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元在廚房給家里人做晚飯,首先是先顧著主子的。
朱紅玉愛吃雞,所以是一道雞湯做開胃湯,新鮮的鯉魚殺了,刮了鱗片之后,調了糖醋汁一頓,便是下飯極品糖醋鯉魚。蓮藕新鮮,切成了片之后拌上酸辣汁格外應景、青蒿是新鮮的,拍了大蒜炒了更是清口。
這是一頓平常到極點的飯,每天衛(wèi)元都會做三個菜一個湯出來。
廚房里面正熱火朝天的忙活著,這是屋外傳來了一陣響動,門霎時間打開了。衛(wèi)元拿著炒勺,看見廚房門口站著朱琥珀,很是訝異。
“二小姐,飯馬上要好了,再等等?!?br/>
朱琥珀不緊不慢的,看著衛(wèi)元做飯。衛(wèi)元當然不能挑出主子的不對來,趕緊將鍋里的青蒿取了出來,盛于盤中。
“衛(wèi)媽媽,靈芝正在四處找您呢,您去看看吧?!?br/>
衛(wèi)元聽到朱琥珀都來親自傳話了,當然沒有多想,趕緊摘了圍裙跑了出去。琥珀見衛(wèi)元朝著后院走去,拿出馬氏今天給她的紅菌菇粉。
每日只需要放一點點,就可以致幻。這樣的效果……
琥珀看著那瓶子,的確是遲疑了,她不知道自己應該這么選擇,仿佛面前就是一個十字路口……
但是,這一份遲疑并沒有讓她悔改。
琥珀從櫥柜里面找出來四個碗,三個是青瓷的,一個是白瓷的。
米飯熱氣騰騰的剛剛出鍋,琥珀在白瓷的碗底放上些許紅菌菇的粉末,而后將米飯盛入碗中。四碗米飯盛好了,這時衛(wèi)元也回來了。
衛(wèi)元見琥珀還在廚房,登時之間很是不好意思。
“哎,這靈芝真是湊巧了,偏偏趕在飯點的時候要跟我說賞銀的事情?!?br/>
靈芝是琥珀的人,調虎離山這件事是琥珀和靈芝一起想出來的。今天是朱琥珀叫衛(wèi)元去,明天靈芝會親自過來叫人。
若不是朱紅玉讓芋頭上去伺候,事情也不會變得這么麻煩。
“衛(wèi)媽媽,靈芝的事情是要緊的事情,這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是沒事的?!?br/>
衛(wèi)元連連說“是”,琥珀看安排好了,于是走出門去,也吩咐衛(wèi)元即刻開飯。
到了吃飯的時候,朱紅玉和占鰲從“家學”里面出來,客堂的飯菜準備好了。
這是朱紅玉回到家中之后,第一次喝弟弟妹妹一起吃飯,可她一進門就發(fā)現情況有些不對。
首先是這布菜的人,平日里面在客堂伺候吃飯的五月,今天換成了靈芝。
朱紅玉一進門,就坐在正北的位置上,看著靈芝渾身不舒服。
“五月呢?今天我還見她了?!?br/>
琥珀見朱紅玉問起五月,又亂了陣腳,坑坑巴巴的說:“啊,我覺得她有些毛躁,這段日子讓靈芝伺候、學會規(guī)矩、規(guī)矩學會了就回來?!?br/>
朱紅玉笑著點了點頭,再看了靈芝一眼。她知道琥珀已經動手了。
出于職業(yè)的敏感,朱紅玉覺得是飯有問題。再掃視了桌上的菜肴,盤中的菜沒有分開都是一起吃的,琥珀下不了手。
唯獨這米飯是盛出來的,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碗不同。
朱紅玉裝作自己餓了,用筷子扒開米飯。若是砒霜一類東西,朱紅玉深知無色無味,怕是也檢查不出來。不過她在扒開米飯的那一剎那,看見了碗底的紅色顆粒。
她知道,琥珀一定會動手??蓻]想到偏偏是今天,真是可惜了這一桌的好菜。
“占鰲,你把三官廟的潤夜、賬房的沈先生請過來,我有要緊事,你速速去辦。”
聽到這話,琥珀驚恐的皺起眉來,她心里有鬼,此時更是害怕這事是朝著她來的。目送著占鰲出了門,越走越遠,手心不自覺的發(fā)汗。忙瞅了瞅旁邊的姐姐。
但朱紅玉仍是一臉笑意,就在占鰲出了門后,朱紅玉端起米飯,佯裝吃了幾口。
琥珀一直在旁邊盯著朱紅玉,直到看見朱紅玉吃了米飯,這才放下心來。但是朱紅玉能看到了琥珀從緊張到放心的神情,心里越發(fā)不自在了。
沒出一盞茶的功夫,常平川和沈瀚洋就到了。占鰲坐回了原位置上,趕緊扒了幾口飯菜。他全然不知飯桌上發(fā)生的事情,這宅子中的波濤洶涌與他而言,像是世外之事。
“常平川、沈先生。麻煩你們把門關上吧。對了,靈芝,把這客堂的燈給我點亮了?!?br/>
在說話之間,朱紅玉放下了自己撥弄米飯的筷子,盛了一碗雞湯出來。她是真的餓了,好歹胃里有點食物才能開始收拾小賤人們。
潤夜知道是什么是,沈瀚洋一臉無辜的看著朱紅玉,他知道今天沒有出過錯漏,不知道為何朱紅玉如此急迫的讓二人過來。
“潤道長,坐過來,坐我對面。”
潤夜從命,幾步上前坐到了朱紅玉對面的條凳上。朱紅玉看著他,只苦笑一聲兒,而后將自己面前的飯碗遞給了潤夜。
琥珀還想伸手打翻,但朱紅玉眼疾手快,連帶著潤夜也是聰敏機警,碗完好無損盛著米飯端到了潤夜的面前。
潤夜看著米飯,并未察覺到有什么異常。
“看看底下有驚喜?!敝旒t玉看著琥珀說道。
此時的琥珀知道自己已經被姐姐發(fā)現了所做的勾當,站起身來低著頭,猶豫了許久,緩緩跪了下來。
潤夜拿起琥珀的筷子,剝開白米飯來查驗。朱紅玉是真的心大,在交代潤夜的過程中,她還不忘喝湯填飽胃里的饞蟲。
潤夜見朱紅玉這種情況下還能吃的進桌子上的菜,不免感慨果然去了一趟疫區(qū)就不一樣了。
“這東西,我不怎么見過。不過看上去是某種菌菇的粉。有毒是肯定的?!?br/>
“長得好看的蘑菇都有毒?!?br/>
占鰲一直愣在一旁,他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于是也停下筷子。
為什么二姐要跪下?為什么大姐叫來了潤夜?為什么大姐的碗里有毒?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至使他無法反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能愣在一旁繼續(xù)等著事情的繼續(xù)發(fā)展。
朱紅玉見氣氛很是凝重,特意在潤夜的面前厥下來一根雞腿,吧嗒吧嗒吃得極為開心。她才不在乎現在的氣氛是否凝重,只在乎自己是否開心。
潤夜看見了朱紅玉吃雞腿,不過也是坦然對待,即使他不吃肉,也不能阻止別人吃肉啊,坐在一個桌子上只要保持自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就可以了。
看了半天,潤夜實在是看不出來是什么玩意,拿起筷子舀起一些送入口中??吹竭@一幕朱紅玉趕緊勸阻,可勸阻仍然沒攔住,潤夜細細品著米飯還一副享受的樣子。
這道士是不想活了嗎?
“別說,還有點甜??瓷先ハ袷巧街腥菀妆徽`食的紅菌菇,吃完之后有致幻的效果。若是長期服用,會至瘋癲等諸病癥?!?br/>
朱紅玉一笑,看著地上跪著的琥珀連連嘆氣。她覺得事情都有好壞兩個方面,雖然說琥珀給她下藥,但是終究沒有去買見效快的砒霜直接毒死她,而是費盡心思想著弄瘋她。
當然了,馬氏也是個不錯的人,給琥珀出的昏招就是毒瘋她。看來馬氏也不想吃人命官司。
“哎,都是一個娘胎爬出來的,血濃于水的人。這能讓人瘋癲的紅菌菇你倒是絲毫不介意下給我,還支出去十兩銀子作為交換。”
朱紅玉擦了擦手,潤夜站起身來,與沈瀚洋站在一處。
琥珀再怎么說都是她的妹妹,還是懲戒一些,讓家里的下人知道誰是主人為要。
于是,朱紅玉的目光瞟到了靈芝的身上。她看著靈芝,笑容格外“和藹可親”。
“靈芝,你是琥珀的人,這點我已經知道了。本身上次我已經責罰了你陽奉陰違的事情,讓你養(yǎng)雞去,以免以后再犯。可如今看來不動家法,你還真想和琥珀將我置于死地了?!?br/>
琥珀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雖然朱紅玉現在沒有理她,但是她發(fā)現朱紅玉已經將這件事了然于胸了。
這比她被發(fā)現了之后自己交代更可怕。
“主人!”靈芝聽到這話趕緊跪了下來,狡猾機靈的她當然是想著辯解為要,“都是主子,我聽也是死,不聽也是死。求求您可憐我們做下人的,都是一片忠心耿耿吧。”
朱紅玉笑了,原來在琥珀的世界觀中,“忠心耿耿”還能這樣被使用。可笑可笑。
“忠心耿耿不過是你的幌子,你也想著弄死我之后還能當眾下人的頭吧?你敢說自己沒有私心?”
“我……”
靈芝剛想發(fā)誓,但看著潤夜,隨口發(fā)誓的膽子也沒有了。
朱紅玉看了看遠處的潤夜,真沒想到這廝竟然還有這個功效——震懾。
見到靈芝吃癟,朱紅玉沒有多說什么。一會兒讓幾個男人進來,把她處置了就好。沒有必要急于一時尋找宣判的快感。
“琥珀?!?br/>
早已被遺忘在一角的琥珀此時被朱紅玉想了起來。她走上前去,面帶著威嚴,語氣冷冷。對著下面跪著的人,毫無可親可近之言。
“姐姐……”
“好大的一盤棋,若不是我留心,若不是我意外中掌握了你的行蹤。想是今日吃下這碗毒蘑菇飯的人已經是我了吧。而我不會吃一天、兩天,你是想把我吃瘋了為止。對嗎?”
琥珀跪在地上不敢說一句話,朱紅玉的語氣轉而輕快了很快。
“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要聯(lián)合馬氏構陷我,但是我給你一個機會?,F在就在這里,說出你為什么要害我。我真的也想知道,這幾個月的苦心經營,怎么就變成了如今的姐妹反目呢?”
琥珀看著朱紅玉,早已是瑟瑟發(fā)抖不敢說一句話了,哪里還敢指責姐姐的不是!
“說!”朱紅玉橫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