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從赤沙星到帝星的一路上,從旁人的語氣態(tài)度,所經(jīng)歷的一切中逐漸刻畫出了原主的形象,內(nèi)外聯(lián)系中,楚喬對原主漸漸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有時候覺得原主就是他,他們巧合地擁有相同的名字,是處于不同世界輪回的不同階段,有時候又將原主當成一個特殊的朋友,雖素昧平生,但卻因為不斷地了解,心中時不時浮現(xiàn)出些類似憐惜和關(guān)切的情感。
作為寄住在原主殼子的異世靈魂,楚喬承認,在得知要見到原主哥哥時,仍然有些難言的忐忑。
事實上,這一場未來在歷史上大書特書、具有重要轉(zhuǎn)折意義的見面,它的氣氛并沒有想象的輕松。在經(jīng)歷過例行的安全檢查后,一艘銀白色星艦緩緩降落,經(jīng)歷為時兩年的顛簸流離后,奧克夫婦終于重新踏上了帝星的領(lǐng)土。
回望,遮風擋雨的大樹坍塌,家族一朝傾覆,如喪家之犬般毫無尊嚴地逃離,一幕幕依稀還在眼前??扇缃?,不過兩年的時間,無論帝國、帝星,亦或者人,都已經(jīng)物是人非。
“奧克?!?br/>
即將繼位的年輕的帝王拋開群臣上前,目光停在奧克臉上,仿佛是在這張面孔上尋找熟悉的影子,很快,他冷峻的面孔舒展開,眉眼中浮現(xiàn)出久違的笑,“歡迎回家?!?br/>
回家?
奧克沒有伸手,任憑對方的善意停頓在半空。
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低下頭。
茱莉亞眉頭一皺,碰了碰丈夫,轉(zhuǎn)眼抬頭,臉上掛了笑,主動握住太子的手,“謝謝,奧克和我都很開心能回來?!?br/>
尷尬的場景總算沒有發(fā)生,立在太子身后的群臣們默不作聲地低著頭,暗自松了口氣。只是這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新上任的奧克公爵不滿道:“回什么家,兩年前我就沒了家?!?br/>
大概是茱莉亞又在暗地用小動作提醒丈夫,奧克的聲音驀地放大:“我說錯了嗎?”
茱莉亞被自己丈夫的反應(yīng)弄的苦笑連連,這家伙,當時在選擇時,不已經(jīng)說服自己不計前嫌,和太子合作了嗎?合作過程倒是順利,可臨到頭,當著這么多大臣的面,怎么又犯起了倔來?
奧克這樣,就算是鐵打的交情,也遲早被他折騰的半點不剩。茱莉亞身為妻子,有時候卻操著當媽的心,見奧克不肯低頭,她只好出言給丈夫掃尾:“抱歉,殿下,奧克他遇到點事,您知道他的,性子直,動不動就感情用事……”
這還是遷怒吧?
沒法選擇自己的父母,太子只好捏著鼻子,將自己爹做的孽認下來,摸了摸鼻子,笑道:“無礙,奧克大哥的性格我是知道的?!?br/>
“誰是你大哥?!眾W克總算被勸回來,氣哼哼地道,但總歸沒有說什么出格的話。目光四周一掃,落在了楚喬身上。
一直在觀察著奧克反應(yīng)的太子見狀,體貼地吩咐官員頒布委任狀——除了老皇帝封下來的公爵爵位之外,太子自己又毫不客氣地將軍團最高的權(quán)柄授予奧克。由此,奧克取代洛克菲將軍,成為帝國總領(lǐng)十二個軍團的最高將領(lǐng),即元帥之后,奧頓家族再一次站上權(quán)利的巔峰。
可奧克早就沒有心思注意其他,他的目光像是有了粘性,粘在楚喬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短短時間里,已經(jīng)將遠處的身影打量了無數(shù)遍。
迎接的官方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大臣們飛快地散去,但在這時候,奧克的腳好像生了根,邁不出一步。
從小,希爾就比自己更受父親喜歡。父親那樣嚴厲的人,自己無論多努力,都難得在父親那里得到個笑。希爾不同,父親愿意抱他,逗他,親手做木雕玩具給他。奧克小時候不是沒有不平過,可每當看到弟弟瘦弱的身板、和母親相像的精致面龐,心中就莫名地生出當兄長的責任感。
希爾身體不好,和母親一樣,都是需要他保護的存在,這是奧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不停催促自己向前的動力??蓛赡甑臅r間,如同一道看不見的阻隔將兩人分開,再相見時,奧克卻覺得什么不一樣了。
是什么改變了呢?
和母親愈發(fā)相像的面孔?比起記憶中的面孔,希爾的五官似乎在這兩年里發(fā)生了神秘的化學變化,奧克甚至能夠通過他,看到年輕時被譽為“帝星第一美人”的母親的影子??桑宋骞?,眼前的希爾帶來的又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奧克無法用語言的來形容,可他能從對方沉靜的眼神中察覺到,眼前的人,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男孩。
奧克迎著楚喬的目光回望了過去,心中五味雜陳,開心于希爾成長的同時,心里又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種種情緒交錯翻滾,在短短時間內(nèi)發(fā)酵,醞釀出難言的滋味。
于是,這一場原本該親人抱頭痛哭,共訴思念的煽情的場面,就這樣不受控制地變成楚喬和奧克沉默地遙遙相望的詭異畫面。
太子終于忍不住,咳嗽一聲,打斷了這不知道會持續(xù)多久的尷尬:“諸位,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不必?!眱扇送瑫r道。
楚喬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奧克竟然也同時轉(zhuǎn)過頭,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尷尬的氣氛一掃而光。
血脈的力量或許具有隱秘的力量,縱然這是楚喬和眼前高大魁梧,年紀輕輕就蓄起了胡子的男人第一次見面,心頭卻無端涌現(xiàn)出些許熟悉與親近感,楚喬主動伸出手。
奧克回握。
在這默契的舉動中,當了若干年孤兒的楚喬突然體會到點兒親人的感覺。
尷尬的會面變得溫情起來。料想在回來之前,對方已經(jīng)從太子那里得到了有關(guān)自己的消息,見對方不提“失憶”的茬,楚喬暗自松了口氣,這樣造成的后果是,兩方明明都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除了奧克之外,楚喬還見到了原主的嫂子茱莉亞。相比于面對奧克的輕松,楚喬敏銳地察覺出隱藏在茱莉亞笑容和客套之下的疏離,只不過,對方的這種不喜并不是針對他,而是一種反射性的狀態(tài),也就是說,這位茱莉亞,并不喜歡丈夫的這個弟弟。
楚喬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將當了很久壁花的趙琉拎了出來,“趙琉,我朋友?!?br/>
奧克的目光激光似的,瞬間停在了趙琉身上。事實上,早在一開始,他就注意到這個立在弟弟身后的男人,在注意到對方穿著的同時,奧克幾乎在一瞬間開啟了家長模式。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極具存在感的男人,只是被那雙金色的眸子掃一眼,奧克的直覺就拉響了危險的警報。這位一看就絕對不好惹的男人身上,正穿著和希爾相同款式的西裝。
如果說其中沒點兒什么,奧克打死都不會相信,何況那男人看希爾的目光,可不是簡單的“好朋友”能夠解釋。奧克下意識看了太子一眼,果然,對方的面色可以用陰沉來描述。
楚喬不知道奧克已經(jīng)為自己頭疼起來,倒是趙琉,被介紹之后朝奧克態(tài)度良好地點點頭,笑道:“奧克大哥?!?br/>
奧克下意識想回句“誰是你大哥”,可話到嘴邊,卻像卡殼似的吐不出來,目光一斜,果然,太子的面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作為家長,哪怕是面對兩位氣勢驚人的準弟媳,奧克覺得自己還是應(yīng)該挽回點尊嚴的,他的手肘暗自碰了碰妻子,使了個眼色。
對小叔感情生活沒有半點興趣,作壁上觀的茱莉亞被拉下水,瞪了奧克一眼,無奈地順著丈夫的劇本走:“趙先生,你好,不知道先生在哪高就?”
趙琉微微一笑:“以前在帝國大學教書,現(xiàn)在和楚喬一起投資,開了個飯店?!?br/>
教書好?。?br/>
奧克暗自點頭,倒是站在一旁,安靜許久的太子突然開口:“原來是帝大的教授,不知你是教哪一門,我怎么沒見過你?”
奧克懷疑的目光朝趙琉掃過去。
趙琉氣定神閑:“冷兵器研究與考證,我記得太子是指揮系,沒見過我也不奇怪?!?br/>
太子又問了幾個帝大的問題,趙琉回答地格外流暢,倒是楚喬自己什么都不懂,心中暗自琢磨趙琉到底是什么時候撿了個差事。
這廂,茱莉亞得到丈夫的示意,繼續(xù)問:“那你和……你們,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呢?”
這問題倒不用編造了,趙琉含笑的眸子朝楚喬望過去,“他是我的飯店合伙人?!?br/>
營養(yǎng)液愛好者的希爾,會成為飯店合伙人?奧克和茱莉亞對視一眼,彼此看到對方眼中的納罕,不過,記憶都沒了,改變愛好又算什么,在一瞬間,奧克腦補出楚喬在赤沙星的所受的委屈,喉嚨和眼睛都有些酸澀。
茱莉亞沒有丈夫那般的多愁善感,在她看來,相比于剪不斷理還亂的太子,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學教授的確是更好的選擇。奧克愿意不計前嫌地回到帝星,除了為元帥洗刷冤屈之外,還有繼承元帥遺志守衛(wèi)帝國的緣故,太子人品不錯,可茱莉亞卻不愿意讓丈夫和太子之間上下級的關(guān)系,攪合進其他的元素來。
可太子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人嗎?
茱莉亞突然回憶起丈夫的弟弟在曾經(jīng)差點成為太子妃,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怎么可能一句失憶說沒就沒,這樣一想,她又覺得腦袋抽疼。
罷了。
茱莉亞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她也管不到這個丈夫心愛的弟弟身上,就當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蓻]等她這flag立完,就又聽丈夫擔憂地道:“你現(xiàn)在就住公寓樓里嗎?會不會太窄了?不然你還是搬回來和我們?。俊?br/>
茱莉亞一口氣沒喘上來。
路上說好的各住各的!公寓樓別人都在住,怎么就他一個人覺得小了?
茱莉亞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剛嫁過來時的場景,元帥和丈夫生活都是簡單樸素,婆婆臥床不提,其余整個奧頓家的豪奢都堆在希爾身上了,光是希爾一個人的身家,都抵得上一個小家族的家財。
這一下希爾受了苦,丈夫又要變本加厲了。
“不用了?!背踢B忙拒絕。
太子恰到好處地插嘴:“希爾以前的別墅我已經(jīng)打掃出來,不如最近搬進去?”
奧克贊同地點頭。
趙琉似笑非笑地看著太子獻殷勤,怡然不動。果然,楚喬擺手通通拒絕:“真的不用,現(xiàn)在的地方很好,方便我每日上班?!?br/>
“上班?”奧克露出心疼的神色,“你還要去上班?老板是誰,有聯(lián)系方式嗎?”
眼看就要將楚喬上班的地方買下來。
楚喬實在受不了奧克熱情,帶著趙琉狼狽地撤了。到家,還沒上樓,便看到蹲在樓下等他的謝馥。
謝馥瞟了一眼楚喬身后的趙琉,站起身,笑嘻嘻地打招呼:“楚喬,我離婚了,現(xiàn)在要回共和國,你要不要和我走?”
離婚?
謝馥隨意地揮揮手,解釋:“哎呀,奧克少將軍回來了,太子哪里還需要我這個糟糠妻——我說,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我?咱們一起玩,過兩年生個寶寶出來玩,一定很可愛的?!?br/>
楚喬無語,想了半天才湊出來一句;“我們……不合適?!?br/>
謝馥聳肩:“那你看我哥怎么樣?你當我嫂子也行?!?br/>
趙琉臉色一變。
楚喬幻想了一下自己和道尊談情說愛的場面,連忙搖頭,將這可怕的畫面從腦海里趕出去。
謝馥有些無奈,看了趙琉一眼,“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歡他是嗎?他到底有哪里好?”
論權(quán)勢,不及太子;論帥和人氣,不及她哥;至于貼心和周道,連她都不如,楚喬到底看上這個人哪里了?
趙琉挑眉,金色眸子注視著楚喬,等待楚喬的回答。
楚喬瞬間想起了萌萌的小綠蛇,遲疑片刻,他不確定地道:“……乖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