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nèi)已是一片混亂,滿面狼藉。
柴秋槎雖身處衙門內(nèi),穿著華麗也不似一般平頭百姓,但他畢竟沒有官服加身,災(zāi)民們便沒有多為難他,但推搡間也難免被撕破衣角,扯散發(fā)髻。
他狼狽地慢慢走出大門,看她就站在門口,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不由對她苦笑道,“舒小姐,我還真是小瞧你了,竟然搞出這么大的動靜?!?br/>
“哼,”舒勝男用眼尾斜了斜他,道,“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誰讓你聯(lián)手陸有為設(shè)計我的?!?br/>
柴秋槎有些哭笑不得,既然她已經(jīng)知道內(nèi)情,索性坦言道,“我只是想讓你吃點苦頭,沒有真地要害你的意思啊。何苦讓陸大人如此難堪呢?”
“你還好意思說得出口”,她呸了一聲,眉宇間微帶怒氣,“我以為你真地好心要捐錢救災(zāi)呢,原來是一肚子壞水。什么十官九貪啊,要我說,是十個男人九個壞。陸有為是貪官,你是奸商,沒一個好東西?!?br/>
柴秋槎笑得有些促狹,“這么說來,舒小姐能避過陸有為的算計,還是因為聽了我的勸告,如此,你該謝謝我才是啊?!?br/>
舒勝男翻了翻白眼,真沒見過這么厚臉皮的人,她也干脆跟他陰奉陽違起來,“這倒是真的。貪官與奸商向來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的。他什么情況,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況且,這個陸有為也真是笨,演戲講究七分假、三分真。他十分全是假,就演得太過了。我就不信,這么一鬧,就算他狐貍尾巴藏得再好,也肯定能揪出一把毛兒?!?br/>
果然,沒一會兒,晏平樂就收獲頗豐地顛顛跑過來,手中握著兩只十兩一錠的銀元寶,笑道,“九小姐,你瞧我找到什么啦?”
舒勝男接過手里掂了掂,“分量還真是足啊,一共有多少?”
晏平樂笑著比劃道,“在他的床底下發(fā)現(xiàn)的一個好大的鐵箱子,里面像這樣的元寶足有好幾百個?!?br/>
“哇,那就是好幾千兩的銀子啊,枕著這么多錢睡覺,他也不怕做惡夢嗎?”想到初見陸有為時,他那一臉自作清廉的模樣,如今再看真是諷刺,舒勝男不由面露厭惡地撇了撇嘴,心里暗罵,外面躺著那么多災(zāi)民奄奄一息,他竟然還昧著良心,貪下這么多的銀子。
“九小姐,我這就去把陸有為給你抓過來”,晏平樂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用她發(fā)話,轉(zhuǎn)身折回府衙內(nèi),片刻工夫,就押著已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陸有為出來,按跪在她面前。
陸有為癱軟在地上,滿臉的血跡,他抬手捂著額頭上的傷口,仰頭看著她,悻悻怒罵道,“你……你煽動百姓,打砸縣府,按大舜律例,是要斬立決的?!?br/>
說來說去,還是這一句,舒勝男不屑地掃他一眼,冷聲道,“你一個區(qū)區(qū)五品的縣令,我怎么就管不得你了。”
瞧架勢,難道她真是大舜的第一女戰(zhàn)將……陸有為心中慌亂不已,大難臨頭,只有抵死不認(rèn)道,“人證物證,你總得拿出一樣來,我才能相信你就是舒勝男,否則,你就是冒充的。”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舒勝男氣得狠狠照著他的腦袋拍了一下,“你有什么資格命令我,你貪污了這么的銀子,還是想想大舜律例要怎么定你的罪吧?!?br/>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拿不出來”,陸有為勉力站起來,一手指向她,叫囂道,“你煽動百姓鬧事,公然無視王法。我已派人去城外調(diào)兵了,到時不僅把你,還有這幫刁民一同就地正法!”
舒勝男沒想到他還有后招,這是要魚死網(wǎng)破的節(jié)奏啊,她下意識地看向晏平樂,若他說的是真的,等那群全副武裝的大舜將士進了城,見此狀況,肯定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大肆鎮(zhèn)壓,那必將要血流成河了。
晏平樂怒極,上前一把扼住他的脖子,“陸有為,你騙誰呢,縣府四周都被我們圍困住了,根本不會有人出去傳信的?!?br/>
陸有為幾乎窒息地咳了兩聲,勉強道,“我在和你們隔門對峙時,就命一個衙役換了百姓衣裳,破門之后,他就趁機溜了出去。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柴三公子,他當(dāng)時就在場?!?br/>
舒勝男趕緊看向一旁的柴秋槎,他聳了聳肩,無奈道,“舒小姐,你們這次真是玩大了。”
舒勝男恨得直想掐死陸有為,她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猛烈地?fù)u著,“他們都是無辜百姓,你不可以傷害他們?!?br/>
陸有為的表情變得陰狠異常,“哪有怎樣?你既然不肯放過我,我就讓他們陪葬。大不了就同歸于盡,誰也別想活。”
“你簡直喪心病狂”,舒勝男只覺得頭嗡嗡地響,比心機,她果真還是不及他們這幫陰險小人。
門口的災(zāi)民們也聽到了陸有為的話,都惶恐不安地望向舒勝男,目光中充滿了無助與乞求。
舒勝男怔了怔,她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原來在這個世道,做任何事,不能只想一步,還要考慮后面兩步、三步、四步……就像赫連竹喧那樣……
她內(nèi)心掙扎了下,不能讓這么多人為她的錯誤而付出代價,只好妥協(xié)道,“你究竟想怎樣才能放過他們?”
陸有為陰謀得逞地笑了,他一把推開晏平樂,對她低聲道,“只要你向這群刁民承認(rèn),是你栽贓陷害我,我床底下的那箱銀子也是你放的,是你故意挑唆他們到縣府鬧事,這一切都是你精心設(shè)計的,那我就考慮放過他們?!?br/>
“你——”舒勝男怒目瞪著他,賊喊捉賊,他還要不要臉啊。
她慢慢向后退了半步,這種人的話,她要是信了,那她才是真的蠢呢,她冷冷開口道,“我想應(yīng)該還有一個辦法”,她向晏平樂使了個眼色,他心領(lǐng)神會,以鞭為繩,利落地將陸有為死死捆綁住。
她從發(fā)髻上拔下一只發(fā)釵,抵上陸有為的咽喉,狠聲道,“什么同歸于盡,你做這么多,還不是因為怕死。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地能豁出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