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品想,既然小姑姑親自跑過來偷聽,那必然是小姑父有了起色。
她試探著問道:“對了,小姑姑,你來找我做什么?”
周秀菊也不拐彎抹角,問出心里最想知道的疑問,“一品,你給你小姑父吃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蠶矢湯啊。”
“真的是蠶屎煮的湯?”
“把蠶屎曬干了,就是蠶砂,這是一種中藥,對治療風(fēng)濕癱瘓有療效。”
蠶砂?中藥?周秀菊將信將疑地出門走了。
一路上她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孤陋寡聞了,之前養(yǎng)蠶時,總是把蠶屎當(dāng)肥料埋在地里,后來承包水庫的張老頭說蠶屎可以喂魚,她就把蠶屎收集起來賣給了張老頭。
不如,她去向張老頭要一點,回來煮碗湯藥試試?
想到這治病方法如此簡單,周秀菊立即興奮起來,加快腳步向水庫奔跑過去。
周一品追出門外,遙望著小姑姑向水庫方向跑去,心下暗喜。
小姑姑正一步步地往自己設(shè)想好的路子走。
夜晚,她決定去小姑姑家一探究竟。
月明星稀。
周一品爬上小姑姑家旁的梧桐樹。
透過樹枝和窗戶,可以看見一樓和二樓屋內(nèi)的景象。
她看見周秀菊在灶頭熬好了一碗蠶砂湯,端著湯碗,上了二樓去喂床上的小姑父。
“山海,來喝藥了?!?br/>
周秀菊將湯碗靠近虞山海,虞山海只聞了一下氣味,就惡心地嗆起來。
“這什么東西,那么難聞?”
“蠶砂湯呀,這可是我去養(yǎng)魚的張老頭那兒搶回來的?!?br/>
周秀菊一邊攪拌湯藥,一邊說著話,“我向他要,他卻說要錢,我急了,搶了一把就跑了回來?!?br/>
虞山海聽到媳婦那么辛苦才搞到蠶砂,就乖乖地聽話,忍著惡心把湯藥喝了下去。
反正中藥都是苦的,他認(rèn)了。
這蠶矢湯不僅苦,還腥。
大概越是難喝,越是有效吧。
咕嘟咕嘟喝完,房間內(nèi)一片肅靜,兩個人在默默地等待奇跡的發(fā)生。
上一次喝完藥,左手能動了,這一回應(yīng)該右手能動了吧?
可惜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除了身體里翻江倒海想拉肚子,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拉稀,拉稀?!庇萆胶:鋈痪o張地叫嚷起來。
周秀菊臉色煞白,生怕他把床弄得一塌糊涂,便緊張地將他從床上半拖半背,丟去尿桶上。
嘩啦一下,虞山海拉得腸斷肚爛,痛苦不堪。
連家里養(yǎng)的阿黃都嫌棄地跑開了。
周一品在樹上看得狂笑不止,“哈哈哈……”
“誰,誰在那里?”
周秀菊拿了手電筒,撲到窗臺上,向外照射。
“哈哈哈……我說小姑姑,你以為這么簡單就能把一個癱瘓十年的病人治好?”
周秀菊聽出是周一品的聲音,這么糗的畫面,居然被她給看見了!
而且被這么當(dāng)場瘋狂嘲笑,她心里又憤怒又懊惱。
是呀,哪有那么容易!
當(dāng)初可是什么中藥都吃過了,也不管用的。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目光寒徹,穿過夏夜掛滿月光的樹枝,盯在周一品身上。
為什么同樣是蠶砂湯,周一品熬的能讓癱瘓的丈夫活動了一只手,能讓村口上吐下瀉的小冬至立即好起來,而自己熬的卻讓丈夫拉得幾乎虛脫??
周一品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她。
“小姑姑,這個方子呢是我從古書上研究出來的,蠶砂湯也是經(jīng)過特殊配方才熬制而成的,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煮出來的。”
“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下午會熬一碗蠶砂湯,你拿一張百元國庫券來換?!?br/>
“行就行,不行的話,憑我們兩家的交情,我也懶得做好事?!?br/>
周一品說完,敏捷地下了樹,颯然離去。
她相信,小姑姑一定會來。
以她的為人,至少她會決定先把病治好,然后再把國庫券偷回去。
回到家,周一品洗刷完畢,躺到床上,看見五好睡得很舒心,她就放心了。
一碗蠶砂湯下肚,不僅殺滅了蛔蟲,還能安神助眠。
第二天下午,周一品早早地熬好了蠶砂湯,裝在搪瓷杯里,放置在餐桌上,等待小姑姑的到來。
果然,才過午時三刻,小姑姑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門外,往里窺探。
心虛的視線正好對上周一品強悍又充滿笑意的目光,她瑟縮了一下。
“小姑姑,躲什么呀,快進(jìn)來呀?!?br/>
聽到周一品叫喚,她也不再躲閃,而是身子一抖,以長輩的架勢走了進(jìn)來。
“嗯,外甥女,小姑姑想過了,咱們兩家畢竟是親戚,相互幫襯也是應(yīng)該的……”
“100國庫券。”周一品冷冷地說著,把手掌伸在她的門面前。
哼,這個時候套近乎,想吃白食,門都沒有。
周秀菊無奈,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百元國庫券,在胸口捂了很久,才像割肉一樣痛苦地將它緩緩遞出來。
周一品雙手一把捏住國庫券的一端,從她手里半奪半拉地拿過來。
“小姑姑,這就對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彼龑⒆郎系奶麓杀苿恿艘幌?。
周秀菊立即打開搪瓷杯的蓋子,俯身嗅了一下,茶香撲鼻,跟上次的味道一樣,還熱乎著呢。
“快拿去給小姑父趁熱喝了?!?br/>
“周一品,如果這藥沒有效果的話,我會告你訛詐?!敝苄憔諞]好臉色地端著搪瓷杯走了。
小姑姑走后,周一品吩咐四貌,“四貌,你去看看小姑父喝了藥之后有么有效果,免得他們賴賬?!?br/>
四貌年紀(jì)小,他們不會防備。
而且,她又機靈,嘴巴又甜,肯定能應(yīng)付得來。
大約一刻鐘后,四貌奔了回來,“大姐,大姐。”
她氣喘吁吁,整個人都一團(tuán)喜氣。
“別急,慢慢說。”一品捋著她的背。
“小姑父喝了湯藥后,右手也能動了,說話吐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了,連凹下去的臉頰都鼓出來一塊了呢。”
“小姑姑和小姑父高興得都快哭了,我就趁機祝福早日康復(fù),長命百歲?!?br/>
四貌手舞足蹈地描述著當(dāng)時的情況,還繪聲繪色地模仿小姑姑和小姑父講話,把一品、二德、三禮和五好都逗得哈哈大笑。
太好了,看樣子,收回800國庫券不成問題了。
“埃~,姐,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臉上的胎記顏色淺了一些了?”四貌的關(guān)注點始終都在臉上。
“真的嗎?拿鏡子來。”一品有些興奮。
“姐姐,咱們開始美容吧?!?br/>
四貌一提議,三姐妹又并排站好,一人一面鏡子,用手指套著繭殼開始按摩臉。
“你們女孩子真是麻煩?!倍卤梢?。
“二德,其實男孩子也是需要美的,要不要一起?”
二德聞聲發(fā)出驚叫,灰天鵝一般光速逃離現(xi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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