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分,楊晨獨自坐在車里,未發(fā)動,四周一片黑暗,一些畫面也漸漸趁著夜色慢慢襲來。
五年前……
他知道梁蕾最近特別忙,她媽媽病了,正在治療階段,不得已,她必須每周回家,在湖城和藍城兩地回來跑動。因此也不敢過于去打攪她,連好幾次一早去送牛奶,連人都見不到,都是她同寢室里的人下來拿的,說是她昨晚又熬夜看書復(fù)習(xí)了,又或是趕了晚班車,還沒起床。
如此幾次后,楊晨便不再敢一大早去送牛奶,生怕打擾了她難得的休息時間。
之后一段日子,兩人雖然明明在同一個城市里,但見面的時間卻是越來越少,連通電話的時間都越發(fā)的寥寥無幾。因為不是她在上課或復(fù)習(xí),就是守在父母身邊,自然是不方便接電話的。
再就是自己這段時間也并不空閑,忙著關(guān)于出國交換生的事情,雖然楊晨已經(jīng)決定放棄了,但老師還是在游說他。并且他盡管本人不去,還是可以支持其他同學(xué)。再加上工作室那段時間又接了個項目在趕工。兩人幾乎沒有重疊的空余時間,最多的就只是通過短信留言的方式來表達思念和關(guān)心。
直到有一天,他正在工作室里,忽然收到了一條梁蕾發(fā)來的信息,上面寫著: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楊晨看到此信息第一反應(yīng)是呆呆地愣住了,接著是頭皮發(fā)麻,幾乎是抖著手回拔了電話想問個究竟,她是不是在惡作劇,還是自己哪里又若她不高興了,可是,那頭卻關(guān)機了。電話一直打不通,他只好回復(fù)信息道:為什么?蕾兒,發(fā)生什么了?為什么突然要分手!為什么不接電話!我很想你,很擔心你!
直到深夜,梁蕾才又回復(fù)了一條短信道:我想過了,我們還是分手吧。我爸爸說得對,我們不合適,縱然我不是天之嬌女,但我的未來也是閃亮璀璨的。而你,給不了……
楊晨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連寢室在打游戲的同學(xué)都被驚動了。一個個伸頭問道:“怎么了?”
立刻回拔電話,發(fā)現(xiàn)居然她又關(guān)機了,怎么也打不通。
寢室里的幾個人見楊晨發(fā)了狂一般的打著電話,都面面相覷道:“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了?”
許久,楊晨頹然道:“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br/>
“啊?為什么?”上鋪的兄弟問道。
楊晨苦澀地回答道:“他說我們不適合,我也知道……她爸爸一直不同意。”
“操,楊晨,你們是談戀愛,又不是結(jié)婚。至于么,還把她爸也給扯了進來,多大點事??!因為她爸就來跟你鬧分手,這樣的小女生不值得你花心思的,能睡就先睡了,睡不到就拉倒,換一個吧。你這樣太累!”上鋪的同學(xué)倒是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給我閉嘴!”楊晨的眼睛猛然紅了,居然就要動手。
“哎!不是吧,楊晨!你跟我在這里發(fā)什么瘋,你那女朋友咱們也見過的,本來就是嬌氣得不行,她那樣子肯定是從小家里慣出來的呀。好看是好看,可那有什么用?什么事情你都要按照她的意思來不是嗎?跟你說,趁早分了也好,以后你有得辛苦,一個千金大小姐捧在手上,你累不累!”
“你別說了!”另外兩個室友趕緊拉開眼看就要動手的兩人。
其中一個說道:“不管怎么樣,那都是他女朋友,你閉嘴吧?!?br/>
另一個又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楊晨,你在這里著急生氣有什么用?明天一早就去找她呀!就算分手也不是這樣一條短信就把你給打發(fā)了吧,這算什么,又把你當成什么了?養(yǎng)狗嗎?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br/>
終究寢室里當晚沒有發(fā)生大的戰(zhàn)亂,但混亂中他們幾個人的話,也不得不說有些確實戳中了楊晨的心。長久以來,他太過于患得患失了,她就像個驕傲的公主,而自己可能在她眼里連騎士都算不上吧。若說安全感這東西,那不是女人的特權(quán)吧。雖然他是個完全獨立的男人,但在這段感情里,也同樣沒有什么安全感,追求她的人從來不缺乏,即使她已經(jīng)有了自己這個男朋友。
還有,他的父母,他們確實是兩人之間最大的山川,他一點自信都沒有,若有天真的要做選擇的時候,梁蕾會站在自己這邊。好像兩人的相處模式,楊晨除了傾盡所有去對她好,根本別無她法。
說白了,他當時也不過是個二十多點的小伙子,即使他再努力,對同齡人再成熟,對未來的不確定,同樣也會有迷茫和畏懼。
第二天一早,他就趕往湖城了。
但到了湖城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聯(lián)系不上她,電話一直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也不知道她此時在哪。只能短信留言,約定見面的地方,一等就是大半天。
直到快要日簿西山時。終于有人出現(xiàn)了,但他等來的人并不是梁蕾,而是她的爸爸!
楊晨可能永遠都忘不掉那個下午,梁蕾的父親是用怎樣羞辱的言語對待自己的。他告訴自己,梁蕾今天是不會來了,因為她還太年輕,想分手卻又怕被糾纏,不知該如何面對,因此只能是他這個當父親的,親自替女兒前來把話說清楚。
楊晨自是不信,且說了很多好話,更是再三發(fā)誓,希望梁蕾的父親能給自己一次機會,但換來的是對方更無情的嘲諷和冷言冷語。
那時候,他的父親當真是鐵了心,不同意自己與梁蕾繼續(xù)相處下去。而梁蕾也很顯然的,最終還是在自己與父母中間,選擇了放棄自己。否則她的爸爸不會知道自己與梁蕾常常私下會面的地方,并且連當面與他說清楚的勇氣都沒有,還要靠他父親來轉(zhuǎn)達?;蛟S,不愿更往深了入去想,他用盡全力去真誠以待的女朋友,壓根就不屑在她想要結(jié)束的時候來見他。
回到學(xué)校后,楊晨整個人都陷入了莫大的絕望,甚至比當年母親的離家,奶奶的去世還要讓他感到灰暗無望。曾經(jīng)兩人的點點滴滴,都變成了巨大的諷刺與利劍。劍劍穿心!
他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一個人躲在兩人的秘密基地哭得歇斯底里。
不甘心地又繼續(xù)打電話,可是聽到的依然還是關(guān)機,發(fā)短信求解釋求復(fù)合,最后卻只收到一條又一條冷漠的文字,大意都是: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麻煩你像個男人一樣去做你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大家都很忙,不要在彼此浪費時間了。
楊晨將手機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再連續(xù)三天沒去上課后,老師找到了宿舍,與他長談一番后,楊晨終于咬牙收起了那支離破碎的感情。下定了決心——出國!
思緒被一通電話重新拉回現(xiàn)實,一看來顯,是唐雨婷的打來的。她說剛結(jié)束一場活動,想約自己吃宵夜。楊晨思慮了片刻,然后同意了。
電話這頭的唐雨婷是有點受寵若驚的,她原來只是找個借口想給他打個電話而已,完全沒預(yù)料到他會同意。掛斷電話后,急急催著助理做好安排。又是找地方吃,又是防止被偷拍,或被粉絲打擾。最后兩人約在了一家私廚里,相對而坐。
“沒想到今天你會出來。”唐雨婷笑顏如花。
“你都約了我那么多次,再拒絕你,我也不忍心了?!睏畛康拖骂^,還是那付漫不經(jīng)心的淺笑。
唐雨婷輕敲著桌面問:“最近很累嗎?感覺你好像有點憔悴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看樣子我也要化個妝才行了?!睏畛咳滩蛔〈蛉?。
“切!少來了。對了,《為你唱響》的那幫學(xué)員怎么樣了?”唐雨婷換了個話題,和他單獨在一起,最自然的方式就是聊工作吧。
楊晨點點頭:“嗯,就那樣,大概接觸了一下,已經(jīng)心里有數(shù)了?!?br/>
“你心里有譜就行?!?br/>
“開玩笑,我的工作不就是靠譜嗎?質(zhì)疑我的能力?”
“哪敢呀!怎么樣,你覺得有哪幾個好苗子,說來聽聽,我下次上課的時候也特別留意一下?!碧朴赕靡恢庇X得自己骨子里是驕傲的,但面對楊晨又是卑微的,感情這個東西,誰先栽進去誰就吃虧。
楊晨思考了一下,說了幾個字名,唐雨婷贊同地點點頭,他說的那幾個人,她也覺得是還不錯的,值得花點心思,兩人低著頭一邊吃一邊討論一番后。
唐雨婷想了想又說道:“我記得還有個叫梁蕾的,雖然沒有什么專業(yè)基礎(chǔ)知識,但聲音還不錯,而且我覺得她挺特別的。”
楊晨不動聲色地停住了,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桌下另一只手握緊了拳頭,看似好奇似笑非笑地問道:“嗯,有點印象,她怎么特別了?”
“嗯……這個一句話很難說清楚,可能她在這幫學(xué)員里是最安靜的吧,反而讓我注意到她。而且她好像有種特質(zhì),覺得是能沉靜得下來的那種人。”唐雨婷中肯地回復(fù)道。
楊晨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誰。但他想的卻是:一個只會作妖的妖精,她會沉靜?!開什么玩笑!
唐雨婷不解:“怎么了?你笑什么?”
“沒什么,只覺得能讓你夸,也是難得?!?br/>
“你這話說的,我有那么高傲嗎?”
“也沒有那么高傲,你只是高傲得恰到好處?!?br/>
唐雨婷嬌嗔一聲,卻又用余光不停地掃著對面男人的臉,無奈地心道:只有在你面前,這點恰到好處都掌握不了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