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談?wù)?，索薩?！备窳謱ξ艺f。
“正好我也想跟你談?wù)劊窳?。”我努力睜開眼睛，并試圖從床上坐起來，可惜失敗了，還碰翻了酒瓶。
“那你先說?！备窳植粍勇暽恼f，似乎對我的這副狀態(tài)早已習(xí)慣了，只是扶起了酒瓶，還把它挪遠了點兒。
“菲利克斯！”我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
“你想殺了他？”
“碎尸萬段！”
“很可惜，你殺不了他，曾經(jīng)不能，現(xiàn)在更不能?！?br/>
“如果你肯幫我，格林，只要你肯幫我！”
“我們照樣不是他的對手，就算加上我們身邊的所有人也無法與他相抗衡，更重要的是…”格林嘆了口氣說：“我們不該與他為敵，索薩，要知道全面戰(zhàn)爭…”
“去你媽的全面戰(zhàn)爭，它根本就打不起來！”
“可它已經(jīng)打響了，索薩?！?br/>
“什么？！”我愣住了。
“同鑄會的第二軍團，第四軍團，第五軍團已經(jīng)和駐扎在北方片區(qū)的其他捍衛(wèi)者向蠻荒之地集結(jié)，預(yù)計總?cè)藬?shù)會超過兩百萬。而第六軍團和第七軍團也在向希利蘇斯片區(qū)西部邊境進發(fā)，而比他們先走一步的還有天譴議會的五十萬畏魔者，加上沿途并入的其他地方軍隊，總?cè)藬?shù)也將達到一百二十萬。”格林盯著我，面色無比凝重：“如今零星交戰(zhàn)已到處都是，大規(guī)模戰(zhàn)役亦隨時都可能爆發(fā)！”
“為什么…會那么突然？”
“因為星辰之淚的死?！彼f出了那個令我心生絞痛的名字：“她的死。觸及到了同鑄會和天譴議會共同的底線?！?br/>
“這是菲利克斯的錯，他早該為此付出代價！”
“是嗎？只怕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他終于迎來了他求之不得的全面戰(zhàn)爭，何況他現(xiàn)在的身份依然是教會中禱告者的統(tǒng)領(lǐng)和舉足輕重的云中蒼穹。而如今被所有矛頭瞄準的那個人…”
“是我。”我替他說了出來。
“而菲利克斯是唯一能給你提供庇護的人?！?br/>
“所以你覺得我還應(yīng)該感謝他？！”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在向你闡述事實。”
“他殺了她，格林！她當著我的面殺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她對你來說意味著很多…”
“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我歇斯底里的喊道，仿佛已經(jīng)在心中壓抑許久的情感統(tǒng)統(tǒng)在這一瞬間爆發(fā)！可惜在爆發(fā)之后…卻只剩下了深深的無助，我甚至不得不用哀求的語氣對他說：“如果我告訴你，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如果我告訴你。她就是我的一切。格林，你會幫我么？”
“對不起，我不會?！彼曇舫錆M了苦澀，卻沒有猶豫。
“我們不是全無機會的。格林。我們不是全無機會的！”我神經(jīng)質(zhì)似的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只要全面戰(zhàn)爭打響。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起來了不是嗎？他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他是熾天之翼的首領(lǐng)，而他的人正在被同鑄會痛宰。他當然會焦頭爛額，不是嗎？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格林，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我越說越興奮，把他的胳膊也抓的更緊了：“我們可以召集所有人，趁他無暇兼顧的時候發(fā)動突然襲擊，這樣一定能殺了他，格林！這樣我們一定能殺了他??！”
“你還不明白么？”他用力把手臂從我手中抽出來：“我不僅不會幫你殺他，我還要讓他幫我贏下這場戰(zhàn)爭?！?br/>
“是你幫他贏下這場戰(zhàn)爭吧？！”我不可遏制的冷笑起來：“是誰說過要自力更生的，格林？難道你躲在這個寒冷的，黑暗的，不見天日的地下城里，躲在這個狗娘養(yǎng)的羽翼下，就他媽能展翅高飛了？！”
“我嘗試過，我也幾乎成功了?？丈芥?zhèn)，你想象不到我在它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而你讓我失去了它?！?br/>
“哈，連這件事兒你都要怪在我頭上？！真他媽…”
“那個狐尾祭祀，是你殺了她?！?br/>
“別忘了整個計劃都是你出的，偉大的格林祭祀！”
“可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沒必要殺她，我甚至沒必要與她為敵，可惜當時…我沒有別的選擇，索薩，我沒有別的選擇！”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因為他竭力想壓抑住自己的情感，然而他的聲音卻也抖得越來越厲害：“但我并不后悔當時的決定，就算是現(xiàn)在，我也確信在這個我根本就不想選的選擇題中選了我最應(yīng)該選的那一個！從沒覺得后悔，從沒有…”他低下頭停頓了幾秒鐘，才抬起頭來重新看著我：“可你呢，索薩？你只在乎你的星辰之淚，你只在乎你那從未屬于過你的星辰之淚！你為了她什么都不顧，你為了她，什么，都不顧！”
“我**她，格林，我…**她！”
“是，你**她，直到她變成了你的詛咒。”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個極大的決定：“其實…我覺得他解救了你，菲利克斯，他殺了她，也破除了你的詛咒?！?br/>
“所以你沒救她？”我不想去回憶那件事，哪怕是那件事中的任何一個畫面，哪怕只是零零碎碎的一點。我知道它們就潛伏在我腦海里，伺機噴發(fā)，于是我拼命壓制著它們，不給它們?nèi)魏螜C會?？涩F(xiàn)在，它們卻瞬間就占滿了我的視野，而且其中的一個身影正越變越大，是格林.威爾馬文，我正在乞求他救她，哀求他救她，他卻只是站在那里，無動于衷，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一點一點的，死去…
“所以我沒救她?！彼恼Z氣已平靜到聽不出任何感情。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渾身顫抖。
“你注定都不可能得到她。越到后來我就越確定這一點。我提醒過你，勸過你，很多次，直到我發(fā)現(xiàn)你陷的太深了，無論多少人勸你多少次都不可能把你拉出來。所以就只剩下兩種方式能結(jié)束這場鬧劇，她死或者你死?！备窳志瓦@么看著我的眼睛說：“她死，對于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jié)局?！?br/>
“你們？！你和菲利克斯？難道你事先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格林的話像重錘般一下接一下敲進我的腦子里，讓我只聽到陣陣轟鳴：“難道這根本就是你們的合謀？！”
“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索薩。這也絕不是我和菲利克斯的合謀。我從未欺騙過你。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格林有些傷感對我說，卻突然自嘲似的笑了起來：“可是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你終究還是沒能走出來，在她死后。我就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你走出來的那一天。我無比的期待那一天！我們再次并肩戰(zhàn)斗，就像在驕陽城，在冰封劍匣。在萬松山上，雖然每次都身陷絕境，但是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能逢兇化吉！可惜…照現(xiàn)在看來，我永遠都等不來那一天了?！?br/>
“所以連你也覺得這是我的錯，對嗎？你沒錯，菲利克斯沒錯，連同鑄會都沒錯，因為自始至終錯的都是我一個人，我不該**上她，不該認識她，甚至不該看到那張畫？”當我說出這些的時候，我本應(yīng)充滿了憤怒，本應(yīng)開啟炎魔之軀再跟他大打一場，可是當我真正說出這些的時候，心中卻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和悲涼，它們正像浪潮般將我淹沒。
“誰對誰錯都不重要了，我也不想再跟你爭論這些，我在這上面浪費的時間已經(jīng)夠多了?！备窳制＞氲膿u了搖頭：“就這樣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與我無關(guān)了。”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
“索薩，我的兄弟，我從來都沒這樣叫過你，我覺得在經(jīng)歷過這么多年后的今天，我們早已不會在意什么稱呼，但是…”格林并不理會我的反映，自顧自的說下去：“但是今天，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索薩，我也確實為你做了很多事。但是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沒法再幫你。至于以后，我的全部精力都得投入到這場戰(zhàn)爭中，更沒時間陪你折騰…”說到這里，他突然停了下來，喉嚨里就像被什么東西給卡住了，但不管是什么東西最終也沒能卡住他：“是時候說再見了，我的兄弟，我不得不這么做?！?br/>
“你跟我說這些？就為了菲利克斯？！”
“你知道我為了什么，索薩，你知道我為了什么。”
“為了你那遠在天邊的理想，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理想，對嗎？”我用力想從臉上擠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卻終于讓面部肌肉徹底失控，讓我的聲音變成了刺耳的尖叫：“就為了他媽的萬眾一心，世界大同？！”
“沒錯，很多人會這么說我，更多人會這么看我，我明白了，也接受這個現(xiàn)實?！彼粗遥劬σ驯槐顫M：“但是你也這么說我，我感到…很失望?！?br/>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還記得你為了這個理想付出了多大代價，失去了多少人么？！難道你一定要等到付出所有，失去所有才肯罷休么？！”我沖他叫嚷著，心卻如同被信仰鐐銬緊緊捆住般抽搐：“還是你根本他媽的不在乎？！”
“你覺得我不在乎？”格林笑了起來，可笑容中全是苦澀：“跟你說一件最簡單的往事吧，還記得格倫夏爾么？”
我當然記得，甚至被這個名字一下子拉回了第九軍團，跟他相關(guān)一切都在眼前一一浮現(xiàn)，并最終在月光城下定格，在女巫的尖嘯和拋石車的轟鳴中，我們?nèi)孙w向城墻…那絕不是件簡單的往事，既不簡單也不光彩。
但是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當格倫夏爾摔下城墻的時候，我可以救他。”他果然說起了這件往事中不光彩的那一部分：“我只要用信仰鐐銬把他拉上來，再把靜止藥劑給他灌下去，就能通過治療術(shù)保住他的性命。但是他已經(jīng)徹底喪失了作戰(zhàn)能力，而用來治療他浪費的那段時間也足以讓那個大漢解決我們兩個中的一個，至于剩下的那一個，將無論如何都無法跟大漢相抗衡。所以就當時的戰(zhàn)局來說，不救他，是最理性的選擇。”
“當時你可不是這么說的?！蔽依浔幕貞?yīng)道。
“我記得我說過的話，隨著歲月的推移它不僅沒有被稀釋反而越發(fā)的清晰，它從未放過我，索薩，它從未放過我?！蔽铱粗窳值难劬?，看到了黯如鉛灰的銀色：“雖然我做了正確的事，但是卑劣的目的永遠都是錯的，它讓我的理想蒙了羞，也會永遠在余生中折磨著我，就像所有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一樣…不管我的目的是對是錯，我都從沒忘記過他們，只有背負著他們的余生繼續(xù)前進，一刻都不敢停留。我要用未來告訴他們，用我所贏得的未來告訴他們，他們的生命，沒有荒廢?！?br/>
我選擇了沉默，他的話已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疇。
“其實你曾經(jīng)是我的底線，或者說，我曾經(jīng)把你當成我的底線，因為我不希望為了我那…也許過于宏大的理想而忽略了所有的情感，我并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倍坪跻矎奈夷樕峡闯鰜砹耸裁矗职言掝}轉(zhuǎn)回到我們倆身上：“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從來都沒必要擔(dān)心喪失底線，因為我的底線就是理想本身。我要為人們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那個世界將充滿光明，這不僅是我的責(zé)任，更是我的使命，為此，我理應(yīng)付出一切。”
格林最后看了我一眼，終于站起身來向外走去，連回應(yīng)的機會都已不打算給我，只是撂下這最后一句話：“我只想提醒你，別去招惹菲利克斯。你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你們中必須要死一個，那個人一定是你?！?br/>
我應(yīng)該留住他，我下意識的告訴自己，并踉踉蹌蹌的追出去了兩步，但是這第三步卻再也沒能邁出去。并不是因為那早已被他的話語所沖散的醉意，更不是因為我那可悲的自尊心，而是我突然間意識到當他對我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我就已經(jīng)留不住他了，甚至在更早之前那些我沒有意識到時光中…就已經(jīng)留不住了。所以最終我也只是眼睜睜的看著他那明黃色的背影一點一點的隱沒在那片濃郁的黑暗之中…(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