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又來,又是一年冬至日,華燈初上,瑯琊城里各家各戶都端上了熱乎乎的餃子過節(jié),家家戶戶都熱熱鬧鬧的,只除了一戶。
明治九年冬,距菡萏萬金寶之死已過去六年,而那囂張的萬當(dāng)家萬銀寶在三年前于菡萏城高調(diào)出現(xiàn)過后,就再無半點消息,本定于兩年前向公眾正式宣布介紹萬家少主的大典也沒有舉行。
坊間曾一度傳言萬銀寶已死,但萬家卻緘口不提她的近況,對外只宣稱銀寶云游四方,每年還是有回萬家主持大局,至于少主一位她早已做了打算,延后四年宣布,而萬家這幾年日常的一切則由那坐輪椅的暫代少主打理,一切似乎沒什么變化,一切又似乎都變了。
銅寶望著一桌的食物,意識已經(jīng)神游到不知何方了。
這桌菜和六年前在崖顙城銀寶為他過生日時做的是一模一樣的菜色,可是物似人非,三年了,她人在哪里?
三年前銅寶攜九名影衛(wèi)退出菡萏城,本是權(quán)宜之計,卻哪想到這一分別竟讓他等了足足三年。
今日是他十七歲生辰,銀寶二十有二了吧?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銅寶不愧為少年奇才,三年間竟真讓他有了好一番作為。但他秉承的原則還是只有一個字:忍!行事作風(fēng)一如既往的低調(diào),他化名童念隱,門面上的身份是最新竄起的醫(yī)館念寶堂一郎中,但暗地里是什么來頭沒有任何人知道。
只知道少年郎中童念隱,醫(yī)術(shù)高超,仁心仁術(shù),小小年紀便贏得四方追崇,上門求親的門檻被踏平,可終究沒有哪位好命的姑娘小姐能入他眼,托辭一律是家母遠游,不宜談婚論嫁。漸漸地,大伙也不再煩擾他。
念寶堂其實不僅僅是一座醫(yī)館這么簡單,只不過他行事作風(fēng)實在過于隱蔽低調(diào),以至于竟沒讓人發(fā)現(xiàn)他內(nèi)里隱藏著如此龐大復(fù)雜的商業(yè)圈,沒錯,念寶堂的幕后推手就是銅寶。三年間,他有意無意地與萬家瓜分著商界,青樓賭館均沾,但最打頭的生意還是醫(yī)館藥鋪,由于銅寶身份過于隱蔽,在商圈里又將所涉及行業(yè)分散,外表看來實在看不出是出自一家,那些個產(chǎn)業(yè)合在一起勢力已經(jīng)大的嚇人,但若是一一分開在萬家面前卻還是不足為懼。
當(dāng)然,萬家也有所警惕,但查來查去,卻陷入了一個怪圈,愣是在外圍兜圈子打不進內(nèi)部探查出虛實。其實也不是銅寶有多少能耐,他能在三年間迅速崛起還得歸功于銀寶對他的毫無隱瞞,萬家無論商場官場的所有秘密銀寶幾乎對他全盤托出,卻獨留一條未對他道明,那就是萬家詛咒。
除了這些,在每個困難時刻銅寶身后皆有一股強大的勢力暗中鼎力相助也令人稱奇,但這就如萬家查不出銅寶底細一樣,銅寶也查不出助他之人的底細,但隱隱的,銅寶似乎明白些什么,卻依然摸不透。
被放出‘籠子’的銅寶迅速適應(yīng)起商界沉浮,羽翼漸漸豐滿,但心事依舊。
不知何時,從房梁上輕輕躍下一黑影,在銅寶面前單腳跪地:
“主子,那胡萊已經(jīng)帶回來了?!?br/>
銅寶愣怔了片刻終是緩回了神,他緩緩抬頭:“關(guān)入地牢,留他一年再解決他。”聲音很平和內(nèi)容卻是相當(dāng)血腥。
銅寶擅毒,雖然能忍但不代表他不狠,三年來尋不到銀寶的積怨已經(jīng)快將他逼瘋,他的地牢只怕不比萬家的舒服,關(guān)一年?那可是生不如死哇。
“主子,三年前追殺當(dāng)家的門派名單已經(jīng)確認,除去已被萬家處理的,還剩七家,您看……”
“滅門吧!”
“是!”青衣得令后消失,房內(nèi)的燭火隨著勁風(fēng)搖曳。
銅寶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一口后又望著燭火出神,良久,
“出來吧?!?br/>
沒有丁點聲音,身旁就出現(xiàn)了個白發(fā)美男,真真的鶴發(fā)童顏哇,只怕月亮見了他也要羞愧的躲起來,五官精致的不像話,就連銅寶在其身旁也快要被比下去鳥。
“哎呦,我的乖徒兒,你不要用這個態(tài)度對為師嘛,為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怎么知道去大漠六年回來這中原竟變成如今這番模樣,你就別再趕我走啦,為師要餓死了,我們吃飯吧?!?br/>
“誰準(zhǔn)你動筷子的。”銅寶端起桌上的杯子砸出,那白發(fā)男子頭一歪,手一伸正好接住。
“嘿嘿,不錯嘛,幾年不見,小子功力見長,嗯,不錯不錯?!卑装l(fā)男子干脆舉杯喝了起來。
“別得意,不是你的功勞,還有,這桌菜不是做給你吃的,你餓的話另外給你準(zhǔn)備?!?br/>
“你今日在廚房忙活了一整天,桌上又擺了兩幅碗筷,不是為了為師還是為了誰?”白發(fā)男子皺了皺眉疑惑道:“難道是徒兒思春了?哎呀,瞧我這腦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單身肯定是為了姑娘家嘛,來來來,給為師說一說,看上哪家姑娘,為師幫你提親去?!?br/>
“……”銅寶沒說話,輕哼一聲,舉筷開動。
“喂喂,跟為師說說嘛,你爹娘不在了,為師會為你做主的,看上誰了??。堪。堪?????……”白發(fā)男子趴在銅寶身邊的桌上不厭其煩的‘啊’著呱噪的狠。
“你再不閉嘴,我們師徒從此就恩斷義絕!”銅寶被吵的實在心煩,懊惱地回了一句后默默動筷吃飯。
“嘖嘖,像,還真是像,這語氣這表情咋和那丫頭這像呢,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白發(fā)男子摸了摸下巴道。
“誰?”銅寶夾了口菜,細嚼,嗯……還是沒有銀寶煮的好吃。
“誒,沒誰,一個要命的丫頭片子,乖徒兒啊,為師此番前來是向你求救的?!卑装l(fā)男子癟著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銅寶沒看他,也不說話,繼續(xù)吃。
“嗷,乖徒兒啊,你怎么不關(guān)心關(guān)心為師呢?為師真的遇到大麻煩啦。”白發(fā)男子不死心地巴著他手臂搖晃。
“你能有什么麻煩?找不到對手打架?還是……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用白發(fā)造型?看著都沒胃口。”銅寶夾了口菜抬頭望了一眼風(fēng)中凌亂的男子嫌棄道。
“哦,那為師把頭發(fā)變回來,你幫為師一個忙?!?br/>
“看我心情?!?br/>
“哎呀,你可別不管為師啊,為師遭大麻煩了,好吧,實話告訴你吧,你師妹不見了。”白發(fā)男子喪氣道。
“哼,她還能去哪里?誰能耐她何?放心,她死不了!”
“喂,她好歹是你師妹!你是不是我徒兒?我是不是你師傅?師門有難你還說風(fēng)涼話?怎么跟萬銀寶那丫頭片子一副德性?!”白發(fā)男子也惱了,‘嚯’地站起義憤填膺道。
“鐺”的一聲杯盞落地聲響起,銅寶猛的站起轉(zhuǎn)身一把揪住他師傅的衣領(lǐng)子聲音都在顫抖:“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我是你師傅……你……你想怎么樣?你……你這是欺師滅祖!要遭報應(yīng)的!”白發(fā)男子有些緊張,他對柳蘇確實愧疚,消失六年里發(fā)生了太多事情,小徒兒失蹤,他遭人暗算失憶了幾年,待記起時,又逢柳家變故,而自己卻沒幫上一點忙,知道這些年銅寶受的苦后對銅寶是愧疚加心疼啊。
“不是,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你說我和誰一副德性?快說啊!”銅寶幾乎是吼出聲的,他激動啊,三年了,他買通黑道白道愣是尋不到銀寶半點消息哇,她就像在人間蒸發(fā)一樣逼的他快發(fā)瘋。
“你……你和那丫頭片子一副德性啊。”白發(fā)男子縮了縮肩膀委屈道。
“摘星子!不要讓師門再發(fā)生慘??!你逼走師妹,現(xiàn)在又要逼我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嗎?”
“誒,好啦好啦,萬銀寶那鬼丫頭啦。”
銀寶?!真的是銀寶!
“你怎么會認識她?你在哪看到她的?你什么時候看到她的?她現(xiàn)在在哪?她現(xiàn)在可……可還好?……”銅寶聲音不抖了,手開始抖了。
“好徒兒啊,你先放了為師,聽為師慢慢道來?!闭亲游罩~寶的手身子往后仰著,這個姿勢有些糾結(jié)。
不能亂不能亂,三年了,她真狠心,真狠的下心,就這樣不管他了,那一戰(zhàn)他要是死了怎么辦?她真的會讓柳志茂當(dāng)少主嗎?她怎么能這樣狠心三年來對他不聞不問?!
“她好嗎?”良久,銅寶松了手,平復(fù)了下心情后重又坐下。
“切,好個屁?!闭亲右娫緲O有分寸的徒兒竟變得一點即爆,有些詫異,但將所有事情思前想后這么一琢磨,馬上聞出了其中的貓膩。
“她怎么了?”銅寶忙抬起頭望去。
“她呀……”摘星子夾了口菜喝了口酒,慢吞吞道:“腦子出了點問題,時而清醒時而糊涂?!?br/>
“你說什么?她怎么了?她在哪?快帶我去?!便~寶作勢又要拉起摘星子。
“你別急嘛,現(xiàn)在去不合適?!?br/>
“那要什么時候去才合適?”銅寶似乎又要爆發(fā),咬牙切齒道。
“我剛從她那出來,被她好整了一頓,當(dāng)然知道現(xiàn)在去不合適。”摘星子沒理會,依舊該吃吃該喝喝。
“你剛從她那出來?她在瑯琊城?!”
“是啊,她在瑯琊城,不過才到,應(yīng)該馬上就要走了?!?br/>
“那你還不帶我去!”銅寶真的要瘋了。
“安啦,她今晚還不會走?!?br/>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敢肯定?!若她走了怎么辦?若我再也找不著她怎么辦?”銅寶已經(jīng)完全不顧及師徒情分了,直接扭著摘星子就要出門。
“喂喂,你先讓我填飽肚子再說嘛,她今晚走不了,人剛在仙樂齋買下了瑯琊第一清倌薄良,這會應(yīng)該在共度春宵,哪有時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