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了無星辰。
似乎這夜也愛上了方城山,住在方城山腳下準備參加擂臺竟技的各路豪杰們都這樣想。因為來方城山下都一個多月了,竟沒有看到過一次月朗星明的如夢星空。但人上一百,種種色色。江湖也是這樣,有人喜歡乾坤朗朗,也有人喜歡黑暗陰迷。
山城近郊,距離方城山最遠的一棟九層高的石樓下,一個剛從驛道縱馬飛馳而來的黑衣人收韁下馬。抬頭看了看這棟氣勢雄偉,但一色青黑的石樓。心里便有點莫名的緊張。偌大的九層石樓似乎不是人住的地方,在這漆黑的夜色里,只在第九層的一扇窗戶里透出點昏黃的燈光。這才讓人覺著這里是有一棟石樓的。否則,只怕你一頭撞將在那堅硬冰冷的石壁上,你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黑衣人遲疑了片刻,終究整了整衣襟,深吸了幾口已有些由清涼變冷冽的山風。輕輕響了石樓沉重如山的石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五二一一二八的敲門方式,是唯有能進出這棟石樓的人才懂得的方式。雖然說起來也就是敲個門,砰砰砰很簡單,可又有幾人能想到連敲門都有這般講究,還三五二一一二八?
良久,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石門至下而上徐徐升起。將將夠一個人彎著腰能鉆進去的時候,便生生地停了下來。黑衣人只好蹲下身來,順著開啟的石門空隙向里張望。一如即往,石門口站著兩個濃縮版的黑白二無常。這兩人身材矮矬,將及一般人身高的一半,一人著黑衣,一人著白衣。但臉上都沒來由地泛濫著陰森詭異的青光,所以借此光源,才能依稀看清他們妖異恐怖的模樣。不知這光源從何而來,再襯著他們畸形扭曲的另類五官,這個進出了這扇石門N多次的黑衣人,仍舊沒敢正眼去看這黑白二無常一眼。白無常居左,右手擎一根哭喪棒,黑無常居右,左手擎一面招魂幡。
“請二位大人代傳,在下陳列有事要向老板匯報!”黑衣人恭敬地抱拳揖禮道。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了,因為這兩無常竟似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四只只見紅網(wǎng)膜不見眼白眼球的眼睛像四個深陷的無底洞般“看”著他。陳列一直沒弄明白這兩無常是不是瞎子,可你說是瞎子,卻分明能強烈地感受到從那四個仿若血窖窿般地血眼泡里彌射著讓人渾身發(fā)抖的光。
你……上去吧……老板……正……等……著你……
這是不是真是閻羅殿上的黑白二無常說話的聲音和腔調(diào),陳列不清楚。因為他還沒有真正去過閻羅殿。但這兩無常那異口同聲,一腔一調(diào)都絕對一致的聲音,不單是讓人聽著渾身直顫雞皮疙瘩,而且是真能殺雞的,陳列又一次這樣想。然后,他強夾著快要尿了的褲襠,像一個渾身精赤被扔進冰天雪地的流浪漢一樣牙齒顫的咯吱亂響,像狗一樣鉆進了那堵黑暗陰森的石門。
每進一去這石門,或者說每進一次這棟石樓,陳列都會大病一場。因為那感覺就真如同去黃泉路上走了一回。九層高的石樓,曲曲折折倒也罷了,竟是一點光亮也沒有。再一想門里邊那黑白兩無常的恐怖模樣,摸摸索索走在樓道中,只聽見自個的腳步蹬踏的山響。石樓遠離山城鬧市,一到夜里,說不盡的陰森冷寂。最要命的是,在這九層樓的樓道中摸爬,除了聽到自個的腳步聲和砰砰亂響的心跳聲。時常還會有很是奇特怪異的呻吟聲,突如其來地在你耳邊身后響起。那聲音像是一個瀕死的人在悲怨嘆息,又像是一個難以忍受折磨的人正凄厲慘叫。但聲音都很細微,剛剛好入耳,時不時一陣陣濃烈的血腥味會伴著那詭異的聲息一起撲面而來,讓人心驚肉跳。陳列當然不相信這是一間鬼屋,因為這頂樓上的老板付給他們的銀子和銀票從來沒有變成個紙錢。但他知道這棟陰森的石樓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存在,只是他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終于來到了九樓,找到那唯一有點零星燈光的石樓。
門是洞開的,昏黃的燈光自那屋里一閃一閃的透到門口,因為光線太小太暗,將將映在陳列的腳上。那個身形壯偉,一身白衣的老板一如往常背對著他看向窗外。陳列為他眼前的這位老板做了十幾年的眼線釘子,卻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看到過這位老板的正臉。因為這是這位老板的規(guī)矩,他曾對陳列說過,如果是一個不想讓他看到的人看到了他的臉,那這個人就沒有機會再看到明日清晨的朝陽。所以每次陳列在門口向老板陳述工作時,不敢越門檻半步。而且他還會閉緊雙眼,把頭深深地埋進胸腔。
“有……什么事嘛?難道是你們藥翻了他?”老板的聲音很尖很刺耳,以至于每次“逃”出石樓后,陳列都會嚴重懷疑老板的兩腿之間是不是少了樣東西。但身在石樓上時他想都不敢這樣想。
但這一次老板的話還是讓他渾身一凜:難道胡為還沒有回來向老板報告昨夜的情況?不好,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定是出事了!可不能讓這個像閻王一樣的老東西知道昨晚的太多細節(jié),否則,他不敢想像他今晚是不是還能走出這棟石樓。
“是的,老板,根據(jù)你提供的畫像和百步倒,我們把那個人藥翻了!”只是一瞬間的驚疑,陳列馬上平復了心態(tài),說得很是冠冕堂皇。
“不錯!說說細節(jié)。”那個背影似乎抖動了一下,音調(diào)更高了幾分說道。
陳列抿了抿嘴,閉眼壓頭沉著嗓子道:“就在昨天日正西斜時分,我們看到那個人來到了我們的酒棚。他是真能吃又真能喝??!把三菜一湯的缽子盤子舔得跟剛洗過一樣,酒就更不用說了,一共喝了四壺20斤酒。我將老板分送我們酒棚的百步倒分四次全給他放酒里了。”
陳列說到這,有意頓了頓,他想聽對面的那個背影會有什么反應。因為這后面的故事發(fā)生的太過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得“察言觀色”才好說下去。
那在昏黃的燈光下略顯落寞地背影倒剪起了雙手,但仍舊沒有回頭。當然他若回頭,可能陳列就只能背對著他了?!班?,他的確是很愛喝酒的人……不錯!那他人現(xiàn)在在哪?”
“在……我們酒棚里,已經(jīng)死透了。”陳列還是禁不住抖了一下。
“那你有沒有把他留下的東西帶過來!”那背影不知是不是覺察到了陳列的一絲異樣,聲音變得更刺耳了。
陳列的身子又抖了一下,旋即朗聲道:“這個倒沒有,他的包袱里只有兩把破刀,一把是烏不溜秋的,一把也就很平常的鐵刀,我把刀分給了趙原和胡為一人一把,那余下的一點碎銀子我留下了。我看沒什么大不了的事物,所以就沒有給您帶過來。您,您要是想要那二十幾兩碎銀子,我現(xiàn)在就交給您?!?br/>
不得不佩...[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