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廣恩突圍失敗的同時,其實還有另一個人的突圍也失敗了,不,應(yīng)該叫逃跑計劃也失敗了,此人正是巡撫胡廷宴。就在白廣恩沖出北門時候,胡廷宴與小妾和一些家丁都喬裝為普通的農(nóng)民出了巡撫衙門,到了城門口亮出他巡撫的身份后從東門而出。他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了,東西個方向敵人最少。但是人貪就是貪,你說你要逃命自己一個人逃可能還能逃得出,哪有這么拖家?guī)Э冢€拖著整整一車家當走。對方是貧苦的農(nóng)民義軍,你這不是打著燈籠進廁所—找屎(死)。跑不出五十里就被一群義軍的斥候發(fā)現(xiàn)了,這些義軍見有東西,管他三七二十一一上來就搶。好在胡廷宴這家丁死死的保護著,否則他們這群人都得葬送在固原城外。
這出去一起出去,回到也是一起回來。白廣恩聽兵士來告知這事的時候,氣的他一腳踹壞了一個木門。
胡廷宴見跑不出去了,他倒也消停了下來了,心如死灰,什么燕窩美女對他都已經(jīng)提不起興趣了。整日躺在床上,只是吃飯的時候才下床。而白廣恩依然每日到城頭巡查。他們能這樣的一直等到援軍到來嗎?當然不可能,因為一個月后百姓的糧食都已見底了,城內(nèi)已經(jīng)開始騷亂起來了,最后在士兵的鎮(zhèn)壓下才解決了這次的危機,但是這也不能堅持多久的,因為巡撫的庫房的糧食已所甚無幾了。白廣恩只能去跟那些商戶和大戶們借糧,每天又是借糧,又是守城。這日子一久鐵人也撐不住了。經(jīng)常時不時在城頭上睡著了。
這些消息管家都一一報給巡撫胡廷宴,當然整個城想跑路的肯定不止他巡撫胡廷宴而已。那些商人也是很急。今日終于再也坐不住了,都跑到了巡撫衙門拜見。
可是胡廷宴現(xiàn)在死得心都有了,哪還有心情見他們。不過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在巡撫處一一打點后,再送給胡廷宴一枚古玉后,終于如愿以償?shù)倪M到了巡撫衙門內(nèi)見到了這個十魂已丟了七魂的巡撫大人。胡廷宴如同生了大病一般被人抬了出來。見到巡撫這模樣在位的各位商人也是直搖頭。不過把他們想出的辦法該說的還是要說的何況還花了那么多東西才進來的。
只見從商人中走出一人,這人是固原城最大商戶的展柜,固原糧食,絲綢店面十之五六都是他家開的:“巡撫大人,今日大家都一起商議了一下都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看我們能不能跟外面的義軍議和呢?”
議和的事情,胡廷宴早就想過了,有氣無力的說道:“議和那是不可能的,現(xiàn)在固原對他們來說就是塊垂涎三尺的肥肉,我們拿什么跟他們議和?”
就在此時有個人商人站出來,現(xiàn)在都這樣了,沒什么不敢說的了:“那如果我們投降,把固原給他們,只要保證我們大家的商號和家人不受害就行。他們會同意嗎?巡撫大人。”
胡廷宴這個他也早想過了,現(xiàn)在只要保住他和那些銀子,就算義軍要他妻子,親爹他都能給,繼續(xù)有氣無力的說道:“他們會不會同意我不知道,但是咱們的白總兵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你們有本事去問問,我可不去送死?!?br/>
“他要是不同意我們就殺了他,不能因為他一個人不同意,我們?nèi)阍帷!蹦莻€商人繼續(xù)道。
這話一出可把在坐的商人全部大吃一驚,但是又一想這太難了,白廣恩的親兵眾多不說,就白廣恩本人就十分勇猛,一般士兵十幾二十人都是進不了他的身的。聽完后除了巡撫外其他的直搖頭。
不過無毒不丈夫,這位商人如果在以前胡廷宴肯定讓兵士直接拉下去砍了。但是這句話就象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的:“哈哈哈,徐展柜就是徐展柜,白總兵確實猛,但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拿下他我自有辦法,但是現(xiàn)在的問題是議和的事情需要出去跟義軍談才行吧。不知誰愿意去,如果他們依然不同意這個條件,那么做什么都沒有意義的?!?br/>
“這議和的事情,讓我來安排吧,白總兵每日都會安排些人偷偷出城,到城外搬一些巨石回來,我跟他手下的一個千總挺熟的,我偷偷的混在里面,應(yīng)該可以出城跟義軍談判?!闭酒饋淼氖且粋€棺材鋪的展柜,這亂世啊,這棺材雖然不吉利,但是生意絕對的火爆。
“好,既然李展柜發(fā)話了,這是就交給了?!焙⒀缏牭竭@個辦法后再也不頹廢了,有精神了,雙眼瞪大,也坐直了身子,這個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議和的希望。
這李展柜辦事確實利索,三日后戌時就到了王二的軍營大帳內(nèi),但是這個確實是個大事,讓李展柜暫時在大帳內(nèi)休息幾日,王二再次把八支義軍的頭領(lǐng)請來。議和的事情八個頭領(lǐng)都是贊同的,不用吹灰之力拿下固原城有誰不愿意?不過議和的條件各有各的想法。
“這議和的事情大家都沒意見,但是各位擔(dān)心此時有詐,今日大家就一起議議要讓對方提出什么樣的條件,才能保證我們能安全的接收固原城?!蓖醵诎讖R雖然損失重大,但是因為有周大旺的加入,又因為此固原的發(fā)起人,所以這里的老大還是他。
王嘉胤站起來先道:“昨日聽了那李展柜的話,很明顯不能代表固原內(nèi)的所有人,而如今固原城內(nèi)對我們最有威脅的并不是那群商人,而是以白總兵為主站在城頭上的那些兵士。所以議和之事是可以有,但是條件就是讓城內(nèi)的兵士放下武器,
并出城投降?!?br/>
“哈哈,王頭領(lǐng)這話說的不錯,不過讓白總兵帶領(lǐng)士兵出降那怕是難?!备哂斆黠@不同意王嘉胤的意見。
王二點點頭道:“二位頭領(lǐng)說得都對,但是這個王某看來到時候個機會,現(xiàn)在無論繼續(xù)圍城,還是進攻,對于雙方來說無疑是兩敗俱傷的結(jié)果。我們討不到什么好處。如果議和能成,對他們那群商人有利,但是對我們其實更有利?!?br/>
是的,議和這都是在座頭領(lǐng)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這戰(zhàn)打了一個多月了,再耗下去一旦朝廷的援軍到,那固原這塊肥肉就只能重新吐出來。但是固原怎么說也還有近七萬人,這骨頭難啃。
這時候從最后的一個位置上走出了一位頭領(lǐng),正是李自成,現(xiàn)在李自成估計這能排末位:“這事確實兩難,但是如果
白廣恩死了,那議和的事情就是板上釘釘?shù)??!?br/>
大家都以為李自成出來有什么高招,王佐掛不削道:“李頭領(lǐng)你這不是廢話嘛,那白廣恩的人頭有這么好取的,那天的場面你又不是在場,三員大將齊出手不但讓他跑了,還傷了兩個?!?br/>
李自成知道現(xiàn)在這里的頭領(lǐng)他的地位最低,也不計較:“是的,白總兵的人頭由我們?nèi)ト∧亲匀皇请y,但是如果讓里面的人去取呢?是不是簡單點。我們可以用這個條件作為議和的條件。”
此計雖毒,但是不失為一個好計。在座的這幾位頭領(lǐng)越想越覺得這計靠譜,對李自成刮目相看,張獻忠這里的地位也就略高于李自成先站起來支持:“我贊同?!?br/>
“我也贊同?!薄拔屹澩??!币粋€個都表示贊同,除了王嘉胤。
王二見王嘉胤沒有反應(yīng):“王嘉胤頭領(lǐng)你呢,他們都贊同李頭領(lǐng)的意見,現(xiàn)在就差你了?!?br/>
王嘉胤其實心里也是同意的,但是那天白廣恩的勇猛全都看在眼里,就這猛將如果被不明不白的殺掉,確實太可惜了?,F(xiàn)在他手里的大將太少了:“李頭領(lǐng)的建議我也贊同,只是可惜了白總兵一員虎將?!?br/>
“唉?!备鱾€嘆氣道,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李自成回道:“這就要看他都造化了,我們條件可以改為砍殺或生擒,也不用讓他們非得要了白廣恩的腦袋。”
王二一聽這主意不錯,知道今日之議也差不多了:“好,就如李頭領(lǐng)所言?!?br/>
崇禎十二月十二日,白廣恩跟以往一樣忙碌著,這一個月多的忙碌他確實累了,時不時靠著旗桿就睡著了。親兵看著都覺得心疼。白廣恩正在做個好夢,夢著自己和妻子,兒子一起吃著飯,一家和睦融融。但是夢終究是夢,夢幻的東西總是美好的,現(xiàn)實確實往往是殘酷的。
“報,將軍,巡撫大人請你到巡撫衙門議事?!币粋€傳令兵來報。
白廣恩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騎上了馬,慢慢朝著巡撫衙門而來。
巡撫衙門內(nèi)商人大戶的雇傭的五十位死士此刻正站在巡撫大人胡廷宴的面前。而胡廷宴此時正坐在一張虎皮上:“知道你們今天將面對的是誰嗎?”
五十位死士回答道:“知道,乃是固原白總兵?!?br/>
胡廷宴抿了一口茶道:“對,這是你們知道的,但是你們不知道的是他十幾年前還是參將的時候曾經(jīng)屠手殺死了一只白斑虎。屠手哦,各位怕了嗎?”
死士為何稱為死士,那是因為他們的一切已經(jīng)不在屬于他們了,人生對于他們來講已毫無意義,他們活著只為殺跟多的人,所以死對他們來說早已習(xí)以為常:“不怕。一切聽從巡撫大人的?!?br/>
胡廷宴很滿意:“好,各位那好刀,躲在隔壁房間,我摔杯為號。你們就殺出來。那邊說了能生擒最好,不能就殺了他,固原的百姓和你們那些大爺們能否逃過這一劫就全看你們的了。散了?!迸褔稊车娜耸遣粫f自己投敵的,往往回用曲線救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飾。
“是?!蔽迨凰朗糠謩e躲進了兩個小屋子內(nèi)。就在一切就緒的時候,白廣恩到了。
“報,白總兵已到門口?!惫芗襾韴?。
“有請?!焙⒀缫膊缓?。
白廣恩第一眼見到巡撫胡廷宴的時候就覺得今日有點不對,為啥,因為今天胡廷宴穿的是鎧甲,連佩刀都帶著。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但是這一個多月來確實太累人了,腦袋有點轉(zhuǎn)不過來了。而且他千萬萬算也不會想到胡廷宴會有膽害他。因為他從來就沒看得起此人過:“胡大人怎么今日這打扮?要跟我一起巡城嗎?”
胡廷宴見他如此說也就順水推舟道:“是啊,如今固原不太平,前幾日不是那些刁民剛剛鬧過嗎?來吃完這頓酒咱們一起巡城?!?br/>
白廣恩見胡廷宴這樣回答就越覺得不對,這胡大人什么時候這么勤快了,今天太反常了把,再說了這都過了午時了吃什么飯喝什么酒呢,不會是這酒有問題吧,舉起酒杯來:“胡大人你今天確實有點古怪,不會這酒下了迷魂藥吧?!?br/>
胡廷宴心里想還好沒用毒酒,這個人確實太警覺,為了掩蓋他的虛偽,大笑了三聲:“哈哈哈,將軍真會說笑,就你這老江湖的,這酒里有沒有下藥,能瞞得過你?放心,只因今日我今日午時沒胃口,這才吃飯,可是一個人吃太無味,就想起將軍你了?!?br/>
白廣恩見胡廷宴如此說,又聞了聞酒確實沒有放毒就信以為真,大口吃起來,還別說這酒菜的味道還真不錯。
胡廷宴看著白廣恩狼吞虎咽的,突然心里有點良心不安,畢竟跟他共事時間不短,多少有點感情的,覺得如果他同意議和那么就放他一馬吧,于是說道:“將軍這一個月來,援軍遲遲未到,我這心里很是不安吶。”
白廣恩聽著話也沒在意:“我說胡大人,即使那些斥候有人沖出去稟告,就算滿桂再快,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只要咱們好好守著,這固原是九邊重鎮(zhèn),即使斥候沒沖出去,也會有人把這里的事情報給滿桂和朝廷的,再說那些匪寇只圍不攻,說明這八支義軍是不同心的,都想保住自己的實力。你就稍安勿躁。我們早晚會有救的?!?br/>
其實白廣恩這話是有道理的,只要他們能同心協(xié)力再堅持一兩個月必然會有人來救。但是胡廷宴哪里會想到這么遠,他站了起來拿著個杯子向門口慢慢的走,因為他馬上要說一句重要的話,如果白廣恩同意到罷了,要是不同意他可離他太近了,就馬上就到到門口的時候轉(zhuǎn)身說道:“可是將軍我們的糧食已經(jīng)不足了,再這么下去大家都會沒命的,前兩日固原城內(nèi)商人和我都覺得以放棄固原為條件跟義軍議和。你看如何?”
胡廷宴這句話讓白廣恩差點噎住,堂堂的大明巡撫盡然跟匪寇談議和,簡直丟盡大明將士的臉面:“虧你還是個巡撫,既然說出這種話,什么是忠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還有門口那些是什么,那些都是匪寇,你們跟匪寇談條件?你們是瘋了還是傻了?讓他們進城后,那些條件就成了廢紙一樣。如果你們想議和那就先過了我這刀再說。”
白廣恩把出刀放在了桌上,其實就是要嚇唬嚇唬他。可是胡廷宴一見白廣恩拔刀,那這話就沒啥好談了,把手上的酒杯往地上一摔?!爱斷ァ?,聽到聲響不久五十死士從門口沖了進來。白廣恩大吃一驚,難道今天的宴真的是鴻門宴:“胡大人你這什么意思?”
胡廷宴見到五十位死士都到了,也就實話直說了:“老實跟你說吧,我們已經(jīng)跟義軍議和了,但是義軍的議和條件是要你的腦袋。上,殺了他?!?br/>
白廣恩一聽:“哈哈哈,沒想到我白某一世英名既然會毀在你這叛徒手上,不過別怪我太坦白,就憑這幾個爛番薯臭鳥蛋就想取我白廣恩的人頭,是不是太兒戲了?!?br/>
“別跟他廢話,殺了他。”五十位死士見巡撫已下令,提刀殺了過來。
不過白廣恩忽略了一個問題,如果在平時可能這幾十個或許不是他對手,就算再糟糕逃出巡撫衙門還是沒問題的,但是如今他已經(jīng)累了一個多月,而且還經(jīng)常餓著肚子,人都瘦了一圈了,體力早不如以前了,結(jié)果也就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