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踉蹌一步、卻沒仰天摔倒,還多虧了賈代化及時扶住他。
皇帝臉色越發(fā)難看,只是看太子睡得著實香甜,只好努力壓抑怒氣低喝:“給朕變過來!這都什么鬼樣子!”
……凡人就是不懂得欣賞。
賈敬暗暗嘀咕了一聲,不過看在這個不懂得欣賞的凡人是自己岳父加新母親的份兒上,還是乖乖地變成人形。
皇帝臉色稍微緩和了點:“你都將保成拐去哪了?”
賈敬:“沒哪,就東海轉(zhuǎn)一圈?!?br/>
皇帝懷疑:“是嗎?”
賈敬點頭,皇帝還是很懷疑,只是又無法真對賈敬做什么,只好踹了賈代化一腳,轉(zhuǎn)身想走,忽然又想起來,回頭問:“怎么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你那鬼樣子,就只有朕和你父親見著了?”
賈敬理所當(dāng)然:“我用了法術(shù),只沒屏蔽血緣近親者。”
皇帝疑惑:你又不是朕生的,誰和你是血緣近親了?
賈敬繼續(xù)理所當(dāng)然:“你懷著我的部分血脈,自然也算近親。”
賈代化惱了:“臭小子這話怎么說的?這是你繼、不,嫡母啊混蛋!”
皇帝黑線,狠踹了賈代化兩腳之后,自顧自離開。
賈代化也就顧不上追究兒子的口誤,忙忙追著跑了。
賈敬打了個呵欠,往床上躺下。
雖然說睡不睡的都沒什么,不過小保成身上暖暖的,不多抱一會子實在可惜。
賈敬抱著小太子,下巴頂著那滿是他自個兒氣味的小腦袋,慢慢閉上眼,只覺得當(dāng)年那在師傅膝上被各種撓下巴摸肚皮,嘴里還嚼著大師伯特制的糖丸子,尾巴里還晃著二師伯貢獻(xiàn)的鈴鐺圈兒的小時候,也不過如此時溫馨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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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過了秋、又入了冬。
宮中已經(jīng)開始籌備太子千秋宴,賈家里頭,陳氏也已經(jīng)在列著單子,西府里其實史氏也備著,不過賈赦還是很認(rèn)真地和顧誠平一起又備了一份兒,雖不是什么精貴玩意兒,卻總是心意,也不枉前兩年里頭,太子偏幫了因為人說賈敬失蹤死亡而和人打架的賈顧二人好些次。
說起那幾次架,史氏頗不喜:
雖說賈赦掛了個榮國公嫡長子的身份,到底不過一介小兒,何況敬哥兒說著親近,其實不過隔了房的堂兄,哪里值得賈赦去和那些宗室勛貴子弟吵嘴打架的?
沒得帶累了政兒!
賈代善雖也對自家長子連福王家的四公子都打了,很有點壓力,不過連只是寄居在堂兄家的顧姓娃娃都敢出頭,他如何有臉攔著自家兒子?雖說他自己也覺得東府敬哥兒在海上失蹤、還那么久沒有音信,希望著實渺茫得很,但只要沒確切說找著了尸體,他就只是失蹤!
賈代善和堂兄關(guān)系倒是真的好,他自己也飽受子嗣艱難的苦頭,雖隨著史氏大器晚成、三年就生出個“好”字來,他府里頭那些不管換了多少批也總是不開懷的侍妾們,也終于接二連三地傳出好消息,偏可惜生下來一連三個都是女孩兒……
賈代善對于子嗣不豐的難受勁兒再清楚不過了,對只得兩個嫡子的堂兄也就越發(fā)體諒,在外頭雖不似賈代化那樣一聽必翻臉,卻也是聽不得那些什么死不死的話兒的;而在家里,難得伸手嚴(yán)管一次內(nèi)宅不說,就是對賈赦,雖說難免有因為他的莽撞四處給人賠禮的時候,卻也只要求他謹(jǐn)慎些、并努力修習(xí)騎s_h_è省得主動出手還打不贏丟丑也就罷了。
就是賈赦招惹了福王家那次,算是賈代化最忐忑的了,也沒再將賈赦的手打出個豬蹄來,只自己硬著頭皮上門賠罪。好在福王也沒怪罪,又有福王家最得寵的嫡幼子拉著他嫡親長兄在一邊兒幫腔,那四公子的母妃雖也算是得寵有臉面的,卻不過是個側(cè)妃,倒也沒鬧出什么事兒來。
是以史氏不喜歸不喜,卻也不好說什么,對賈赦越發(fā)是能不管就不管,只由著他愛什么給什么,古玩玉器狡童美侍皆盡了他去,也就算是她這做母親的一片慈心了。
就是偶然見著賈赦拉著寧國府里養(yǎng)著的那個外姓小子神神秘秘地準(zhǔn)備什么,史氏也實在沒精神管,次子政兒學(xué)業(yè)重要身體也要好好顧著,長女也該初步學(xué)些女兒功課了,又有年下諸事繁雜,她也不過兩只眼一雙手,哪里管得過來?
對此,賈赦也習(xí)慣了,他現(xiàn)在日子清閑得很,各種珍奇古玩有老夫人給的、史氏送來的、顧誠平幫忙搜摸的……林林總總,且他所住院子也極雅致,景好人好,滿院子里哪怕是一個掃地小丫頭也十分養(yǎng)眼,是以賈赦除了去東府里找顧誠平一道兒逗逗幾個侄兒、或者出去與幾個說得來的宗室子弟紈绔兒聚一聚之外,就連府里頭,也只有老夫人那兒待得久一些。
就是這次賈赦又自己備了禮,也照例不需麻煩史氏放到榮國府的禮單里,只交給顧誠平,煩了顧文航順便兒帶進(jìn)去就是。
太子見了顧文航拿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匣子進(jìn)來,鳳眼兒彎了彎:“文叔辛苦了。誠平兒可還好?聽說近來二石半弓也能百米穿楊了?前兒還給文叔s_h_è得了虎皮做護(hù)膝褥子?”
顧誠平正恭恭敬敬地將小匣子放到小幾上,聽得太子問起自家兒子,也忍不住笑彎了眉眼:“誠平兒很好,都是萬歲的恩典,也多虧了殿下看顧他。”
太子點點頭,又略說了幾句,顧誠平就告退出去了。
太子這才打開匣子,果然,里頭又是一個小人偶,只不過去年是玉雕,今年卻只是瓷人兒,難得的是模樣兒竟與賈敬有幾分相似——卻原來,自從賈敬失蹤的消息傳到京里頭,雖因皇帝幾乎絕口不提,消息靈通的權(quán)貴世家也沒敢大肆宣揚,偏巧得很,偶然一次私下里悄悄嘀咕就恰好被賈赦撞上了,偏偏還又是治國公馬家的,顧誠平又不在,賈赦這么個完全按著高級紈绔子養(yǎng)出來的小小少年郎,對上馬家那比他大了四五歲、又因為騎s_h_è出眾很得治國公寵愛的馬家長孫馬尚,完全不是對手。
多虧得那時候太子身邊的何砌也恰巧出宮經(jīng)過,見著這個太子還很念叨過幾次的賈敬的堂弟,少不得勸了勸,又賈赦運氣好,不知怎么的,雖然往常身手并不怎么樣、此時卻超常發(fā)揮,雖然看著狼狽得很,卻沒真受什么傷,只臉上被馬家小子的拳頭蹭了一下,青紫看著很駭人,其實不過是賈赦的膚質(zhì)敏感罷了。
雖如此,太子晚間聽說了,也特特趕著當(dāng)晚就賜下了丸藥等物,又命內(nèi)監(jiān)很是溫言安慰了賈赦幾句、只說賈赦為堂兄出頭懲治那些個不修口德亂說話的小子很好,方徹底讓因被史氏一連串又是擔(dān)憂賈赦自個兒莽撞傷了臉心疼,又是深恐賈赦被寵溺太過、哪天真給賈家惹了大禍殃及宗族的話兒弄得很猶豫的賈代善,那本來還在搖擺不定的心思,徹底往支持長子維護(hù)堂兄那邊兒倒,如此方免了賈赦一頓兒好打。
那之后不久,賈赦也聽說了太子依然每日要問三五七次自家敬二哥哥是否有信來的事兒,倒與這個老愛和他搶敬二哥哥注意的儲君殿下很有幾分同病相憐,又他其實也注意到了初次會面那次,太子看著誠平兒那個肖似敬二哥哥的玉人偶時的眼神,只是不肯讓他奪了自己送給誠平兒的見面禮罷了。
不過那個雖然不能給,但其他的……
桃花眼兒轉(zhuǎn)了轉(zhuǎn),賈赦磨著祖母找了個好玉匠,從自己小私庫里頭拿出了上好的羊脂白玉,請那玉匠仿著誠平兒那個小玉人的容貌,雕了一策馬一揮毫兩個人偶兒,雖仍沒有賈敬自個兒做的傳神,模樣卻也不差什么,又恰好趕上太子千秋宴前幾日,顧文航送進(jìn)宮時也就沒澄清太子那句“赦兒和誠平兒有心了,這份壽禮孤很喜歡”,反而回來給他們說了太子的原話……
于是,賈赦這幾年,年年要給太子送兩三個自家敬二哥哥模樣兒的人偶兒做壽禮,雖今年賈敬好好兒回來了,賈赦想著反正也不好忽然停下來,就依舊送了,果然太子依然喜歡得很,親自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床頭多寶閣上的小匣子里不說,年末宮中照例給各宗室勛貴重臣家的賞賜,還特意捎帶了太子給賈赦的兩件兒古玩,雖不見得比賈赦房里擺的珍奇多少,卻是極難得的體面。
史氏看著那個荷葉臥魚的硯臺,嘴巴抿了抿,硬是咽下喉間的話兒。
雖然那硯臺確實在喜愛讀書的政兒手里更有用,可惜是儲君所賜,雖不需像對待御賜之物一般兒嚴(yán)謹(jǐn),卻是哪怕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沒資格開口要的。
就連賈赦真?zhèn)€孝順友愛主動贈與,她都沒那個資格要,政兒就更不必說了。
史氏垂下眼瞼,再抬眸時已經(jīng)是從眼中滿溢出來的慈愛和喜悅:“赦哥兒果然不愧是老太太親自調(diào)教的,小小年紀(jì)就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等以后啊,撐起我們榮國府門楣那是妥妥的,若是再有幸和老爺一般兒,靠著從龍之功原級襲了爵,那我們家可就是三代國公了——都虧了老太太輔佐養(yǎng)育有方呢!”
賈代善只覺得史氏這話似乎有哪里略微不妥,細(xì)想了一會,只當(dāng)自己是聽了史氏提起赦兒襲爵忌諱,不禁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沒兒子的時候心憂,有了兒子又急待他出息,等被母親點明白了不強(qiáng)求他了,難得他不著人忌憚又還和儲君有幾分情誼,偏偏自己竟還忌諱起這個來了!人生自古誰無死?赦兒能得儲君青眼有加,延續(xù)榮國府又一代榮光,自己只有高興的,怎么倒也俗了起來呢?
因這么想,賈代善看向賈赦的眼神又溫和了幾分,史氏笑聲略頓了頓,又越發(fā)愉悅起來,妙語如珠,說得賈赦仿佛已經(jīng)得了從龍之功成了下一代榮國公一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