女兒們怎么辦，不僅是顧元娘，還有她的妹妹們，也都陸陸續(xù)續(xù)到婚齡了，他必須把這個麻煩給她們解決了。

    過得兩日，顧元娘在講武堂碰到陸珊，把這個事告訴了她。陸珊又驚又喜，隨即夸張地叫了起來：“好過分，你們竟然都對我保密。”陸瑜和張大姑娘的事她知道有段時間了，的確是無能為力，幫不到陸瑜什么。

    可是顧元娘和陸琮，要不是顧元娘今日說起，她從來都不知道好不好，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你哥不讓我說，我有什么辦法。”至于陸琮為何不讓說，顧元娘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嫂子，你要不要這么賢良淑德？”陸珊用很陌生的眼神看著顧元娘，改口倒是十分順溜。

    顧元娘皺了皺眉，遲疑道：“不該是我叫你嫂子么？”都說出嫁女從夫，雖說她們暫時都還沒嫁，可嫁給對方的兄長不過是時間問題，稱呼就變得讓人很糾結(jié)了。

    陸珊愣愣地不說話，心想這樣的問題實(shí)在太高難度了，她搞不定。擁有一顆強(qiáng)烈的想嫁女兒的心的穆親王出面，無論燕國大長公主還是張家，都是手到擒來不在話下，大長公主還埋怨兒子，為何不早點(diǎn)告訴自己，她也好早日讓人上門提親。

    陸瑜吐吐舌頭不說話，那是他大舅舅親自出面了，換個人誰知道什么效果，他哪敢輕易冒險。

    陸珊則是堵住了陸琮，問他為何不告訴自己和顧元娘的事，連親妹妹都保密，這也太夸張了，還沒陸瑜信得過他。

    陸琮說不是信得過信不過的問題，是他還沒有想好，以后到底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