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放過(gu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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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想而知，這命令一出，營(yíng)內(nèi)的將士怨聲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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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尤其是伺候沉玉的那幾人，原本已是憋著一肚子的氣，如今還要因?yàn)樗⒄`回程，怎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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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反觀帳內(nèi)被罵的人，“唉喲”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嘴巴都干了。迷糊地喝了口冷茶，沉玉翻了個(gè)身，舒舒服服地睡了過(guò)去。半個(gè)時(shí)辰后被叫醒，上了不知從哪弄回來(lái)的馬車，繼續(xù)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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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得不說(shuō)，吳漢鐘還真厲害?；纳揭皫X，居然能找到這么一輛車回來(lái)。睡醒的她摸著x下柔軟的墊子，伸手可及地茶壺，瞇著眼相當(dāng)享受。比牛車不知平穩(wěn)了多少，簾子又把士兵厭惡的目光擋了開(kāi)去，沉玉抿抿唇，滿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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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半睡半醒中，一行人到了一處偏僻的村落。不敢滋擾百姓，吳漢鐘讓副官留守，只帶了十人進(jìn)了村。通過(guò)村長(zhǎng)尋到個(gè)慈祥的大娘，將沉玉交托了給她：“嬸子，她就麻煩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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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娘受寵若驚地點(diǎn)點(diǎn)頭，把沉玉迎了進(jìn)去：“姑娘，我這屋不大，你今晚就在炕上睡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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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嬸子你睡哪里？”瞅見(jiàn)這家徒四壁，沉玉連忙擺手道：“白天還得干活，嬸子睡屋里，我在這湊合一晚就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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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娘原想姓吳的大人千叮萬(wàn)囑要好生照顧的姑娘，怕是哪個(gè)官家的千金，出身極好。還擔(dān)心難以伺候，看起來(lái)卻很好說(shuō)話。又見(jiàn)沉玉笑臉盈盈。目光清澈，沒(méi)有半點(diǎn)驕橫的影子，提起地心這才緩了緩：“我這屋除了那炕頭，還能睡哪？要不，姑娘今晚和我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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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jiàn)著屋里除了木桌就是板凳，沉玉想了想，只好應(yīng)下：“那就麻煩嬸子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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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妨事?！贝竽镌娇此绞琼樠郏劣窬驮诳活^坐下：“閨女長(zhǎng)得真好。若是我家丫頭還在，就跟你差不多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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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嬸子有女兒？如今不在屋里，可是嫁人了？”沉玉挨著她而坐，微弱的燭火下，只覺(jué)身上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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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娘搖搖頭，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嘆道：“家里窮。一年前生病沒(méi)錢治，不到兩個(gè)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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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許是勾起了傷心事，眼角一濕，已是說(shu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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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安撫地握住她的手，歉意道：“嬸子，我不該提起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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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擦了擦眼角，大娘搖頭道：“沒(méi)事，說(shuō)起來(lái)。姑娘怎會(huì)混在一群男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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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咬著唇，遲疑了一下，沉玉雙膝一軟，就在她面前跪下。嚇得大娘面色一白，俯身就要將她扶起：“使不得，姑娘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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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求嬸子幫我?！庇鲋@般善良的大娘，沉玉有些不忍心，但為了離開(kāi)，只能哀求道：“他們要將我綁在柱子上，放血祭旗。我好不容易尋了個(gè)借口來(lái)到這里，想拖延兩日……嬸子，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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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真是作孽啊，”大娘摟著她起來(lái)，唉聲嘆氣：“打仗是男人的事，怎會(huì)扯到姑娘身上。好好地一個(gè)閨女。怎的這般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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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溫聲細(xì)語(yǔ)地安慰。讓沉玉不禁紅了眼。自從娘親去了后，還有誰(shuí)會(huì)對(duì)她這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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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思及此。她埋在大娘地肩頭，低聲抽泣起來(l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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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莫怕，嬸子會(huì)救你的?！睜恐劣竦男∈謥?lái)到角落，她掀開(kāi)一塊木板，露出水缸口大小的洞來(lái)：“下面是地窖，原是放谷物的。可惜這兩年收成不好，沒(méi)有盈余，就這樣荒廢了……下去往前走，有面墻榻了個(gè)窟窿，足夠你鉆過(guò)去。天亮前沿著小路直走，到時(shí)誰(shuí)也追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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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又翻出一包紅薯，塞在沉玉手里：“嬸子屋里只有這么一點(diǎn)口糧，拿去路上吃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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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急忙推了回去：“這可不行，嬸子留著吧。我身上還有點(diǎn)碎銀，足夠吃穿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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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里方圓五十里都是荒郊，哪里來(lái)的地方讓你花銀子。好好拿著，莫不是嫌棄嬸子這口糧入不了眼？”大娘裝作生氣地樣子，硬是把包袱又塞回了她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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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嬸子，我……”她只是想逃離這里，所以才會(huì)說(shuō)謊博取大娘的同情。如今成事，沉玉反倒心里有些難過(g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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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乖孩子，嬸子知道你有苦衷。我們遇著也算有緣，嬸子就幫你一回。能不能逃得了，還得看你自己。”大娘慈愛(ài)地?fù)嶂W角地發(fā)絲，低聲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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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一怔，老老實(shí)實(shí)地又跪了下去，真心誠(chéng)意地磕了頭：“多謝你，嬸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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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shuō)罷，手心一把粉末灑開(kāi)，她扶著倒下的大娘，小心地到了炕上。將身上所有的碎銀悉數(shù)掏出，包在手帕里放在枕邊。拿起桌上的燭火，跳入了地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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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tīng)從大娘的話一路直走，天亮前終是趕到對(duì)面的山頭。遠(yuǎn)遠(yuǎn)看見(jiàn)策馬而來(lái)的吳漢鐘與幾名士兵，沉玉皺起眉，她最后還是逃不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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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忽感腳下震動(dòng)，馬匹前蹄一起，驚惶地嘶叫與士兵的怒喝交織，卻遠(yuǎn)不及奔騰而來(lái)地潮水。轉(zhuǎn)眼間，將小路完全淹沒(mé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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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愕然地看著上漲至腳邊的海浪，想起大娘所說(shuō)的話，勾唇笑了起來(lái)。看來(lái)，她的運(yùn)氣還是不錯(cu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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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漢鐘怔忪一瞬，眼光復(fù)雜地望向?qū)Π兜娜?。一塵不染地裙衫如今又亂又臟，好不狼狽?？赡樕系男θ?，卻是那般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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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dāng)日沉玉的話猶在耳邊，他知道自己入了一個(gè)局。若是現(xiàn)在退出，還來(lái)得及。但吳漢鐘不甘心，亦不愿回頭?；蛟S在他的心目中，不能夠?qū)⒊鸷尥对诘簧е业幕实凵砩?，只得轉(zhuǎn)開(kāi)視線，換成了江懷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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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抑或是，把江懷閑這樣的人當(dāng)做對(duì)手，才有繼續(xù)茍且偷生的念想。縱使那樣的人，根本從未將他放在眼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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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什么時(shí)候開(kāi)始，他居然變成了這樣，連身邊相識(shí)的人也不放過(g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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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人，可要放箭？若是繞路，還能追上！”身后的士兵不明就以，見(jiàn)吳漢鐘默然不語(yǔ)，沉聲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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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河道太寬，不過(guò)浪費(fèi)箭罷了。”他看著漸漸走遠(yuǎn)地人，搖頭道：“我們回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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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士兵一愣，追問(wèn)道：“難道大人就這樣放過(guò)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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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漢鐘一笑：“放過(guò)她，或許就是放過(guò)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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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讓他再這樣錯(cuò)下去，變成為了達(dá)到目地，不擇手段的人。否則百年之后，他如何有面目去見(jiàn)黃泉之下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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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士兵聽(tīng)了，滿臉莫名，但既然大人不愿追究，他只得調(diào)轉(zhuǎn)馬頭。但是心里依舊暗暗歡喜，終于不用再伺候人，不必再被支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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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話說(shuō)沉玉并不知道吳漢鐘良心發(fā)現(xiàn)，突然放過(guò)了自己，依舊不敢放松，急急趕往下一處城鎮(zhèn)。因?yàn)閼?zhàn)事，富人卷走家財(cái)，帶上妻妾子女就逃往寧國(guó)。亦有不少平民百姓拖家?guī)Э冢荛_(kāi)戰(zhàn)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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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在路上往往遇著這些人，這日行至某地。大路左手面四頭駿馬拉著的華貴馬車，錦衣華服，仆從跟前隨后，奉茶遞食，好不熱鬧；右手面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睜睜地望著那吃食，只得干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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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同在一地，卻是涇渭分明。沉玉感嘆之余，也無(wú)可奈何。包袱里的紅薯早已吃盡。衣裙雖不至破爛，卻也臟污得幾乎看不出顏色。不用多想，她乖乖地走向右邊，尋了塊空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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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摸摸酸軟的小腿，腳底更是刺痛不已，怕是長(zhǎng)了水泡。新鞋看似很好，穿上它走遠(yuǎn)路根本就是活受罪而已。沉玉灰溜溜地抱著腿嘆氣，身上一文錢都沒(méi)有，以后還怎么過(gu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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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瞥了眼對(duì)面大口吃肉，點(diǎn)心不斷的人，她吞了口唾沫。要不晚上打暈其中一人，把錢財(cái)掠走？可是那些護(hù)衛(wèi)看起來(lái)不好對(duì)付，恐怕還沒(méi)成事，就得被人抓包，暴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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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干脆在他們的吃食中下藥，然后搖身一變，裝作過(guò)路的赤腳大夫，然后瀟灑地送藥搭救。這么一來(lái)，還不得把她供奉著好好侍候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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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想得烏目閃閃發(fā)光，笑容更是讓身邊的人為之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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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在白日夢(mèng)中，突然對(duì)面一聲尖叫，一名****抱著倒下的男童，哭喊起來(lái)：“兒啊，我的心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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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刺耳的聲音嚇得沉玉一個(gè)激靈，她光想著，還沒(méi)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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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身，她便匆匆到溪邊洗了把臉，整整衣衫，噙著淺笑就抬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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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此機(jī)會(huì)不好好把握，更待何時(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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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大叔終于想通了，8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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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頭暈眼花爬上來(lái)，那個(gè)，砸票來(lái)安慰俺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