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王營帳
宋凌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道,“我求濟北王借兩萬兵馬給我,讓我同時攻打鄭州?!?br/>
慕容泓一愣,棕色的瞳孔一下映出錯綜復雜的情愫,有一種無聲的悲傷在他沉默的片刻流淌。
“如果不是為了鳳皇,你是不是這一輩子都不會來找我了?”慕容泓啞著聲問道。
那抑制的聲調(diào),依然難掩他滿心的悲涼。
為了慕容沖的洛陽戰(zhàn)事,她竟然不惜低聲下氣地來求他。
慕容沖,在她心中,就真的那么重要嗎?
慕容泓的右手不禁深深攥緊,鳳皇啊鳳皇,天下之爭尚不知勝負,但于宋凌,我確實輸給了你。
這個時候,慕容泓的腦海里閃過一絲邪惡的念頭。也許,慕容岳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沒有慕容沖,天下和宋凌,都只能是他慕容泓的!
“請王爺允準?!彼瘟铔]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次重重磕頭懇求道。
“宋凌!”慕容泓一聲大喝,憤怒已如噴涌之火,難掩絲毫。
他上前一把掐住宋凌的下巴,讓她的目光對上他的痛苦。
“除了慕容沖,你就沒有其他話想跟我說嗎!”慕容泓望著女子眼中始終如死水一般的平靜,他的聲音從咆哮突然轉成了低沉,“你就沒有想問我,我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宋凌眸光一顫,心中有稍稍的動容,那些年少的時光又一晃憶上心頭。
他們?nèi)嗽谇貙m抱頭痛哭的無助,初離長安的激動,忍辱負重的艱難......
不過只是那么一瞬,很快,陽昭倒在血泊里的場景一下占據(jù)了她的腦海。
這些年,他為了權勢,為了自己的私利,認賊作父,已經(jīng)很少和平陽這邊聯(lián)絡了。
長安起兵,他身為慕容沖的兄長,身為大燕的皇族,竟有意欺瞞,完全都沒有顧及慕容沖的生死!
一絲苦笑劃過她的臉龐,“王爺錦衣玉食,手握重兵,又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有什么好問的?!?br/>
“宋凌!”慕容泓手中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劇,他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
戰(zhàn)場殺敵不管多么危險,不管情形多么惡劣,都不能讓他害怕顫抖半分,但是面對宋凌那心如死灰的目光,他卻害怕了。
也許,他選擇跟隨慕容岳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他放棄了宋凌。
“請王爺賜我兩萬兵馬?!彼瘟杈髲姷赝?,痛卻不叫出聲,只是定定說道。
“你為了慕容沖向我借兵,就沒有絲毫考慮過關中的安危,我的生死嗎?”慕容泓痛苦地望著她,眼中是一世的凄涼。
宋凌沉默了。
這個時候,慕容泓才徹底地清醒了,他漸漸松開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用著王者的威嚴,去瞥向一個有求于他的女子。
“要我借兵,不可能!”他冷冷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慕容泓!”宋凌咬著牙重重喊出他的名字。
慕容沖可是他從小到大相濡以沫的兄弟,他心里很清楚,就憑那四萬多的兵馬去攻打洛**本就是去白白送死。
慕容泓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帶著戲虐的聲音說道,“既是有求于我,你就該拿出應有的誠意來?!?br/>
一聽到有轉機,宋凌趕緊問道,“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借兵?”
“若是你做不到呢?”慕容泓冷冷問道。
“我......”宋凌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并不是什么事她都可以做到,比如......
“如果我要你嫁給我,你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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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襄見宋凌臉色煞白地從營帳中走了出來,趕緊走了過去,急急問道,“怎么樣?慕容泓答應借兵了嗎?”
宋凌鄭重地將兵符交到他的手里,“中山王和洛陽,都交給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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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你嫁給我,你做得到嗎?”
宋凌愣住了,她望著慕容泓那炙熱又帶些緊張的目光,心中竟莫名泛起一絲苦澀。
雖然,她對他從未動情,但卻深懷朋友之義。
宋凌站起身,望著他,定定道,“我做不到!”
而后,轉身,大步向帳外走去。
慕容泓整個人一怔,如雷霆貫頂,他的肩膀不住地在發(fā)抖,抖去了他作為一個萬軍之首,一個皇室后裔的所有光環(huán)與榮耀。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拽住她。
“我就知道,你做不到!”他的表情猙獰了起來,那聲音暴虐,與其說是怒吼,倒不如用嘶喊形容更為恰當。
可是仔細聽來,在那所有的強硬背后,明顯帶著一絲自嘲與無助。
宋凌被他捏得生疼,臉上不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可是這個時候,她想的,仍是慕容沖。
“慕容泓,你就這么不愿救他嗎?”
“他到底,是你八弟??!”
“你就真的為了爭權奪利,對他見死不救嗎?”
“你我都清楚,就憑那幾萬兵馬去攻打洛***本就是白白送死!更何況,還有一個糧草充足的鄭州作為洛陽的后盾?!?br/>
“你就不怕,他有去無回嗎!”
“你就不怕,你會后悔嗎!”
“夠了!”慕容泓大吼道,“你開口閉口都是慕容沖,說來說去都是為了慕容沖著想!”
“他既然敢應下洛陽之戰(zhàn),就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慕容泓!”
“你是不是真的決定不借兵!”
慕容泓放開她,大袖一揮道,“我說的很清楚了,除非你嫁給我,否則,我是不會借兵的!”
什么時候,他們之間開始需要用交易來交談了!
情與他,竟是要挾;婚姻大事,也不過就是一場無聊的交易罷了。
現(xiàn)在,她終于看清了!
“如果我說不呢!”
“你就真的不管慕容沖了嗎!”
慕容泓冷哼一聲,他之后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無情的刀狠狠割在她對他僅存的一點期待上。
從那一天起,宋凌對他最后的那一點念舊之義,也蕩然無存了。
以至于在最后的天下之爭中,她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慕容沖的那一邊。
“你應該很清楚,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借不借兵的問題了。我的一句話,就能決定慕容沖的生死!”
“你別忘了,那四萬兵馬可都是我的人!”
“慕容泓,你一定要讓我恨你嗎!”
“恨?”慕容泓冷笑而起,“恨,又何妨?”
“能真正擁有的,才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