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皓琛和林煜兩個人都沒有再交流,就這樣對飲到大半夜。
傅皓琛的酒量極好,區(qū)區(qū)幾瓶啤酒又怎么會喝醉?
傅皓琛并不是來買醉的,只是希望能在自己的朋友的陪伴下,安靜的飲一會兒酒。
諸多事情等著他去解決,傅皓琛怎么能醉呢?
他怎么敢醉。
傅皓琛一直極為自信,但是從來沒有自恃過高。
但是他最近猛然發(fā)現(xiàn),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有很多事離了他就不行。
何夏暖病情剛剛好轉(zhuǎn),根本不敢有半點的差錯,而洛恩曦懷著孕,現(xiàn)在還在住院,他更是必須每天都去看一下。
這種看似重要的感覺,并沒有讓傅皓琛得到所謂的被重視的滿足感,反而讓他喘不過氣來。
公司的事更是事事離不開傅皓琛。
傅皓琛的年假已經(jīng)結(jié)束,他必須趕快回去上班。
但是現(xiàn)在何夏暖和洛恩曦都是這種情況,讓傅皓琛怎么能安心的工作?
公司的事務(wù)只能讓幾個主管先挑起大梁。
傅皓琛已經(jīng)極度疲憊,但是他不能倒下,因為他的身后沒有人。
他必須負(fù)起他作為領(lǐng)導(dǎo),作為丈夫的責(zé)任。
傅皓琛沒在酒吧待太久,天色徹底黑了下來,他就打算回去了。
家中還有人需要他照顧呢。
傅皓琛想著,就覺得腳下有千斤重。
傅皓琛喝了酒,干脆也就沒再開車,打車回家。剛剛到門口,發(fā)現(xiàn)家中的燈光是亮著的。
看來何夏暖醒了。
為什么不一覺睡到第二天呢,傅皓琛暗暗嘆氣。這樣,他也能多一些時間,理清自己的思緒。
但是現(xiàn)實總是這樣,不給他一點喘息的時間。
傅皓琛下了車,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在院門外吸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之中,傅皓琛真的感受到了片刻的寧靜。
但是一支煙的時間又能有多少呢?
煙很快燃到了盡頭。
傅皓琛知道,他該進去了。
反正,該來的躲不掉。
傅皓琛將煙頭徹底踩滅,然后才舉步進入院子。
洛恩曦不喜歡煙味,所以傅皓琛在洛恩曦在家的時候,都是吸完煙后,先在院子里走一會兒,讓身上的煙味散一些,而后再進到屋中。
當(dāng)然,傅皓琛想要刻意去折磨洛恩曦的時候除外。
而現(xiàn)在,在屋里的是何夏暖,傅皓琛自然是沒有這個估顧忌,舉步就走上前,用鑰匙打開了門。
但是進門之后,屋里卻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傅皓琛當(dāng)即擔(dān)心起來,不會是何夏暖有什么危險吧?
傅皓琛心中一驚,立刻快步走過連廊。
然而進屋之后,眼前的景象卻讓傅皓琛大吃一驚。
何夏暖正紅著一張臉,在屋里拼命地摔東西。
這是怎么回事?何夏暖又發(fā)病了嗎?
傅皓琛暫時不了解狀況,卻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何夏暖繼續(xù)摔下去,當(dāng)即快步上前,拉住何夏暖的手,急聲說道,“夏暖,怎么回事?”
何夏暖這才看到傅皓琛,但是她并沒有露出笑容,反而是紅了眼眶。
“你去哪了?!焙蜗呐煅手鴨柕?。
“我剛剛出去約了林煜喝酒,怎么了嗎?”傅皓琛不理解的問道,難道他出去找朋友喝個酒,這也會成為何夏暖生氣的理由?
難道何夏暖現(xiàn)在一分鐘都離不開他?
傅皓琛隱隱頭痛起來,但是令他欣慰的是,何夏暖雖然臉頰眼眶都通紅,但是眼中卻是十分清明的,這證明何夏暖現(xiàn)在還是清醒的,并沒有再次發(fā)病。
傅皓琛實在是無法面對,如果何夏暖再次發(fā)病的話,醫(yī)生說過,很有可能會造成終生的后遺癥,嚴(yán)重的話很有可能再無康復(fù)的希望,余生都要在精神病院中度過。
傅皓琛本就覺得虧欠何夏暖,這種場面更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傅皓琛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有哪里觸動了何夏暖地內(nèi)心情緒,再給她造成什么傷害。
何夏暖聞言,抿了抿嘴唇,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xù)摔著手上的東西。
“嘩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極度刺耳,傅皓琛低下頭去看,何夏暖剛剛摔的是洛恩曦的水杯。
情侶款的水杯中,粉紅色的一個,是洛恩曦的。
前些日子洛恩曦懷孕后,有一日傅皓琛陪她一起去買菜,路過瓷器區(qū)時,傅皓琛不知怎么的,一眼就看中了這套杯子。
情侶的色澤,卻低調(diào)又不張揚,分明是情侶的樣式,但是如果單獨分開看的話,也是各成一只,獨具風(fēng)格。
于是傅皓琛就把這套杯子買了下來。
而傅皓琛第一次愿意和自己用情侶款的物品,洛恩曦自然也是受寵若驚。
于是當(dāng)天回到家,兩個人就把杯子換上了。
可是誰知,這杯子還沒能見證傅皓琛和洛恩曦的愛情多長時間,還沒能來得及為這段感情繼續(xù)做些什么,就先犧牲在何夏暖的手中。
說傅皓琛一點都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傅皓琛忍住了,一個杯子而已,大不了再去買一對,傅皓琛心想。
他覺得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和何夏暖生氣,到時再刺激她的病情。
于是傅皓琛克制住自己的語氣,盡量溫柔的開口,“怎么了,夏暖,突然摔東西。”
何夏暖摔完了手中的杯子,一時間也沒找到什么別的可疑物品讓她繼續(xù)摔。
何夏暖停了下來,眼眶紅紅的看著傅皓琛,眼中全是委屈和氣憤,語氣顫抖的開口道,“傅皓琛,你說,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
傅皓琛聽到何夏暖這樣問,稍稍的睜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冷靜下來。
他再一掃視屋里地上被摔得滿地都是的碎片,果然都是洛恩曦在用的物品。
也難怪何夏暖會發(fā)現(xiàn)——
洛恩曦在這個家里生活了四年,處處都留下了洛恩曦曾經(jīng)生活過的痕跡。傅皓琛帶何夏暖來到家里的時候,并沒有事先收拾過什么,何夏暖會發(fā)現(xiàn)也很正常。
剛剛進門的時候,何夏暖直接就先被傅皓琛帶到了客房,別的地方都沒有時間細(xì)看,自然不會發(fā)現(xiàn)。
只不過,晚上傅皓琛回來之前,何夏暖醒來覺得口渴,下樓找水喝,剛剛進到廚房,就發(fā)現(xiàn)了很多洛恩曦生活過的痕跡。
畢竟洛恩曦經(jīng)常進廚房,很多地方會有一些她慣用的東西,何夏暖很容易就會發(fā)現(xiàn),有一些東西是不屬于傅皓琛的。
而后何夏暖火從心起,見到什么和傅皓琛不相關(guān)的東西,就摔了起來。
剛剛從廚房摔到客廳,傅皓琛就回來了。
面對何夏暖的問話,傅皓琛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
其實為了安撫何夏暖的情緒,傅皓琛當(dāng)然應(yīng)該回答,不,當(dāng)然沒有。
然而,不知為何,傅皓琛嘗試了幾次開口,都沒有成功。
他如果開口,就等于是否認(rèn)了洛恩曦的存在,甚至是否認(rèn)了她的身份。
傅皓琛做不到。
傅皓琛臉上明顯的猶豫與糾結(jié)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何夏暖的眼里。
何夏暖慘笑著,往后退了兩步。
“我就說、我就說……”何夏暖臉上的笑讓傅皓琛心驚,“我就說為什么這些天你一直對我這么冷淡,還總是走神,你真的有別人了!”
何夏暖的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沒有!”
看到何夏暖是這一種反應(yīng),傅皓琛當(dāng)即就忍不住說了出來。
話一出口,傅皓琛也是一愣。
而后心中就蒙上一層深深地悲哀。
他還是說出來了。
然而并沒有給傅皓琛多少悲傷的時間,何夏暖立刻又尖銳的問道,“沒有?沒有那這些東西是什么人的!”
傅皓琛因為自己剛剛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深深的悲哀,他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思緒也冷靜下來。
“是一個朋友的,她來暫住一段時間?!备叼╄÷曇舻统恋恼f道。
在家中住了四年多的洛恩曦,就這樣被傅皓琛的一句話,說成了是暫住。
她女主人的身份,甚至變成了客人。
傅皓琛話剛剛說完,就覺得口中一陣苦澀涌出。
實在太苦太苦了,傅皓琛幾乎就要有些承受不住,但是他還是繼續(xù)說下去,“她家中有事,過來暫住一段時間,再過不久,就會搬出去?!?br/>
何夏暖聞言,也冷靜下來。
“暫?。俊焙蜗呐p輕的開口,“真的嗎?你別騙我。”
“你什么時候連我也不相信了,夏暖?!备叼╄∑v至極的開口,唇角掛上一絲苦笑。
“沒有,我沒不信你,皓琛。”何夏暖聞言立刻否認(rèn)道,“我沒有不信你。”
“那就別再鬧了,好嗎?”傅皓琛是真的沒有力氣再跟何夏暖糾纏下去了。
“皓琛,我相信你的?!焙蜗呐锨皫撞?,抱住傅皓琛的腰,將臉埋到傅皓琛的懷里,“我除了你,還能相信誰呢?!?br/>
結(jié)尾時的語氣,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自怨自艾。
“所以皓琛,你可千萬不要騙我……你千萬不能騙我……”何夏暖嘆息般的說著。
傅皓琛不言,只是抱著何夏暖,聞言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他終究還是負(fù)了何夏暖。
他這一生,好像虧欠她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