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萬馬奔騰
自從耶律淳擔任皇帝以來，女真和契丹已經(jīng)完全?；?，大家都忙著對付自己的敵人。最主要就是黃龍府太強硬，本來有機會起戰(zhàn)爭的契丹人實在拿黃龍府沒辦法。當然當年阿骨打也是拿黃龍府沒辦法，用了陰招才把黃龍府拿到手。
同時，歐陽還知道，耶律大石糾結(jié)了，也許已經(jīng)糾結(jié)，或者是即將糾結(jié)。
事實是耶律大石正準備糾結(jié)，他正在會見一名客人。耶律大石坐在堂上，看了站自己面前很久的人后道：“請坐。”
“謝大元帥?！眮砣瞬槐安豢旱穆渥贿?。
“宇虛，我知道你?！?br/>
“謝大元帥?！?br/>
“你們漢人就是這么酸，特別是你們這些讀書人?！币纱笫瘑枺骸拔覀兤醯と讼矚g直接了當，有什么事就說吧。”
宇虛點頭道：“早聽說大元帥是個爽快人，雖然宋遼交惡，但大元帥的氣度還是不能不讓鄙人佩服。早聽說大元帥威名……”
“說正事?！币纱笫?，歐陽好歹是狀元，人家從來就沒有這套。要么稱兄道弟，要么就是正經(jīng)事，沒事先客氣拍馬屁，非常無聊。
“好，耶律大元帥真是爽快……”宇虛見耶律大石有暴走傾向?？?，心鄙視：沒化的蠻子。從懷里拿出一封信道：“大元帥請看?！?br/>
親兵接過信，耶律大石打開看完沉思了很久才開口問：“我有什么好處?！?br/>
宇虛道：“那就看大元帥要什么好處?！?br/>
“你們能給什么好處？”
“當遼國皇帝怎么樣？”
“傀儡皇帝？”耶律大石不屑笑下道：“如果是讓契丹西遷，倒是可以考慮?！?br/>
“恩，這個恐怕不能。太上皇沒有大元帥想的那么值錢?！庇钐摰溃骸盎蛘呖梢酝?zhàn)一定期限，讓大元帥從容把兵力挪動到東京？”
“你們宋人就是陰謀多。我軍移到東京，你們就可以不廢手腳的拿下通州和臨璜北面的關卡。”耶律大石頭道：“萬一你們再銜尾追擊，我契丹豈不是萬劫不復？”
“鄙人虛任西北軍道節(jié)度使，鄙人知道東京荒涼，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提供一些物資資助?！庇钐撔Φ溃骸氨扇寺犝f遼軍現(xiàn)在是坐吃山空?！?br/>
“好一個韓世忠，如意算盤打得很響?！?br/>
宇虛反問：“那不知道，大元帥想到什么？”
“你們撤出臨璜?！?br/>
“不可能”宇虛道：“那豈不是告訴天下人，其有問題。”
耶律大石笑道：“這你們還想要清白？”
“大元帥，書信寫是大元帥幫忙殺一人，是殺誰呢？殺歐陽歐大人，還是殺我宇虛呢？”
“你不怕死？”
“怕死就不來了?！庇钐摰溃骸按笏我幌蚴枪俨慌滤溃鋵⒉回濆X?！?br/>
“哈哈，這話說得有意思。你先下去歇息，我考慮幾天后再給你答復?！?br/>
耶律大石看書信好笑，問身邊的李處溫道：“這歐陽要救人，韓世忠要殺人，宋朝倒也很有趣。”
李處溫笑道：“歐陽救人是明面上的，韓世忠殺人是暗地里的。兩個很奇怪的指令都出自他們皇帝，這確實很有趣。”
耶律大石問：“那你覺著歐陽想救人嗎？”
“我看歐陽肯定是想救。否則不會先贖買旁人。看來他也是擔心他們皇帝下黑手，所以先救了人通報消息?？上氩坏?，他救出去的那些人被韓世忠給扣了下來。將來事成，這些人肯定是要滅口的?！?br/>
“恩，很有道理?！币纱笫胂牒笤賳枺骸澳阌X著和誰合作好處更大？”
“我只知道，要殺的人，不會給太多好處。我們最失策是讓歐陽把他們太上皇身邊人給救了。”李處溫道：“這樣一來，那些人就可以造謠說：太上皇已死契丹人手。大軍壓境，我們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他們現(xiàn)在派人和我們談，就希望能借我們的手來說明人是我們殺的，所以好處有限得緊?！?br/>
“那歐陽……”
“歐陽是有錢人，花錢也很厲害?！崩钐帨氐溃骸皩④娍?，如果將來北上，要籠絡各族，招兵買馬買糧，都需要不少錢?！?br/>
“恩……”
……
“不可能”歐陽一口回絕：“一百五十萬貫的白銀或者黃金，太扯淡了。原遼邊境內(nèi)的陽平錢莊最多只有十幾萬貫庫存，難道我還讓人從陽平運來？”
耶律大石道：“我有時間?！?br/>
“我沒有時間?！睔W陽道：“皇上就給我兩個月?！?br/>
“那好，如果歐大人真想救太上皇，還有一個辦法。”耶律大石伸出一根指頭：“十倉糧食?！?br/>
“去哪拉？”歐陽鄙視。
“你是欽差，從軍糧調(diào)撥點來，韓世忠敢有意見嗎？”
“那事后我就倒血霉了?！?br/>
“忠君愛國嘛?！?br/>
“實話說，糧食不成。”歐陽道：“糧食是宗澤直接管理，他不會給我面子?！?br/>
“那……你能給什么？”
“恩……”歐陽考慮一會道：“馬匹，一萬匹馬?！?br/>
“……”這次換耶律大石思考，契丹現(xiàn)在步騎比例是二比三，馬還是缺的。還有物資轉(zhuǎn)移都需要馬。但比起馬匹，耶律大石自然更想要糧食。不過耶律大石也知道。糧食管理是重之重。是直屬后勤負責官衛(wèi)戍部隊管理，要調(diào)動確實為難。馬匹就不一樣，因為馬匹不可能堆積存放，早已經(jīng)分到下面。
宋軍后勤是這樣的，糧食按倉算，指定點建倉后，后勤就要保證倉內(nèi)多少天的口糧。每軍取糧地方各自不同。而軍隊從倉拉走糧食，是軍隊自己負責派人來。所以歐陽說能弄到已經(jīng)派到軍隊的馬匹，耶律大石還是相信的。畢竟歐陽是光明正大的欽差，又是韓世忠的恩師。
歐陽這條件是非常有誠意了，比起宇虛各種提議都有陰謀論來說，歐陽的提議對遼只有好處，對宋只有壞處。為了謹慎，耶律大石沒有立刻答復歐陽，而是約見了宇虛。
果然，宇虛話語總是留有漏洞。比如要軍馬可以，但是宋人駕馬不熟，所以要一萬匹，也只能是一萬騎兵送來。要軍糧也可以，但軍糧都在臨璜那邊，或者是關卡的遼人來拿，或者是宋人送進關卡。雖然宇虛看上去很有誠意，但是耶律大石總感覺不妥。
而后李處溫提醒之下，耶律大石醒悟，宋人是想借送贖款偷襲自己，讓自己吃個大虧，自己一怒自然就殺了宋徽宗，而后宋人再把罪名栽贓到自己頭上，可謂是一舉兩得。
于是耶律大石就答應了歐陽提議。一萬匹馬交換宋徽宗，在邊境一手交馬一手交人。宋軍后退二十里，遼人去宋軍那接馬。
歐陽不擔心耶律大石搞鬼，一來，耶律大石信用還是比較好的，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歐陽信用一向也比較好。二來，耶律大石如果使詐收馬不放人，這宋徽宗就算砸在手里，再也沒有什么用處。
……
商量好細節(jié)，定好日期后。耶律大石命人送歐陽一行人離開。歐陽到錦州，就讓韓世忠準備軍馬。韓世忠一楞忙道：“大人，軍馬不能輕給啊?！?br/>
“韓元帥，你是太不關心時事了?，F(xiàn)在一匹馬國內(nèi)賣十五貫?！睔W陽道：“把拉糧的運貨的給他們，這些馬現(xiàn)在批價十三貫。你如果要的話，回頭我二十貫轉(zhuǎn)賣你十萬匹。再說，不給的話，我讓李四調(diào)馬干什么?！?br/>
對西夏戰(zhàn)爭后，西北軍道馬匹劇增，但后來考慮到戰(zhàn)術、成本和馬匹的作用，軍馬開始減少。要知道少養(yǎng)一匹馬，能少用三分之一的廂軍?，F(xiàn)在戰(zhàn)法比較先進，防御陣地是人手一把鐵鍬。就地挖戰(zhàn)壕，馬踩不進來，還可以躲避箭石。進攻成陣推進，甩手炮、重炮如同雨下，保證火力的密集、殺傷和持續(xù)性。還有對上遼國，由于遼人會埋地雷，馬隊沖鋒損失比較大。所以禁軍形成了完全裝備馬匹的單位，和完全不裝備馬匹的部隊。軍隊也開始分化職能，重炮兵、擲彈兵、騎兵、工兵的兵種雛形出現(xiàn)。
由于大宋占據(jù)了兩大塊養(yǎng)馬地給商人管理，而邊貿(mào)又持續(xù)購進馬匹，同時國內(nèi)經(jīng)濟疲軟，民間買馬熱情下降，很多人反將馬匹典賣，所以馬匹的庫存量還是比較大的。當然歐陽說的十五貫是比較扯淡，商人黑，定死二十貫的底價，這也就是商人形成聯(lián)盟的一種價格壟斷。
趙玉再無恥，也不好意思讓歐陽出這個錢。再說趙玉從來都不無恥。歐陽等于間接刺激了國內(nèi)經(jīng)濟，有一定可能的拉動了馬匹價格，提高商人畜養(yǎng)的熱情。
一萬匹馬匹兩天就湊了出來，到了交易時間。宋軍后撤。耶律大石聽到斥候報告也佩服韓世忠進退有度。戰(zhàn)線展開如此大規(guī)模，但仍舊進可攻，退可守。沒有露出一絲破綻。兩千遼兵徒步到宋邊，帶這一萬馬匹離開。回程之，耶律大石也釋放了宋徽宗，一隊早等候的宋軍接引，避開萬馬，從左邊而走。兩邊都小心翼翼，事實證明兩邊都很有信用。
信用有了后怎么辦？當然是賺便宜。一陣炮響，宋軍左右騎兵沖擊而去。耶律大石笑笑，二十里地的沖鋒……但沒想到，那贖金萬馬突然一聲爆炸，萬馬受驚四面逃散。
耶律大石大怒，娘的，宋馬竟然都沒上過戰(zhàn)場，甚至沒經(jīng)歷最基礎的訓練。戰(zhàn)馬，即使是馱馬也要經(jīng)過爆炸和火焰的一般訓練，否則一個甩手炮的爆炸就能讓一隊騎兵潰散。而經(jīng)過幾次爆炸的馬匹，如同人一樣，有了心理準備和免疫力。
不過幾天時間，歐陽怎么可能湊出這么多沒上陣的馬匹呢？答案就是，人家肯定使詐，一早就去準備了。但歐陽又沒有使詐，兩邊的交易已經(jīng)完成，宋軍也確實退后二十里。不過這亂馬沖擊自己這邊防線，敵人騎兵再趁機跟隨而去，說不好，通州第一條防線就這么被人拿下來。
耶律大石應變甚快，立刻下令：“甩手炮”以爆治爆，一排威力不大，聲音不小的爆炸，讓馬匹或掉頭，或東西逃竄。耶律大石再下命令鞏固防線，等鞏固好防線，耶律大石就現(xiàn)自己悲劇了，人家左右兩路騎兵不是來攻打自己防線的，而是去牽馬的?？上Вn世忠的大軍已經(jīng)開始壓近增援，錯失了一次勝戰(zhàn)的機會。當然也錯失了收馬的機會。
馬匹央為什么會爆炸呢？耶律大石也有答案，是有宋軍做遼人打扮混進兩千人。兩千人是很多的人了，大家互相不認識也不奇怪。又是在人家地盤，心自然緊張。再加驅(qū)趕馬匹是要散開的，所以被陰也是正常情況。
不過別誤會，出這個主意的不是歐陽，而是韓世忠。他可不愿意敵人多一萬匹馬，于是左思又想就想到了這個辦法。左右沒有損失，了不起就打一仗嘛。宋軍現(xiàn)在決戰(zhàn)可是很強的。
戰(zhàn)爭并不是大家看電影，兩伙人打在一起，誰死光誰輸。如韓世忠要考慮地形能不能把隊伍展開，有沒有可能敵人有埋伏，自己可能不可能埋伏。追擊敵人路線，撤退路線的防守。等等，也只有兩邊都是勇士才會互相糾纏在一起，韓世忠和耶律大石都會利用各種手段破壞敵人進攻的將領。一群人沖出去，人家后撤分兩路，分兵追擊，人家有伏兵斷你后路襲擊重炮群，前后不知情況，即使前面知道情況還得轉(zhuǎn)到后面幫忙。利用局部大于對手的力量打擊局部弱小的敵人，還得考慮打擊的重點。不是一沖鋒，后勤兵不管物資也端刺刀沖上去見紅。
所以韓世忠沒有繼續(xù)進攻。要繼續(xù)進攻必須占領一些重要陣地、重要城鎮(zhèn)、交通要道。這樣才保證敵人不會迂回到自己身后，不會讓敵人三角呼應。雙方還是進行對持，直到有一方開始局部進攻或者是撤退。
……
壓驚酒一定是要的，一萬馬弄回來了七千，也是一個勝利。宋徽宗的事雖然很麻煩大家，但其脾氣仍舊是牛。不過對韓世忠倒是比較客氣。倒不是他怕了韓世忠，他就沒怕的，而確實是欣賞韓世忠。酒過三巡就yin詩一，而后寫在扇子上送給韓世忠。詩有股馬革裹尸的悲壯，也有功成名就的豐收。
韓世忠把自己手下的將領一一介紹給歐陽和宋徽宗認識，這些人大部分沒參加科舉，其小部分是士兵提拔起來，少部分是鄉(xiāng)勇投靠，主要部分是韓世忠身邊原來的親軍。這個似乎是俗成的慣例，但歐陽知道這樣很不好，因為歷史上岳飛被殺害就是因為這樣模式。岳家軍啊，說難聽點就是軍閥，岳飛不是在使用朝廷央派遣的人，而是提拔部署和親信成為主要將領。這雖然讓岳家軍的凝集力增強，也因為岳飛的才能，使得大量有才干的將領被提拔。
但是這樣做違背了一個正常國家的體制，正常軍隊，是朝廷派給你人，你從選擇他們各自比較熟悉的崗位。而不是有崗位空缺就提拔親信去補漏，一級帶一級，造成兵不知道朝廷國家，只知道跟著老大走的錯誤思想。不是說韓世忠不能提拔，而是提拔之前，必須申報朝廷，派將領回朝廷備案，說這是個人才什么的。至于朝廷給不給你，或者派到其他地方，是朝廷說得算。而不是韓世忠這樣，用大帥權利先提拔，上了崗位后再送公到朝廷。當然朝廷暫時不會不滿，但形成了規(guī)模后，就相當可能不滿。
宋徽宗玩政治老手，借著酒力很不客氣的問：“韓將軍，這邊十多名將領都很能干，這點我相信。不過我想問下，這邊有幾個是西北軍道的，幾個是永興軍道提拔起來的呢？”
“這個……回太上皇，末將愧領大元帥，雖然統(tǒng)領四路。但……”韓世忠不知道怎么說。
“你覺這他們跟你很久，吃苦又受累，出生入死，確實又有才能。所以提拔也是應該的。再說你也有這樣的權利。你等等”宋徽宗喊道：“來人”
“在”屋外一名親兵進來抱拳。
“我問你”宋徽宗道：“現(xiàn)在讓你選，不當兵回家，好不好？”
親兵楞了一會后道：“大元帥待我如同兄弟，自然要竭盡全力保護大元帥?！?br/>
“下去吧”宋徽宗看幾張桌子人問：“你們呢？你們感激不感激韓大元帥的提拔？從一個小兵提拔成將領，從一個小將提拔到大元帥軍麾下。你們感激韓大元帥嗎？”
“自然是感激?！币桓蓪㈩I摸不著腦袋。
只有一名年輕人站起來抱拳道：“末將只知聽從軍令殺敵報國，不知感激?！?br/>
“你是……”
“末將吳璘?！?br/>
歐陽插話問：“你哥哥是不是河北軍路副將吳玠？”
“正是?！?br/>
“坐下”宋徽宗道：“韓世忠，這么多將領只有一個服軍令，而不是服韓世忠的將令，你開心嗎？”