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馬良回來之后，吃過晚飯就鉆屋內(nèi)搗鼓琢磨那些中草藥，一直忙乎到夜半時分。

    所以平日早起的馬良，也偷了個懶，睡了個懶覺。早晨的陽光打著哈氣，伸著懶腰，朝氣蓬勃地從薄霧間、群樓中，探頭露了出來，像一個頑皮的孩子的臉，透過窗簾不由自主地照耀著馬良。

    馬良其實已經(jīng)醒了，就是懶得睜開眼睛。感受到陽光的溫暖，馬良不禁的移動著，離陽光近一點，親一點，貪婪地品嘗著陽光的味道，任憑陽光一縷一縷地穿透窗簾，直奔心房。

    有時候，生活中的一點點改變，會給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平日按部就班的修煉，畫畫，送貨都忙乎慣了，這偶爾睡個懶覺感覺還是真是愜意！

    家里這會兒沒人了，老爸上班，老媽去買菜準備張羅一桌大餐。馬良回家這幾天，忙忙碌碌腳不停歇，終于算是安頓好了，消停下來，可是又到了返回的時間了。

    馬良起來洗漱完畢，準備出門，昨天老媽就說了，今天要去一個規(guī)模大的早市采買，早餐就讓馬良自己出去解決。

    馬良出來之時，小區(qū)周邊人們陸陸續(xù)續(xù)上班去了，人流已經(jīng)稀少。在小區(qū)跑了幾圈，打了幾趟拳，身子微微發(fā)汗。肚子已經(jīng)提示馬良該進補了。

    出門左拐，不遠處就是一處小市場，在馬良記憶里，自己從小到大的早餐都是在這里解決的。后來讀大學，工作，離開家鄉(xiāng)之后，很久沒有來這里了，但兒時的美味在記憶里永遠是最香的。

    馬良踱步走向小市場，走在路上，不時會有一輛公交車吭哧吭哧地打破靜默的晨光，就像一位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中年人，始終以一種平緩穩(wěn)重的姿態(tài)前行，任憑時光流淌，任憑市井喧囂。從那平緩的引擎聲中，馬良分明嗅到了司機們的從容和淡定。

    這會兒太陽一點一點地漫射過來，一點一點地張揚開去。馬良已經(jīng)進入小市場，在沿路小販們熱情的吆喝聲中穿行，在濃濃的人情味之間游走，恬淡而寧靜的心靈輕輕地撞開胸膛，飛舞飄蕩，感到無比的踏實、溫暖、積極，有著難以言說的快樂和幸福。

    這個時候，小城的空氣是自由的，是新鮮的，是無序的，賣雞蛋餅的、賣粽子的、賣油條燒餅的、賣豆?jié){牛奶的、騎三輪車的、開出租車的。。。

    很多很多的人，都會抓住這個大好時光，跑到路邊來，好好地吆喝一番，做點小生意，賺點辛苦錢，而在人們上班之時，他們又會像潮水推卻一樣迅速隱去。

    這么一路走著，馬良的心頭暖融融的，滋長著希望，希望這早晨的陽光屬于每一個人的；也希望每一個人都有時間享受早晨的陽光，哪怕是一絲，一縷，一分，一秒。

    因為已經(jīng)過了上班上學的時間點兒，小市場人流相對少了下來，這會兒各家攤主們才有閑下來的功夫，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稀飯或餛飩，有滋有味地大吃起來，或坐或站，和同行攀談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渾身舒暢。

    馬良早已按捺不住摻和進去了，還是那家熟悉的小攤，那個又蒼老幾歲的攤主，那熟悉的豆腐腦小包子，這早餐馬良吃分外舒心，安逸！

    今天晚上回去的飛機，今天得閑的馬良決定了，那也不去，回家陪陪老媽，和老媽好好絮叨絮叨。

    老媽在一旁撿菜，馬良半躺在沙發(fā)上，隨意的用遙控器切換著電視節(jié)目。什么拘束也沒有，就聽老媽說些事兒。

    先是說一個叔伯小弟的親事，那個小弟居然和一個嬸娘的遠方侄女戀愛起來了。談著這事，老媽顯得特別興奮，眼光里閃爍著祝福和喜悅，說這個媒，她很想說的，沒想到被一個小字輩捷足先登了。

    老媽一接觸這樣的事情，就有著按耐不住的激動，就像職業(yè)選手到了運動場一樣，激情澎湃，躍躍欲試。

    馬良知道老媽的這點小癖好，也沒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馬良這會兒仔細地看著五十多歲老媽，人很精神，衣著也很利索大方，但頭發(fā)鬢角已然花白，歲月留下的皺紋，在不斷地加深。雖然用老媽自己的話說，那是想的事情太多的緣故。

    雖然馬良工作好幾年了，而且現(xiàn)在都創(chuàng)業(yè)當老板了，怎么都算的上是經(jīng)濟獨立了，但老媽還一直考慮著馬良以后生活上的事情。

    這不，前些日子，聽說馬良要買車，還特意給馬良電話，說要贊助馬良十萬元，馬良又怎么能接受呢。

    馬良記得大學時期在圖書館裝十三的時候，莫泊桑的書《我的叔叔于勒》里寫道：如果一個人逼得父母動老本，那就是個十足的混蛋。馬良不希望老媽用多年的節(jié)儉下的老本來贊助自己，更不想做個十足的混蛋。

    不過想來也是慚愧，這些年馬良在帝都忙著掙錢，也算是有了些積攢，想想?yún)s從未對老媽如此慷慨過，還總是叫嚷－－成年了上班了，要和老會計分開經(jīng)營，獨立核算。

    更何況，老媽已經(jīng)給了馬良一個健康的體魄和智慧的心靈，再給什么都是多余的了。馬良的思想和靈魂都無法接受這樣的饋贈了。

    老媽這會兒看馬良不咋接話，就轉(zhuǎn)移話題，開心地告訴馬良，她前天在教馬良一個表姐家八個月的孩子背“床前明月光”呢。

    說孩子一聽她背古詩，眼睛就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咯咯咯咯地笑，稍愣一會兒，手也伸，腳也蹬，嘴里還依依呀呀地唱。說這話時，母親的臉上滿是期盼，憧憬！

    馬良一聽，知道老媽的心思，這做老人的，把對后輩的期望都蘊藏在尋常的不經(jīng)意瑣碎話語中，這些其實拐彎抹角的閑聊與提醒，不正是一個母親的濃濃的愛意，這愛意不經(jīng)意間讓馬良伸手就能觸摸到，靜心就能感悟到。

    馬良一直將母親的期望，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靈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現(xiàn)在抖落出來，該是多么的鮮亮，就像早晨噴薄而出的太陽。

    馬良笑呵呵的告訴老媽道：“您別著急，今年過年我就把蘇燕帶回來，讓您高興高興。你呀再等一年，我們就結(jié)婚，然后盡快要孩子，滿足您老抱孫子的愿望，你看這么安排，合不合您的心意啊?！?br/>
    “好，好，這事，比你回來弄那個養(yǎng)殖場都合我的心意啊。”

    說到了養(yǎng)殖場，馬良捎帶告了幾句老爸的黑賬：“說老爺子看了幾本養(yǎng)殖書，給我提了不少意見，讓我抓經(jīng)限期整改，我呢沒辦法，只好遵守，這不，一直連陪您的時間都沒了，看看，您兒子都累瘦了。”

    老媽聞言一直都無聲的微笑著，安靜地聽著馬良蒼白的申訴，就仿佛像看著馬良年幼時期無理的哭鬧，任由馬良折騰。

    過了好一會兒，老媽說：“其實咱們家不要求過得大富大貴，只要過得平平安安，家庭和和睦睦的，就是很好的生活。你要真覺得累，可以別干這些了，回去找個工作安穩(wěn)的上班也很好的?！?br/>
    一個上午的時光說的都是雞毛蒜皮家長里短，但總還是圍繞馬良一家生活上的事兒。老媽或坐或站，或洗或拌，很開心地傾聽著，就像在看一場十分滿意的地方劇，或是在聽一場很開心的相聲，干活時很少訴說，一直都是笑呵呵地聽著，有時還輕罵上馬良一兩句。

    后來馬良倒成了主角，或坐或躺，或沉默無語，或慷慨激昂，手舞足蹈，唾沫星飛濺，像個盡情發(fā)揮的演員，這讓馬良心里感到少有的踏實、寧靜、快樂，酣暢淋漓，仿佛做了件很偉大的事情，其實這僅僅只是一場閑聊，做起來是多么簡單，又是多么容易。

    人在依依呀呀學語的時候，或者哪怕是在娘胎里的時候，一個母親都會想方設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耐心地和我們閑聊，不厭其煩地教我們學字學詞學句，啟迪我們的智慧，滋潤我們的心情。我們長大后，就像小鳥出了窩一樣，各奔東西，忙著自己的事情，大都與父母不在一起生活，和父母聊天的時候卻少之又少。

    其實，誰都可以安排點閑暇時間，和父母做一次較長的閑聊。

    PS：昨天刺客接到自己母親電話，絮絮叨叨安頓了一番，也許當時有些許的不耐煩，但是掛了電話想想，這何嘗不是母愛的一種體現(xiàn)。有感而發(fā)就寫了今天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